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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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寅在磨刀,為決戰作準備。

  全師雄也在收拾自己的兵刃。

  一副長條包袱被他從房樑上取下來,解開,卻是一柄似槍非槍的長兵。

  六棱槍頭,寒芒耀眼,槽中卻皆是暗紅色,也不知飽飲了多少鮮血。長達二尺的槍身上又橫出一彎曲折的弧形利刃,似條銀蛇被狠狠的釘在槍身上,身子曲著,頭朝里用力的頂著槍柄,尾巴卻彎彎的翹起,拼命掙扎。

  槍桿黑黝黝的,卻不知是何木所制,硬如精鐵,槍尾又是一截槍頭,只比前端的小了一號,整件兵器長約丈二,通體發出死寂之色。

  芹娘遞上乾淨的布巾,全師雄接過,從槍頭開始擦起,每一棱都細細的擦過,動作輕柔如撫女人肌膚。

  「夫君,這是什麼槍?」

  「這不是槍,這是戟,有個名堂叫浪里斬蛟,不過為夫更喜歡叫它『七寸』。」

  「七寸?」

  「不錯,打蛇打七寸,槍刺只七寸,此戟乃師尊遺物,但某一直未用過。」

  「為何?」

  「怕辱了師門。」

  全師雄不再說話,只顧細細的擦著戟身,桌上,是兩刀整齊的元書紙。

  李氏過來了,卻一直等到全師雄把兵刃從頭到尾全擦拭過了,方才開口:「夫君,真兒只是嚇著而已,況人還是那大個子救起的,要不就算了……」

  「糊塗,若非他於夜半出來鬼嚇,真兒會落水?哼,救人,被他這濕身一抱,真兒閨譽已失,幸福已毀,此仇不報,枉為某一身文武藝。」

  「那也是那大個子的事,你找他們軍中去幹啥……」

  「為夫被他們五將聯手追殺,刀光血影中,一招都未使全過,這口惡氣伏於心中,若不發散,遲早要發疽而死。」

  「……可……你傷都未大好。」

  「不礙事,先扎這元書紙,再套甲冑,功力便可發揮九成九,再說……聖上需要血勇,蜀人需要血勇,為夫就用這滿腔熱血,為蜀中百萬軍民塑一條鐵血脊樑。」

  全師雄手撫鐵戟,感受著那冰涼的寒意,澀聲道:「時不我待。」

  李氏還想說什麼,全忠急步匆匆的跑進來:「阿郎,宮中來使,有聖諭。」

  「不見。」

  「阿郎……」

  「代某回話,主辱臣死,待明日一戰後,全師雄再進宮請罪。」

  ……

  「糊塗。」

  消息傳回宮中,孟昶先是失聲怒斥,繼而痛哭流涕:「如此血勇戰將,朕卻未能重用,皆朕之過也……皆朕之過也……朕有眼無珠吶……」

  唬的伊審征一把扳住那要往眼中挖去的手爪,勸道:「非是未能重用,其也算是第一時間就趕到了,三泉關前一戰而獲大勝,明月峽中,兩敗敵軍,連傷敵軍大將二員,殺敵大將三,已經為國立下赫赫戰功,但如今大勢已去,卻非其一人之力可為,聖上……」

  孟昶反過來一把拉住伊審征的手,哭道:「難道朕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孤身一騎去沖敵陣乎,朕……朕該親為擊鼓……」

  「聖上,萬萬使不得,若是十日前,此舉必能振奮全軍,但今日卻是惹禍之源吶。」

  「那如何是好,那如何是好……如此悍勇大將,不能有失,如此忠義之臣,不能坐視不管,申圖,李相,你二人務必想出辦法來,保下他,不能……不能……」

  孟昶再也說不出話來,一屁股坐於地下,埋首痛哭。

  「聖上……此乃決鬥,非沖陣,輸贏皆私事。」

  「生死之搏,怎能以私事論,輸了血染黃沙,可哪怕是贏了,那周軍又能饒過他?」

  「……」

  李昊看看一臉沮喪的伊審征,看看如小兒狀的孟昶,只好長嘆一口氣,蹲在孟昶身邊道:「聖上節哀,老臣就是豁出老臉,也想辦法把全將軍保護好。請聖上莫要過於悲傷。老臣……這便去全府。」

  然而,敲開緊閉的全府大門後,不過一刻鐘便出來了,粗略了解前因後果的李昊看看一臉剛毅的全師雄,再看看滿巷提著勁弩的周兵,只好苦笑著去了益州府。

  向訓讓其在花廳足足等了一刻鐘,這才一臉疲憊的過來,說話開門見山。

  「那秦九也來備報過,某的意思很明確,此乃私仇,某不管,李相,你一介文官,某看也不要管的為好。」

  「那某能不能去見見虎牙軍,總之,刀槍無眼,老夫不想在這節骨眼上節外生枝。」

  「老相公之言正合某意,來人,護送李相去城外軍營。」

  「諾。」

  城外的周軍大營中,秦越倒是給出了熱情的接待,就差再掛條幅了,言語也很客氣:

  「好教李相知曉,這場架,不是我們願意打,他竟然扣了我軍中大將,嬸可忍,叔不可忍,不過李相若是能讓他把人質放回,再規規矩矩的來道個歉,也就算了……你看,甲將軍刀都磨好了。」

  「能不能……能不能不打,我皇與向帥的意思都很明確,在這節骨眼上,徒生事端不好,再說刀槍無眼的,萬一有個閃失……」

  「不怕。」

  甲寅架著鷹,一屁股在秦越身邊坐下,那六年鳳把頭一探,頸毛一炸,李昊忍不住把身子往後避了避。

  「人質的事,老夫可以打包票,定然平安放回,老夫親為賠罪。」

  「不用。」

  「甲將軍,再商量商量,不要再打打殺殺的。」

  「不必。」

  當甲寅開始主導談判後,李昊就真的體會到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了,只好遺憾告辭。

  雖然全師雄那,實在不行可以硬壓下去,但李昊不想那樣干,那股不屈的精神,堅硬如槍,珍貴如寶,李昊捨不得,也不忍心去壓彎。

  思之再三,還是無耐的回了府。

  找那尊假神仙。

  「徐無涯,這事只能著落在你頭上了。」

  「把前因後果都給老夫說一說,越詳細越好。」

  ……

  ……

  「西南大捷……蜀皇投降。」

  西蜀投降的捷報終於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汴梁,在鐘鼓齊鳴聲中,百姓夾道歡呼下,紅翎急使一路高呼著策馬進宮,立馬崇元殿前。

  「西南大捷……蜀皇投降。」

  卻見率文武百官出迎的郭榮早已淚流滿面。

  范質以宰相之尊,以武士之捷搶在宦官甘沛之前從信使手中一把奪過信筒,百忙中卻不忘驗檢印封,這才開啟,一目十行的看過,雙手高舉頭頂,奉到郭榮面前,脖間青筋直跳:

  「臣為聖上賀……」

  「臣為大周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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