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硬氣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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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你跟在我後頭,你逞什麼能,現在破相了,就開心了,就滿意了……再三強調的配合你忘了,豬腦殼呀你……」

  率先登城的石鶴雲沒有等來獎賞,卻受到了甲寅的破口大罵,羞愧的石鶴雲差點要鑽進地縫裡去。

  好在赤山幫他上完藥包紮完傷口後,甲寅也就停歇了,石鶴雲摸摸額頭紗布,沮喪的道:「某不是著急立功麼,哪知道金汁這般的毒呢……嘶!」

  「還嘴硬,算你命大,只濺了黃豆大一點,要是落進眼睛裡,或是一整勺的淋上,現在的我該為你收屍了。」

  其實登城戰,甲寅也沒硬幹幾次,哪怕楚州城的惡戰,在秦越的巧妙斡旋下,也沒先登過。

  但壽州、楚州的惡戰卻是親眼目睹過的,為此,虎牙軍曾專門召開研討會,但搶城這種事沒什麼七巧可取,唯有配合,如何擋石,如何卸檑木,最最關鍵的是如何躲金汁。

  金汁之惡,在淮南時聽聞渾身發臭慘不可述的李千求著親衛給他一刀痛快後,便成為甲寅心中最恐懼的陰影。

  而虎牙軍專為這登梯戰開設了一門課程,如何聽風辨器,如何應對都有講述與練習,如卸石,必須貼身斜盾以肩力相崩,若是頂盾,誰的手臂也吃不消,而借力一崩後,石塊勢泄,下面的人受傷情況就會小多了。

  再比如躲金汁,關鍵是頭手腳,所以要頂盾,同時屁股要翹起,用翹起的裙甲護腳,至於後背,卻是不用怕,因為有甲護著。

  最最關鍵的是,登梯需魚貫而上,一人一梯位,萬不可出現空檔,原因有二,一是頂前的人若是接敵,其身後的人正好趁隙捅刀;其二是人挨人的登梯,可以將肩上之盾似瓦片般的層疊,形成有效防護鏈。

  這些說起來簡單,練起來也相對容易,但真上了戰場,如石鶴雲般懵圈的人還是大有人在。

  所以興州攻城戰雖然大獲全勝,但虎牙軍卻也足足傷亡近二百人。

  很多都是可以避免的失誤。

  至於甲寅那借力飛躍,卻是只屬於他與花槍間的默契,身手,力道,缺一不可,旁人想學也不會。

  「晚上覆盤會,你帶頭檢討。」

  「……諾。」

  甲寅不再理會垂頭喪氣的石鶴雲,開始安慰其它傷員。

  虎牙軍第一個攻上城頭,城東城北得到消息的守軍再無戰意,開始潰逃。然後三路軍極有默契的以十字街口為界,城南這一片歸虎牙軍「維穩」。

  與另兩路時有慘叫聲發出不同,虎牙軍這一路是真的在維穩,士卒一步也不進民居,只是鳴鑼宣諭……

  嗯,有銀礦了就是硬氣。

  甚至徵用來作為醫務營的四喜客棧,甲寅都先丟下五兩銀子,把嚇破了膽的掌柜歡喜的差點要將自個的女兒推出來服伺。

  這裡雖是傷號集中地,結果愣是聽不到一聲慘叫。

  實在是秦留後的招數太損了,專征了一隊女扮男裝的護士,大老爺們哪有臉在婦人面前裝慘,所以哪怕是再痛再疼,也一個個咬緊牙關充好漢。

  然而甲寅一句話便破了眾生相:

  「噫,你們不痛麼,本來還想給你們喝點好酒麻醉一下呢……」

  話音未落,頓時慘叫聲此起彼伏。

  甲寅與戰友同袍們之間大抵便是這個樣子,效果卻比陳疤子的認真慰問要好的多。

  然後,甲寅便被一眾女護士們給推出去了。

  這些從罪囚中挑出來的婦人,大都在三十歲上下,人事經歷豐富了,所受苦楚也夠多了,在這儘是大老爺們的圈子裡卻一下子地位悠然了起來,心膽氣兒立壯,這潑辣勁兒一起來,秦越有時都能被她們說紅了臉,更何況甲寅,「啊啊呀呀」的被推出門,轉身便去了臨時中軍帳。

  陳疤子正準備安排人傳令議事,見甲寅來了,一場小型會議便在吃著香梨聲中召開。

  與會者五:陳疤子,顧北雄,木雲,甲寅,史成。

  「今興州已下,九郎明日即會西進,這裡將成為我軍中轉大營,我部所為,甚得民心,明日另兩路必然再出征,王帥定然會將此城維穩之任轉交與我部,我意,要麼不留,要留就全部留下。」

  說話的是木雲,訝然第一個發問的卻是甲寅:「我部戰兵加民夫,足有一萬多人,王帥怎會讓我們全留下。」

  「這裡僅是繳獲的倉糧便有四十餘萬斛,又有堅城可守,乃眼下最重要的戰略要地,重兵把守也是應當,另外,尚有潰兵游勇要剿,兵力分一分,也就差不多了,等九郎來了後,我部整頓好再與大部匯合,情理上也說的過去。」

  甲寅就不說話了,陳疤子凝眉道:「軍師可是擔心……」

  「沒錯,從來好刀先鈍。若是跟著大部隊,多接兩次攻堅克難的軍令,我部折損就難以承受了,再說,也不能事事搶功,興州刺史率部退守西縣,軍心正慌,有鳳階二部兵馬出陣,足以拿下,這功勞就讓給他們吧。」

  「那某這就去向王帥請令。」

  木雲接過史成幫削的香梨,笑道:「現在去尚早,得讓王帥自個把眉頭皺起來,說話才有份量。」

  王彥超已經在皺眉了,於城內打馬巡視了一圈,坐在府衙的大堂上,濃眉緊鎖,全無大勝後的喜悅。

  一向以軍紀嚴明自負的他萬萬沒有想到,三部中竟然是自己所部軍紀最差,雖有親衛上街巡查,但轄區內還是時有女子哭饒聲響起。

  唉,難道自個真老了麼?

  相陪著他一同巡街後回駐地的曹彬也是滿臉沮喪之色,對潘美道:「嬢的,又被傷著了。」

  「好好的又怎麼了?」

  「你自個到街上去看看,再去南城轉一轉,然後你就知道什麼叫軍紀儼然……還有,趕緊去把秦九的醫護營模式學了,嬢的,有錢算你牛逼不說,竟然還暗地裡又搞一套!」

  ……

  青泥嶺上,秦越正悠閒的治廚。

  清溪虎紋斑,長不過三寸,重不過一兩,身子細長而圓胖,這魚身上有數道黑色斑紋,如虎紋一般,只長在水流清澈的山溪水中,沒有半點水腥氣,哪怕清水煮熟,味兒都極鮮美。

  只是數量少,兩個頗有經驗的降卒忙碌一整天,還不夠秦越一個人吃的。

  莊生滿頭大汗,蹲守在爐邊輕扇著炭火,扭頭看一眼切蔥秦越,小小年紀卻輕聲嘆氣,這秦叔啥都好,為何吃相就與人兩般呢,真清水加青蔥,如此寡淡的魚湯會好喝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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