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煩心事,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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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越所擔心的,其實已經擺到了政事堂宰執的案頭。

  對他這樣既沒資歷又沒根基的人來說,要調整崗位實在太容易了,朝中不知有多少人眼紅益州這塊大肥肉。

  但是,被政事堂三位大佬堅定的否決了。

  理由是益州方穩,不宜調整。

  明眼人都明白,不是秦越不好調整,而是重新出仕的李谷往哪擺。

  以李谷的資歷來說,其離京中多近一步,對三位宰執來說,都是壓力。

  在權力面前,人人都捨不得鬆手。

  郭榮在時,政事堂基本是個幕僚的性質,大事小事郭榮基本上都親力親為。

  如今諸多政務全壓在政事堂上,三位宰執一邊抱怨沒完沒了的奏疏,一邊夜以繼日的操持……

  累並快樂著。

  卻不願意再多讓人來分享。

  眼紅這一位置的,不知凡幾,別說李谷了,就李濤都難擺平。

  李濤根正苗紅,乃大唐敬宗李湛之後,又是十分的老資格,劉知遠時便是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平章事。

  而且極有才華,有敏銳的政治嗅覺。

  石敬塘時,曾上疏論邠州節度使張彥澤蓄無君心,宜早圖之,不然則為國患,石敬塘不聽,後來張彥澤果成了契丹的帶路先鋒,晉亡。

  劉知遠登上九五之位後,李濤上疏杜重威之叛非御駕親征不能勝,果然高行周與慕容彥超師久無功,死傷甚巨,最後親徵才平。

  後漢隱帝即位,李濤又上疏速令楊邠、郭威等出鎮地方,以肅朝政,隱帝不能決,與太后商議,婦道人家心軟,只是召來日漸膨漲的楊邠等人對其加以戒諭。

  結果「不用李濤之言,宜其亡也。」

  李濤被逼罷相,而後大漢國亡。

  這人如此有才,該重用才是,郭榮卻不喜歡他,因為這人行事太過荒誕不經,詼諧嬉戲有些過頭,旁人多不喜,就連其親弟弟也懊惱他。

  著名的『答弟婦歇後語』便是他用來捉弄弟媳婦的。

  李濤弟弟名浣,娶的是竇寧固之女,但這女郎長相老成,成婚之夜,竇氏出來準備參拜夫家人,結果李濤卻對著新娘子先下拜了。

  李浣驚道:「大哥你瘋狂了不成?新婦參拜阿伯,豈有答禮儀!」

  李濤應道:「我沒瘋,只以為她是親家母。」

  李浣愧怒,卻沒辦法,誰讓他是自己的親哥呢。

  沒想到李濤還不收手,既坐,竇氏復拜,濤又叉手當胸,作歇後語曰「慚無竇建,繆作梁山,喏喏喏!」時聞者莫不絕倒。

  他的詩也是這樣的風格。

  春社從李昉乞酒:「社公今日沒心情,為乞治聾酒一瓶。惱亂玉堂將欲遍,依稀巡到第三廳。」

  近日就放出話來了,說政事堂該是五人配置才對。

  也不知是他瞎矇的還是聽到了什麼消息,當場就把范質等人驚出一身冷汗。

  可拿他沒辦法,郭榮雖不喜歡李濤的跳脫無狀性子,但卻很優待,其一直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優享著清貴與厚祿。

  五代時的六部尚書,已經淪為虛銜,並無半點實權,但卻十分的清貴,非名宿不能任之。

  比如兵部尚書張昭,連戎帳也未見過,整日裡只埋首修史,郭榮向他諮詢宰執之才時,他毫不猶豫的便推介了李濤。這一回,或為自己的好友有才難展而氣憤,或為自己終日修史修厭了,冷不丁的就上了一封奏疏。

  皇宮,政事堂。

  范質打開奏疏,看了兩眼便笑了:「宰相之任,實總百揆,與群司禮絕……呵呵,齊物,道濟,有人用道德文章約束我們了。」

  王溥放下毛筆,輕輕的捶了捶腰眼,苦笑道:「如今滿天下的人都盯著我們仨,連上號房都要注意一二,唉,這政事堂的椅子,不好坐吶。」

  魏仁浦也笑道:「這張潛夫是為李信臣鳴不平呢,卻不知乃是先帝不用,吾等又能如何。」

  這一封強調宰執要有行為規範的奏疏,也算是給政事堂的三宰執一個小鞋穿穿。

  可又能如何?

