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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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君不見,霍驃姚,

  漠北縱橫六千里。

  君不見班定遠,

  絕域輕騎催戰雲。

  男兒應是重危行,

  豈讓怯懦誤此生?

  況乃神州四分裂,

  羽檄爭馳無少停。

  棄我手中鋤,著我戰時袍。

  一呼兄弟逾百萬,

  高唱戰歌齊從軍。

  齊從軍,挽沉淪,

  泱泱大周四海平。

  ……」

  這首秦越隱約根據夢中所記的曲子「虎牙軍歌」經過幾番改曲後,如今更是明朗嘹亮了,因為郭榮要來檢閱這支一過淮河便立大功的軍隊。

  這是全軍的榮耀,秦越不得已,只能打起精神操持,除了軍歌,還有軍容、軍紀、軍姿……從舒州出發就開始訓練,調整。

  一路鬼哭狼嚎。

  郭榮從未聽過這般嚎叫著的軍歌,開始聽的毛骨聳然,不料幾句一聽完,胸中的豪情便升起來了,兩遍後,卻是忍不住跟著哼了起來。

  「好一支虎牙軍,好一支大周鐵軍,若諸軍皆有如此豪情壯志,北遼南唐,皆土雞瓦狗耳。」

  郭榮閱完軍隊,聽完軍歌,不由得眉飛色舞,意氣風發,竟然騰的一下,策馬飛奔,好嚇了緊緊侍衛在他邊上的馬仁瑀一大跳,連忙與馬全乂雙雙跟上。

  郭榮沿著虎牙軍陣腳一路飛馳,一路高喊:「你們……朕看到你們了,都很好,你們都是國之勇士,朕的驕傲……

  望爾等……能繼續……奮起驍雄鬥志,為我大周開疆,功標凌煙……」

  虎牙軍上下,莫不激動鼓舞,曹彬長劍一舉,頓時三軍唱和:

  「大周虎牙,為國開疆。」

  「聖上萬歲,大周萬歲。」

  ……

  這一次的閱兵,郭榮失去多時的精氣神又回來了,仿佛年輕了十幾歲,竟然又要在虎牙營中與三軍同醉,這一下,又是驚了陪同的文武一大跳。

  好在曹彬笑著婉拒了,說大軍一路風塵,容臣洗沐了再來敬聖上的酒。

  郭榮這才罷休,先是讓後勤多備豬羊御酒,後又讓韓通作代表,為凱旋的大軍慶功,等到晚上時,虎牙軍卻又接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郭榮手書的「大周虎牙」四個大字,以及一面黑底紅字的虎牙軍旗,旗上繡著的卻是個猙獰的虎頭,虎牙鋒利如刀。

  韓通羨慕的拍拍秦越的腦袋,「嬢的,老子打了半輩子戰,也沒得到過這般殊榮,你們倒好,輕輕鬆鬆的就有了。」

  「韓將軍,你要拍頭,只管去拍蔚章的,拍我幹啥。」

  韓通一瞪牛眼:「那是某親兒子。」

  韓徽見父親如此誇張做作,縮了縮肩膀,與甲寅喝酒去了。

  是夜,三軍盡歡,鬼叫般的歌聲唱了一夜。

  ……

  和州城頭。

  保信軍節度使朱元在城頭上枯站了一個多時辰,不動聲色的回到府衙,卻是一下子癱倒在椅子上。

  「大帥……」

  「和州守不住了。」

  朱元的聲音又輕又澀:「逆周今日來的援軍卻不知是哪一路,只從歌聲中都能聽出滔天的戰意來……自逆周郭榮御駕來了後,敵我兵力就懸殊一倍有餘,今天卻又再來一支這樣的軍隊,城下大軍已非某家能敵……

  傳召各營將軍,安排撤退吧。」

  「……諾。」

  一夜無眠。

  唐軍一夜無眠是忙著撤退,向訓一夜無眠卻是拜虎牙軍所賜,他沒有隨駕檢閱,但卻聽到了那古古怪怪的歌聲。

  朱元在城頭上立了一個時辰,他在帳中坐了兩個時辰,濃茶也不知灌了多少杯。

  然後,失眠了。

  天色將明之際,才要迷迷糊糊的睡著,親衛向真大叫著衝進帳來,「稟大帥,唐軍撤退了。」

  「什麼?」

  向訓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夜裡撤的,城頭空無一人,城門大開……」

  向訓抓起一個竹筒就狠狠的往地上一擲,暴了一句粗口,吼道:「備甲,聚將……」

  「諾。」

  甲寅被隆隆的聚將鼓吵醒,凝神靜聽了一回,發現是前軍聚將,便不再理會,翻個身想再睡一會回籠覺,帳外卻又響起花槍的喊聲,只好晃晃腦袋起床。

  以後再不喝酒了。

  這樣的牙疼咒他也不知發過多少次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他套好衣服,把腰帶在後頸一搭,出帳後與花槍迷糊著道聲早,拐了兩個大彎才順到茅房,舒舒爽爽的發泄了,卻又抱怨起秦越來,今年一過淮,秦越便盡在這些營內事務上下功夫,讓人越來越不方便。

  花槍找他,只為練拳,甲寅擼好袖口,紮好腰帶,「喝哈」一聲,整個人便精神一振,與花槍開始對練拳腳,練完拳,活動了身子骨,再練刀槊。

  等到一夜積累的能量消耗完,唐東急沖沖的跑過來,「虎子叔,和州守軍跑了。」

  「啊?!」

  甲寅收了槊,開了句玩笑道:「不會是我們一來,他們就嚇跑了吧。」

  唐東臉色古怪,想笑不敢笑的樣子,湊過來低聲道:「還真被虎子叔你說中了,那唐將朱元,就是聽了我們的歌聲,才臨時做的決定,不過……聽說向帥都快氣瘋了。」

  花槍皺眉道:「這事可不能瞎喃喃,向帥位高權重,觸了他的霉頭,可沒好果子吃。」

  甲寅愣了一下,連忙道:「對,對,得把九郎和國華都喊起來商議一下。」

  曹彬與秦越昨晚都放開了喝,此時都還在睡夢中,甲寅再次展現他暴力的一面,衝進秦越的帳蓬便一把將之揪起。

  非如此不能讓其舒醒。

  哪知秦越聽了,不滿的先問一個問題:「那朱元跑了,他往哪跑了?」

  唐東道:「沒過江,也沒往東去六合,而是往東北去了,應是去滁州。」

  秦越重重的往床上一倒,閉著眼道:「我以為多大的事,傳話下去,若有人說起,便說那唐將朱元其實早就向我大周投誠了,只是沒有台階下,不好立不世之功,這回是去滁州做內應去了。」

  甲寅疑惑的道:「這也行?」

  「我說行就行,傳的越廣越好,你倆別再來吵我,不然我發火了。」

  「哎,這般瞎喊亂叫的,傻子也不信嘛?」

  秦越鄙夷的白了他一眼,「人家愛信不信的,關我啥事,讓向訓笑一笑不行麼?」

  「……」

  ………………………………

  和尚註:二戰淮南,世宗為激勵三軍鬥志,親作《檀來》歌傳唱,可惜只知歌名而不知詞,開頭句「檀來」,疑為「唱來」之口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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