230:囚車與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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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濠州,御駕行轅。

  李重進安排的園子果然不錯,廳榭精美,植木繁茂,曲水迴廊,此時春蘭幽放,滿園飄香,郭榮極為滿意,前廳都少去,吃住辦公都在這後院內。

  一聲長報中止了他與三位隨駕宰執的談話,甘沛才把書房門打開,一襲紅羽便耀亮了眼睛。

  「六百里捷報……虎牙軍已於二月廿四攻下舒州城。」

  郭榮接過戰報一看,拍桌長笑道:「沒想到四路大軍,唯這一路兵力最少的先建大功,好,好啊!」

  范質接過戰報一看,搖搖頭道:「年青人就是不知道珍惜,這護犢山鍾靈奇秀,乃是舒州一景,沒想到竟然被挖了,怪不得舒州軍民冒雨衝鋒,此山一倒,民心盡失,占城易,守城難吶。」

  王溥笑道:「以不到百人死傷的微弱戰損攻下州城,還想如何,山沒了也就沒了,不過該有的訓斥還是要有的,臣意,奪曹彬職,以陳倉代之。」

  郭榮大笑:「正該如此,措詞不妨嚴厲些,對了,可要選派州牧過去?」

  李谷道:「就讓那秦越操持便是,那一班子毛頭小子,別人去還未必管用。」

  「那就授秦越為舒州刺史,嗯,防禦使的告身也發過去,是秦越兼著還是另選別人,讓國華看著安排。」

  「諾。」

  消息傳回舒州城,正被滿城百姓怒火搞得焦頭爛額的曹彬氣的把秦越按在桌上揉碾,「嬢的,惡名某當了,好事你占了,這還有天理了。」

  秦越被按在桌上,臉貼在元書紙上,粘了一臉的墨,嘴裡兀自爭辯,「是你自己下的決心,關我何事。」

  曹彬鬆了手,怒氣尤未歇,不過看到秦越的大花臉,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洗不掉最好。」

  莊生機靈的端來清水,秦越一邊擦臉,一邊道:「你這委屈要麼不受,要受就受全套,要不我乾脆造個囚車,拉你游個街?」

  「你敢!」

  「遊街好呀,先遊街,然後把你往濠州城一送,這一路上來刺殺你的白甲兵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一來可以平息城中百姓的怒火,二來可以引蛇出洞,你看多好。」

  「……」

  秦越擦完臉,神輕氣爽,往椅子上一靠,道:「說話呀,為國尚可損軀,些許菜葉幫子臭雞蛋,忍忍就過去了。」

  「休想。」

  曹彬頓了頓,卻又補充道:「……只能借名。」

  秦越哈哈大笑,說就等你這一句話了。

  甲寅一直坐在角落裡玩鷹,他倆的事情,誰也插不上手,不過眼看著曹彬又中了九郎的奸計,忍不住替他那個啥一下,一粒炒豆子彈在秦越的屁股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如被鷹啄,痛的秦越大叫一聲。

  曹彬哈哈大笑,向甲寅一豎大拇指。

  第二天一大早,舒州城裡的老老少少就聽到了一個大快人心的消息,那個下令挖護犢山的亡八蛋,被周廷革職了,大布告就貼在刺史衙門前呢,新上任的刺史竟然就是那個嘻皮笑臉的小白臉,沒想到才接印就做了好事情,把那姓曹的關柵檻里遊街了,快去,快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三輛釘防的嚴密結實的囚車在百名甲士的護衛下,從城西拉到城東,然後就帶著菜葉幫子和臭雞蛋淒悽慘慘的向廬州方向馳去,聽說那姓曹的和他兩大惡神幫凶要送到聖明的天子面前受審。

  活該,啊呸!

  想到前幾天還威風凜凜的周軍主帥就這樣灰溜溜的走了,舒州百姓只覺著心頭的戾氣消了一大半,連帶著看向守城的周兵也順眼了許多。

  只是有好幾雙大腳,急步匆匆的出了城,於某個隱密處一拐,就上了山。

  秦越舒服的坐在府衙的大堂上,把腳架在案桌上,抱著個銅印子翻過來顛過去的把玩著,嘴裡嘖嘖有聲。

  陳疤子看不慣他那自戀的神情,不滿的道:「你玩夠了沒有,其它兄弟都在提心弔膽呢。」

  「怎麼能玩夠呢,你看看,你看看,這是真正的官印吶,沒想到我年紀輕輕的,就有人喊我明府了,嘖嘖,想想就爽,哎,喊一聲明府聽聽。」

  「小的參見明府。」

  陳疤子自然懶的理他,莊生卻是做把戲一般一連喊了好幾聲。

  秦越哈哈大笑,把腳一收,笑道:「得,該干正事了,這一朝權在手,就要把令行,莊生,持我帖子,和門口那老吏一道,幫我請幾個鄉紳們過來,中午就這後衙,請客吃飯。」

  「好嘞。」

  ……

  甲寅無聊的踢著道左的小石頭,看著石頭把印在水裡的自己相貌給一圈圈氳盪開來。

  他們這一隊馬兵共有百騎,一大早兵出南門,往西南先行二十里,再兜繞三十里,先一步候在舒廬之間的官道旁,卻是直接霸住一個小莊,牢牢守著莊口,倒是不虞消息走漏。

  可押送囚車的人動作也太慢了些,卻不知那些尾巴可跟上了。

  他拿眼看看唐東,唐東道:「虎子叔,你只管放心,我那些兄弟,不是眼睛如鷹,就是鼻子似狗,有動靜,必有訊號,再說小白還在天空飛著呢。」

  當年陳疤子召收來十名老部下的子弟,唯有唐東對大不了二歲的甲寅喊叔,甲寅先時還糾正過,但見他堅持,後來也就聽之任之了。

  唐東這幾年一直干斥候,早練出了一身本事,這一次繞道帶路,就是他親自帶隊。

  名義上坐在囚車裡的曹彬正在家將的伺候下用藥水燙腳,這位出身富貴的傢伙,竟然有腳氣,一到春天就發癢,現今這藥水還是老司馬配的,據說劇毒,還臭,說是以毒攻毒。

  花槍在假寐,這傢伙不玩槍時除了養精就是蓄力,仿佛除此外,別無它事。他自黃河源頭星宿海上悟槍突破後,武技又把甲寅給拉開了一截,把甲寅羨慕的直搖頭,索性把老安全教的槊法攤出來,與花槍一起鑽研,沒想到這槊槍一結合,兩人又都有了進步。

  想想也是,一個是當年天下第一的李存孝之槊,一個是當年天下第二的王彥章之槍,武技一途到最後其實都有異曲同工之妙的。

  馬尼德在糾弓弦,他馬術好,騎射更好,就是力道不如甲寅大,用的是吳奎幫他翻出來的上品雕弓,只有石五強,追求的就是一個快字,箭囊卻是整整備了四袋。

  要不是他語言上的障礙,曹彬都極想讓他練一隊騎射出來。

  白興霸與張侗在猜啞枚,賭注竟然是七顆桂圓乾,贏一次撥一個回,如此翻來覆去的也不知撥了幾來回了。這遊戲還是史成帶著張侗玩的,可如今的史成連話也不願多說,寧可一人用槍尾去戳地上的草根兒。

  好在說多也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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