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9:慕容延釗的困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政界人士。

  說話從來是模稜兩可的,不置可否,是他們最常用的態度。

  想讓他們表態,從來是最難的事。

  所以哪怕在後世,往往會議時還會說,諸位,表個態吧。

  秦越想憑一封密信,讓李谷、王著等政壇鬼精表態,怎麼說都是含糊其詞。

  呂端還年青,算是表了個相對明確的態度,曾梧已算自己人,韓徽則揪心著父親的安危,但也不敢亂說話,都在等待秦越先給出明確意見。

  秦越怎麼可能大袖一擼說老子這就發文討檄,率兵勤王。這事,怎麼說都是李谷來干比較好,一來他資政著二十八州事,二來他在朝堂上的聲望,並不輸於政事堂三相,讓他打頭陣,可比秦越自己出頭強多了。

  可李谷比誰都精,怎會上這套,他時而沉默,時而流淚,卻隻字不給明確態度。

  其實他對時勢比誰都看的遠,看的清,否則,就不會讓他家二郎帶著孫子過來了,倆兒子,一在洛陽,一在益州,六個孫子,三個在這裡,三個在老家……

  人家早把雞蛋分開來放了。

  歷史上,其閒居洛陽時,便是一面與堅決不奉詔的李筠保持良好的關係,一面又一副擔憂時世的樣子……

  當然,這是史記所寫,表面上是這樣,其實他算是在野政客里唯一為清君側而努力者,所以,李筠兵敗,他隨之而亡。

  史記:憂憤成疾。

  新宋皇帝為其輟朝兩日,冊贈侍中。

  ……

  如今,所處地位變了,原先是在家養病可以這樣,如今手握二十八州資政大權了,還想刀切豆腐兩面光,這可不行。

  所以不管李谷如何拖延,秦越都有足夠耐心的等待。

  茶喝三泡,李谷終於收拾好情緒,悲切出聲:「希望這不是真的,等過兩天的確切消息吧。」

  「我也不希望是真的,但願是齊人憂天。」

  秦越也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聽話聽音,李谷已經有了一絲鬆動,有縫就好辦,撐一撐就撐大了。

  本來就是個通報會,秦越也沒想著立馬就拍桌子定項,當下散會。

  禮送李谷王著出門後,獨留韓徽於府中,書房敘話。

  「救你父親的,是曹沐曹開貞。」

  「原來是他!你早有安排是不是?」

  秦越笑笑,道:「我又不會神機妙算,只不過擔心時局,讓曹沐去打探消息而已,算是巧合吧,要不是他,對戰一身劍術傲京師的王劍兒,可難全身而退。」

  韓徽抿著嘴起身重重一禮,秦越想相扶,他卻又坐下了,「父親他……」

  「宋九重篡位,你父必不會奉詔,但我怕他衝動,甚至還指望著京中禁軍,你速修書一封,讓他別輕舉妄動。」

  「好,我這就寫,九郎,你對時局看的遠,家父該如何辦好?」

  「固守以待時。」

  韓徽苦笑道:「家父才移鎮鄆州,民情未熟,士卒未練,拿什麼來固守。」

  「實在不行,南下揚州或是北上滁州。」

  「投奔李帥?」

  秦越點頭道:「兩個李帥都行,不論是揚州李重進,還是潞州李筠,都有錚錚鐵骨,不過若依他們的性子,會敗。」

  「會敗?」

  「揚州李帥,敗在遲疑不決,潞州李帥,敗在輕敵冒進,他們都有個共同點,以為對陣的都是曾經的軍中同僚,能以大義說服,卻不知人心最是善變,在高官厚祿面前,什麼都是浮雲,所以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好。」

