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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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照常升起。

  城門準時開啟。

  舊的一天不論是痛苦還是愉悅,是難熬的不眠還是甜蜜的酣睡,時光之輪不會為誰停下半步。

  城裡的人急著出去,城外的人急著進來。

  生活就在這熙熙攘攘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一個提著梢棒的昂長大漢牽著女人的手,尾隨在菜農之後,緩步進城。

  穿過陰暗的門洞,走到陽光照耀的大街上,男子陶醉的呼吸了一下清晨的空氣,對女人說:「最好聞的,便是家鄉的味道。」

  女人卻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嚇著了,打小都呆在鄉下山中的女人,對繁華有著陌生的恐懼,只會下意識的拽緊身邊的男人。

  男人自然便是全師雄,之前因心急,搶了周兵的馬匹一陣急馳,卻牽動肋傷,不得不在綿州住下好生歇養了幾天,待到傷口稍有恢復,便繼續啟程,卻是為了少受顛簸,馬棄了,車也不雇,只是步行,這一回來,益州城已是日漸安定。

  對小老百姓而言,其實朝廷降不降的,沒什麼相干,最初幾天的不安與恐懼過後,該上工的還是上工,該出門的還是出門,為了生活,哪怕天上落鐵都要冒頭干,哪顧得上其它。

  全師雄帶著女人,大步流星的往家趕,走進巷口,見滿巷的碎紙屑,紅紅通通的一片,卻不知哪家辦喜事,一大早的還沒來得急清掃。

  全師雄腳步不停,逕往家走,踏上無比親切的石階,卻又忍不住的後退了一步。

  門關著,門房卻無人。

  「呯呯……」

  「忠叔,阿興,開門……」

  全師雄心提到嗓眼,敲門聲都帶著顫。

  門後響起全興的回應聲:「誰……」

  大門「吱啦」一聲打開,露出一身麻服的全興,見了全師雄,頓時淚流滿面:「阿郎……阿郎回來了……」

  「怎麼回事?家裡怎麼了?」

  家僕全興卻來不急回話,扯著嗓子喊:「夫人、娘子,阿郎回來了……」

  全師雄握緊拳頭,強穩心神,一個箭步便往後宅竄去,迎接他的卻是雙眼紅腫一身素服的熟悉面孔。

  「夫人,真兒!」

  「爹!」

  女兒才要起身,聽到身邊動靜,忙一把抱住沉下去的母親:「娘……」

  全師雄一把抱過,輕掐仁中,將乍喜之下背過氣的夫人救醒,這才問道:「怎麼回事,家裡怎麼只有這些人,家將呢?」

  李氏長嘆一口氣,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之前有消息傳來,說你……說你兵敗落水,已經……家裡有把力氣的,都出門尋你去了,好在你……你平安無事,老天保佑。」

  「差點陰陽兩隔,你們不會是以為……」

  這一問,才止了哭聲的女兒又大哭了起來。

  「好了,為父是遭了大難,但現在不是好好的麼。」

  「夫君有所不知,真兒昨夜也差點丟了性命。」

  待聽李氏把經過說完,卻是女兒去河邊為自己喊魂,嚇著了,然後被一彪形大漢救起後,全師雄道:「這卻是遇上好心人了,可留姓名與地址,某該當面謝他。」

  「他把真兒推上岸,自個卻因為酒喝太多了,灌了許多水,好在神智尚在,沒有順水漂走,人是上岸了,卻是昏迷了,忠叔便和全興用車把他拉了回來。」

  「在家?人呢?」

  李氏猶豫了一下,吱唔著道:「……柴房。」

  「糊塗,恩人怎可關柴房,某去看看。」

  「阿郎,那人估計不是好東西,醉夢中一個勁的在罵你。」卻是忠叔在幫腔。

  「罵某?」

  「是。」

  「去看看。」

  全師雄在柴房木門打開的一剎那,看到五花林綁的大個子時,神思一陣恍忽,這張臉太熟悉了,要不是他的斧頭亂掄亂砸,自己少說可以與那杆黑槍斗上百十回合。

  他怎麼會在這裡?

  ……

  門開了,秋日的暖陽便傾灑了過來,鐵戰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張他永遠也忘不了的臉,虎目劍眉,國字方臉……

  「全師雄……」

  鐵戰虎吼著就要躍起,然而,他的四手四腳皆被綑紮的緊緊的,才彈起便摔倒在地。

  「全師雄,有种放開老子,我們大戰三百合……」

  ……

  酒喝高了誰也不記得誰是誰,第二天還是揉著一個腦袋兩個疼的祁三多想起來了,問:「鐵大個呢?」

  正在喝粥的甲寅數了一數:「噫,他不會睡馬房去了吧。」

  劉強出去找了找,結果這新賃的二進小院裡哪也沒有,以為是躲床底下聽壁角了呢,在新娘子的尖叫聲中,秋日香閨春睡酣的新郎石鶴雲翹著屁股往床底一探,然後把壁櫥啥的都打開了。

  「沒有。」

  劉強就問手下,這才知道鐵戰昨天出去過,有沒有回來卻是忘了,氣的劉強抬手就抽。然後急讓手下快馬去軍營。

  軍營那邊沒回來消息,門房卻收到了一封信。

  「明日辰時,升仙橋左,決一死戰,無關國事,只為私仇。全師雄。」

  「哇靠,這傢伙還沒死。」

  甲寅接過親衛遞上來的信函,一眼看完,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全師雄?他沒摔死?」

  聽到甲寅的驚呼,一眾兄弟皆圍了過來。

  「哇,戰書。」

  「嬢的,老子這回要好好的和他打一場。」

  白興霸第一個磨拳擦掌,他身上最少有三道疤是全師雄留下的。

  「和他馬戰。」吃過苦頭的武繼烈也哼聲發話。

  「對,馬戰,某來。」史成重重一拳擂在桌上。

  甲寅卻也興沖沖,擼起袖子道:「這可是個好對手,可惜那次兩人都有分心,打的不過癮。」

  花槍對挑戰的事玩的門清,問:「來人可說了什麼沒有?」

  「忘了問,接了信就來通報了。」

  劉強臉都氣清了,都怪秦叔平日太嘻哈了,自己才離開一個月呢,回來後親衛都懶散了,當下親自去了門房,這才跑回來道:「嬢的,鐵戰在全師雄手裡,不論輸贏,打一架後全須全腳送回。」

  「操。」

  眾兄弟大怒,個個爭著要署名。

  甲寅道:「都別爭,我來。」

  花槍遲疑了一下,道:「還是我來?」

  「不,我來,都是我的錯,之前若是我部中伏後能及時知會後軍,顧兄也就不會……」

  花槍拍拍甲寅的肩膀,沒有再說話。

  等到被吵醒的秦越伸著懶腰出來,甲寅已經在挑戰書上畫了押。

  「操,有事還能不能商量了。」

  甲寅沒好氣的頂一句:「睡呀,有本事再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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