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庸人自擾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蘄州城的治安與舒州相比好不了哪去。

  舒州是因為去年被郭令圖刮整的太狠了,起義者眾。而蘄州有樣學樣後,所謂的白甲兵抗周並不是太積極,沒本錢的生意卻是做順溜了,蘄州城臨江畔湖,水路縱橫,板刀面餛飩麵的比較好煮,或是城裡做了案子,出城就鑽蘆葦盪,然後天蒼蒼水茫茫,唯見水鳥在飛竄。

  好在,這城攻下了就算是攻下了,一時不用擔心南唐的反撲,長江西北面的鄂州節度使屯著重兵一要防江陵來的南平軍,二要防湖南那邊的武安軍。

  去年朗州節度使王進逵響應周廷的號召,率部攻鄂州,結果因為出兵時有蜜蜂集傘蓋中,占者以為不利,遂留長沙,令行營副使毛立領兵南下,以潘叔嗣、張文表為前鋒。

  潘叔嗣自認軍略武功皆強於毛立,不甘心恥居其下,大怒之下至澧陵擁眾而還,追殺王進逵於朗州城外。

  武安軍節度使周行逢聞訊出兵,陣斬潘叔嗣,盡收朗州地盤,開始對南唐虎視耽耽,今次與南平王高保融一樣,也收到了周廷相約出兵的詔書,鄂州軍防禦這兩勁敵還來不急,只能對蘄州失陷選擇無視。

  坐擁江陵荊州之地的南平王是有名的「高賴子」,無利不起早,這一次是看準了出兵有好處,早早的派著大將率著戰艦耀武揚威。

  至於江南面坐鎮江州的奉化節度使,則因去年就抽調大部精銳赴淮作戰,當下卻是只能勉強守城。

  正因為如此,秦越與曹彬方能在舒、蘄安心入眠。

  曹彬雄心勃勃,一心想表現自己上馬能治軍,下馬能管民的本事,親力親為後才發現,管軍容易,管民難。

  不知是否自己表現的太有親和力了,堂堂刺史府,這兩天收到的儘是各式訴訟狀子,從舉報扒灰到鄰家摸魚,從鐵鍋被偷到擋路搶劫,單看卷宗,都不知道這蘄州城有多亂。

  好在曹彬是個明白人,不至於被人牽著鼻子走,但頻繁應付這些事兒,不累也心煩。

  曹彬意氣風發的整治州務,不過三五天,就實在忍不住了。

  「虎子,告訴某,九郎為何天天玩耍輕鬆?」

  甲寅想了想,半晌才回道:「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曹彬虎吼一聲抓個鎮尺就擲了過來,甲寅一把接過,認真的道:「九郎就這麼說的。」

  曹彬無耐的道:「城裡治安、撫民、勸耕、城防、郊縣的接管……林林總總,事不要太多好不好。」

  甲寅心想九郎天天不是琢磨吃的,就是研究玩的,那舒州城的州務不也井井有條麼,有必要事必躬親?但嘴上卻不好這般開口,於是笑道:「總之我不懂。」

  曹彬揮揮手,覺著找虎子問話簡直就是白問,問了還堵心。

  曲指算算,興霸是個二愣子,繼烈就是一頭牛,史成張侗倆混蛋,靠腦子吃飯的也就吳奎韓徽了,可吳奎忙著糧草軍械,韓徽又實在太小,這若大的隊伍,竟然沒一個能替自己分擔州務的,還不如自己的家將曹猛曹義。

  曹彬看看案頭一疊卷宗,心裡再次抓狂。

  甲寅出了州衙,正準備去城頭看下城防,卻見花槍策馬從街那頭過來,老遠就道:「虎子,放馬練兩招?」

  甲寅就提起興頭了,笑道:「那我得把鷹架上,我們去北城的湖邊去放馬。」

  「鷹就算了,這就走吧。」

  甲寅見其如此說,便上了馬。兩人也不帶親隨,一前一後的出了城,來到大湖邊,看水鳥飛翔,湖天一色,甲寅「哦呼」一聲縱馬拉開距離,任馬兒自行覓食,自己卻是提著長槊向花槍飛奔而去。

  花槍也已下了馬,見甲寅衝來,也是上前三大步,這才沉腰坐馬,墨梅槍尖一顫,鳳凰三點頭,裹起勁風向對方攻去。

  甲寅腳步不停,手中槊伸縮擰扎,顫出五朵槍花,一槊出,氣勁蓬勃如飛馬游龍。

  兩人在一起練慣了的,幾乎一個動作未起,只是一個眼神,便知對方要出哪招,互相間練的都是熟招,尋的是變勢,一時間但見槊槍飛舞,刃芒縱橫,在這雨湖之濱騰起墨梅千朵,梨花萬枝,路人遠遠看見,無不瞠目結舌。

  兩人對外界環境視而不見,只顧出招應招,直到百十合後,甲寅一個倒踩七星步先行退出,身上汗暴如雨,呼出一口長長的濁氣,只覺深身通暢,百骨皆酥。

  花槍一聲呼嘯,座騎立時便跑了過來,花槍一邊取出毛巾擦臉,一邊小心的理了理用詞,對甲寅道:「那個馬尼德,注意一下。」

  甲寅正跟想耍脾氣的小紅遙遙用目光交鋒,見焰火獸敗下陣來不情不願的跑回來了,這才笑道:「九郎也這麼說,你又是如何發現的?」

  「他對事情的關注點與許多人不一樣,還盡寫些鬼畫符,城池,營防之類的圖也不知畫了多少張了。」

  甲寅又嗯了一聲,道:「雖然他是我買來的,事後想想,有些東西有些巧合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他不會害我。」

  「……但願如此,要不使個手段試一試?」

  「算了,九郎說人心最不經試……平時稍留意一二便好。」

  ……

  舒州城郊,秦越正在幾位鄉紳的陪同下圍著一口井打轉,口中嘖嘖有聲。

  「這胭脂井,果真是大喬小喬照影梳妝用的?」

  汪士筌笑道:「正是,明府且看,這有建康元年干月字樣呢,這裡就是喬公故居之地,錯不了,這水裡至今還有胭脂香呢,十分甘甜,明府要不要嘗一嘗?」

  秦越擺手道:「喝水就算了,不過既然此地水好,那麼豆腐也就好吃,中午就在這打個尖,嘗嘗農家小菜,看看田園風光,就當郊遊吧。」

  張七大笑道:「如今春光明媚,正好打上四圈,如何?」

  「唉,某本來說是要戒了的,既然諸位雅興如此之高,某隻好再破戒一次,莊生,燒水,泡茶。」

  眾人說說笑笑,在早已備好的八仙桌前坐下,麻將一倒,就準備開始碼牌,卻見莊生提個水桶急步匆匆的往外去,秦越好奇的問道:「莊生,這有井,你到哪去打水?」

  莊生道:「人家把洗臉水都往這井裡倒,還能喝麼?」

  秦越一怔,好久才明白過來,笑的仰天八倒。

  村外,一群白甲兵正洶湧的從山上下來,早埋伏著的趙山豹獰笑著張弓,一箭出,百箭射,投矛亂飛,竄起聲聲慘叫。

  柳樹下,劉群無聊的撫著甲冑,看看同樣枯坐著的血殺同伴,沮喪的想,狗日的趙馬猴,今天又無功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