  張昭六十有五了,又是有名的古直大儒,名聲響噹噹,范質三人對這樣的「道德人士」也沒什麼好辦法,只好虛心接受意見,但對其提出的讓李濤來分擔工作的建議,再次毫不客氣的拒絕。

  才擺平一個,又一位不甘寂寞的老傢伙跳出來了。

  ——竇貞固。

  這位曾先後於道左率百官向後漢高祖劉知遠,後周太祖郭威獻上朝內百僚署名勸進文的前宰相,司徒,沂國公,素為郭榮所不齒,已淪為平民,編戶課役了……如今也敢厚著老臉來,仗著一肚子的道德文章,來問范質求個太子少師噹噹。

  見鬼!

  七老八十了還想當帝師……

  政事堂三大佬,幾乎天天都有這些窩心事。

  反觀宋九重就很愉悅。

  當了這麼多年的副職,終於扶正了,一幫老兄弟總不能虧待了,如石守信等人皆安排了不錯的崗位。

  但他更大的喜悅卻在於寡居在家的妹妹,在自己親自保媒的情況下,與自己的好兄弟,新上任的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領江寧軍節度使高懷德,喜結連理。

  雖然,因國喪故,真正成親要到明年,卻不妨礙他把喜悅先浮在臉上。

  而且,三弟也不知哪來的狗屎運,竟然與魏王符家訂成了親,這更是意外之喜了。

  散衙後的他沒有回府,而是先去了老宅。

  「大郎到……」

  見門子先扭頭朝里大喊一聲,方過來迎接,宋九重濃眉一凝,斥道:「三弟何時立的規矩?」

  門子縮著腦袋,只是卑躬屈膝,宋九重冷哼一聲,抬步入內。

  前進無人,方到二進,卻見宋炅衣冠不整的從裡面出來,邊走邊擦汗,宋九重忍不住罵道:「國喪期間,也敢白日荒唐?」

  「沒……沒……」

  「脖下還有印記呢,哼,你也該用心上進了,別整天跟些亂七八遭的人鬼混學壞。」

  宋九重一肚子的好心情被三弟的行止給破壞的一乾二淨,當下也不落座,轉身便走。

  宋炅擦著脖子,見兄長走了,忍不住把帕子掩鼻嗅了嗅,心中卻得意的想:「凶什麼凶,等某干成大事後,看你又如何反應。」

  ……

  大名,魏王府。

  符彥卿躺在竹涼椅上,努力的張著眼睛,一位清麗可人的侍女正細心的為其挑出眼裡的濁物。

  或許是年紀大了,又或許是最近上火了,他的眼角動不動就積起一砣濁物來,有礙觀瞻。

  老妻坐在邊上,一臉的懼怕與茫然,只能無助的揪緊手絹。

  難道佛爺的話也有錯麼?我還不是為了這家好……

  清潔完眼睛的符彥卿並沒有搭理老妻,而是閉上了眼睛,開始假寐。

  這樣詭異的安靜整整過去了一個時辰,楊氏終於忍不住出聲哭泣。

  符彥卿白眉皺了皺,澀聲道:「寺廟捐造也罷,六娘定親也罷,過去了就過去了,你喜歡念佛,以後就在佛堂呆著吧,家事,不用再管了。」

  「阿郎……」

  符彥卿沒有再理會她,而是輕輕的拂了拂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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