  是夜,有數騎快馬出城,束炬夜馳。

  次日一早,又有快船南下,直奔揚州。

  ……

  遠在鎮州的慕容延釗已失眠多日,兩眼紅腫,布滿血絲,配上他那一臉的虬須,分外可怖。

  當此夜半,他還在等候信使的消息。

  「將軍,您先睡一會吧,老四要是回來,小的立馬叫您,要不……小的去把酒壺拿來。」

  「行軍在外,不得飲酒,此軍令你莫非不知。」

  親衛不敢應聲,蹲下去將火塘撥的更旺一些。

  慕容延釗胡亂搓搓鬍子,長嘆一口氣,對親衛道:「拿酒去吧,只拿一小壺。」

  「諾。」

  親衛慕容勝二小跑著出去,又小跑著回來,果真只拿了一個小葫蘆。

  慕容延釗接過,啟塞,停了半晌才往嘴裡倒了小半口,砸巴著嘴,索性仰頭傾倒,將一葫蘆酒一氣喝乾,末了,搖搖,將葫蘆隨手棄了,一氣長嘆,一股鬱悶氣隨著酒氣傾發了出來。

  都怪自己,瞎了眼,豬油蒙了心,白眼狼在身邊卻是不識。

  出兵前,他還贊著宋九重懂事,一口一個兄長的叫著,事事請教,謙虛無比。所以他對宋九重掌帥印沒意見,更因為諸將畏縮不前,宋九重只把意見來詢,他看不下去,而自請先鋒將印。

  哪知道,這就中了狗嬢養的調虎離山計了。

  快馬急行軍到鎮州,州境太平,百姓們還準備著搞燈市呢,再派探馬,定州也無敵情,他就知道壞事了。

  可手上只有區區五千騎兵,能做什麼事情?

  所以,當宋九重被「黃袍加身」後,他與諸將只剩下面面相窺的傻眼份兒,再找鎮州節帥郭崇、兵馬都知指揮使曹芸議事,一個抱病不見,一個無耐苦笑。

  五千禁軍精銳,便傻傻的呆在鎮州動彈不得了。

  因為他們只帶了二天的乾糧,沒有糧草,眼下只能在鎮州借食,因為鎮州並未收到提供糧草的軍令。

  還算是慕容延釗本人面子大,能借到糧草,但也只能按天供應,一切要等京中消息。

  不過慕容延釗焦急等待的,卻不是京中的來使,而是快馬去大名的親衛慕容勝四。

  他不信身為國丈的魏王符彥卿會坐視女兒與外甥落難不管。

  然後,枯坐到天明,累的下馬都不穩的慕容勝四,卻帶來了一個十分不好的消息:

  「大帥,魏王接詔了。」

  「你說什麼?」

  「魏王向宋九重稱臣了……」

  慕容延釗頓時呆若木雞,直到慕容勝四連灌三碗熱茶下肚,氣喘均了,才想著問話:「他是國丈吶,他節制整個河東吶,他怎麼就稱臣了?」

  慕容勝四忿忿不平的道:「將軍,您忘了他六女許配給了宋三,皇帝換了,他皇親國戚的位置還穩著呢。」

  慕容延釗重重一擂桌子,罵道:「這個老貨!」

  「將軍,我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睡覺,他嬢的。」

  ……

  慕容延釗往床上躺下時,符彥卿卻已經起床,自個將衣服穿好,悄然的步出中庭,仰望繁星滿天,喟然長嘆。

  「阿郎,芸娘已經回來了。」

  「帶她來這,某要問話。」

  「諾。」

  不一會,老僕帶著一位中年婦人進來,待婦人請了安,老僕自個便退了下去,中庭中只剩下符彥卿與芸娘。

  「老二怎麼說。」

  「二娘她……」

  「照著原話說,一個字也不許改。」

  「是。」

  芸娘把頭低的更下了,聲音也輕輕的:「她說……她沒這樣的父親。」

  符彥卿輕輕揪著自己的眉梢,長嘆一口氣道:「她若是郭家媳婦,這樣說是對的,她若還記得某是她父親,還知道自己是符家的女兒,就不該這麼說,難道她還想為不在人世的他守寡一輩子不成。」

  「可……」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二是某的心肝寶,老六也是某的心肝寶,老夫拼死拼活一輩子,還不就盼著子女們有好日子過?

  老夫唯一對不住她的,便是沒有為她爭來名分,但名分這東西有什麼用,西宮東宮,太后皇后,有什麼區別……你是她的奶娘,還去京中,就在宮裡陪著她,相勸著她,讓她……讓她……唉,逝者已矣,要往前看,要對眼前人好。」

  「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