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5:佛渡有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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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登所謂的販賣鳳州香菇當然只是個由頭,否則,香菇再貴,也不值當運到益州去賣。他的任務便是不動聲色的接到王著與呂端,然後平安的送到益州。

  為了安全起見,他帶了整整兩什精銳扮作商隊,又有打前站的,殿後的,一路護送,回到益州已是九月初三。

  秋風秋雨秋水寒。

  城北接官亭前,秦越撐著竹傘,遙望車隊透過雨簾緩緩而來。

  油壁車離亭丈遠停下,早有伶利小廝撐傘迎前,將車上的兩位嘉賓迎接下來。

  先下來的是未蓄鬚的年青人,身量中等,五官方正,直鼻闊口,該是呂端無疑。

  其伸身相扶的素服男子,身量則比呂端要高瘦一些,留著三絡清須,臥蠶眉,桃花眼,可惜略有浮腫的眼眶破壞了美感,臉腮還有醉酒的陀紅,不用說,這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酒鬼王著了。

  「成象兄,易直兄,一路辛苦。」

  「如此陰雨天氣,竟勞大帥親迎,慚愧,慚愧。」

  秦越笑著把兩位讓進亭中,笑道:「如此方顯的我心誠嘛,來,且先飲上三杯接風酒。」

  三人笑著互相見禮,分賓主坐下,有侍女奉上熱氣騰騰的毛巾,略淨手臉。

  又有小廝從食籃里端出一碟碟佐酒菜餚,和一瓶青瓷裝的佳釀。

  王著探手奪過瓷瓶,啟塞一聞,大喜道:「醇馥幽郁,竟然是西域葡萄美酒,易直賢弟,你戒酒了罷。」

  呂端見秦越臉上笑盈盈的,便沒好氣的對王著道:「昨日之前是戒了,今日大帥當面,某卻要多喝幾杯。」

  秦越笑道:「此時只有這一壺,等進了城,這酒管夠,知道成象兄喜歡品酒,正好上月有胡商來,十六桶都搬進府衙了。」

  王著大喜,笑道:「早知有美酒,便該早來了。」

  接風酒便在這笑語殷殷中開始,又在歡聲笑語中結束,然後又各自上車,向城中馳去。今晚,在秦府,已備下豐盛的酒宴,為他倆洗塵。

  楊登直到進了籤押房,才向秦越匯報了經過:「一路都太平,唯在興泉驛,遇一鼠頭賊眼者,偷偷靠近灶房,狀似不含好意,可惜被其跑了。」

  「把人接到了就好,只要人平安的到了益州,其它的末節不用理會,他倆路上有什麼反應?」

  「呂書記很正常,作息也極有規律,偶偶還吟詩填詞,王大使則是白日裡酒壺不離手,夜間卻有失眠現象,常有嘆氣之聲。」

  「嗯,這趟差事辦的好,趕緊的,先洗沐了,晚上一起喝酒。」

  「諾。」

  接風宴很豐盛,李谷也很給面子出席了,只是見了王著,卻是招手到了偏室,好一陣長噓短嘆。

  而曾梧卻與呂端一見如故,談起來就沒個歇氣,這讓秦越大舒一口氣,合得來就好。

  甲寅則佩服兩位新同僚的膽氣。

  有本事見到虎夔而不驚。

  自從來到益州,小黑就基本上粘著甲寅了,因為甲寅會跟它玩,不管是在府里的跑馬場上套著厚棉甲對練,還是出城放鷹跑馬,又或者進軍營看操演,虎夔都很興奮,因為這,它饒過了膽小鬼小紅,但對小白卻還一直耿耿於懷,動不動就想撲下它。

  可六年鳳機警著呢,只要它稍有靠近,便撲楞著翅膀飛上空中。

  今天下雨。

  小黑窩在家裡半斤力氣也沒花掉,便打起了小白的主意,搭上院牆就猛的一撲,然後一路狂攆,從甲府一直攆到秦府,大約聞到酒香了,這才放過小白,虎威赫赫的闖進膳廳,湊到甲寅面前就把酒碗一叼,舌頭一卷便吸的一乾二淨。

  這大傢伙,其它人都見過,李谷還為它翻遍了古書,準備考證一二,所以見怪不怪。

  唯有王著與呂端沒見過,結果一個端坐不動,一個眼睛卻亮了起來。

  「會喝酒?」

  甲寅沒好氣的起腳一踹,道:「酒鬼一個,倒多少它都喝。」

  王著大笑著執壺起身:「既然是酒友,那便一起喝一杯。」

  然後高揚著酒壺,示意虎夔近前,開開心心的餵了一壺酒,見小黑卷著舌頭喝的歡,索性把椅子轉個向,與它對飲三杯。

  李谷忍不住責備道:「為官者,官體還是要的。」

  王著坐回位置上,又給自己滿上一杯,舉杯相敬:「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惟珍兄,著只好這一杯酒,您就別再勸了,請!」

  ……

  遠在汴梁的宋府,卻是劍撥弩張,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宋九重虎踞上座,陰黑著臉,渾身煞氣騰騰。

  坐在客位的卻是一位枯瘦老僧,白眉白須,對宋九重的殺機仿若不見,只是輕撥著佛珠,安定祥和。

  老僧對面還坐著一位年青人,黑胖身材,正是宋炅,他卻沒有老僧的定力,在兄長的殺機壓迫下,額頭已然冒汗。

  「二兄,這不是在商量嘛,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哼,沒得商量,先帝待某恩重如山,某大好男兒,怎能行此卑劣之事,滾。」

  宋炅激靈靈的打個寒顫,不自然的扭了扭屁股,仿佛椅子上長刺了一般。

  老僧曬然一笑,扭頭笑問:「果真忘恩負義乎?」

  宋九重傲然道:「大是大非,某還拎的清,先帝為何整頓釋門?還不是爾等不事生產,卻又蓄財擴田,藏污納垢,與民爭利,已經嚴重危害社稷江山,這才不得不冒天下大不違,親自掄起第一錘……

  此事休得再提,請吧,若非念在舊恩,若非家母心慈,某早開殺戒。」

  「阿彌陀佛。」

  老僧起身:「既如此,貧僧告退。」

  「不送。」

  宋九重咬牙切齒的嘣出倆字,見宋炅萎萎縮縮的也跟著走,忍不住怒火中發,一拳將桌案砸的稀巴爛,聽到身後傳來的巨響,宋炅縮著腦袋,腳步生煙,如兔子般的溜了出去。

  直到垂花門外,宋炅一顆撲通亂跳的心才漸漸的伏了下來,見老僧還一步三停如老牛慢行,只好耐著性子等候,待接到老僧,又揮退左右,低聲道:「兄長不應,又該如何?」

  老僧笑笑,「自有有緣人。」

  「……」

  宋炅見老僧又往外走,竟然絲毫不留戀,心中大急,一把扯住袖子:「大師,某再想想別的法子,總要勸得兄長回心轉意才好。」

  老僧理了理掛珠,端正了佛頭穗,又拂了拂衣袖,這才慢條絲理的道:「只要方法得當,又何需再勸。」

  「……大師,此言何意?」

  「是人皆有向上之心。」

  宋炅深吸一口氣,躬身施禮:「敢請大師教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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