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千里追逃,千里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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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箭凌空,既勁且疾。

  顧心顏才翻出西宮,便遭到了侍衛們的喝問擒拿,她一步也不敢停留,折東竄西,結果越引越多,她手執雙劍,卻來不及出鞘,也虧著她沒有出鞘,又因為她清秀的長相,以及芳華園那統一的護衛服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西宮的人。

  所以眾侍衛看上去嘿嘿咤咤,卻幾無痛下殺手之舉,人人都存了活捉她的心思。

  這讓她一連竄出好幾座宮院。

  皇宮大,她一介民女,又在這生死存亡之際,哪還有時間分辨東西,如無頭蒼蠅般的亂竄,身後,是一長竄的侍衛,把皇宮鬧的沸反連天。

  終於,有利箭襲來。

  那是位昂長大漢,板須如針,褐眼如豹,渾身勁氣,手執巨弓,就連箭杆也比一般的要粗長几分。

  他守在甬道的盡頭,凜凜然宛如戰神,相隔百步便彎弓搭箭。

  長箭呼嘯著直奔她的心窩。

  顧心顏大懼,伏地一滾,險之又險的避過,卻聽身左有慘叫聲起,也不知是哪個倒霉蛋中箭了。

  來不及回頭,又是一箭挾著疾風而來,她嬌咤一聲,腳下一用力,向左橫掠,堪堪避過,又有箭來……

  一箭兩箭三四箭,箭箭勢若電閃雷鳴。

  逼得她全副身心都用在提防這奪命利箭上,左折右竄,把身體潛能逼迫到極致,而一眾侍衛怕被誤傷著,都往左右牆邊貼靠。

  一連九箭,那射手再起弓,就比之前晚了兩拍。

  顧心顏趁機猛吸一口氣,奮出全身之力,一個起跳,竄上宮牆……

  那大漢照著她的背影再起一箭,卻是遲了,堪堪擦著發梢。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追,一群廢物。」

  大漢正是有「神箭」之譽的馬仁瑀,他憑著一張大弓,不論是在高平,還是在淮南,都曾在郭榮駕前立下赫赫戰功,眼見自己半壺箭落空,不由大怒,轉而對眾侍衛喝罵。

  眾侍衛人人著甲,哪能飛身上牆,當下覓路狂追,心中免不了腹誹:「那女郎眼看就要捉到了,要不是你那破箭亂了自己人的陣腳,她能逃的掉?」

  ……

  「殺,殺,殺……」

  校場上,喊殺陣陣,刀劈斧揮。

  點將台上,李重進一身戎裝,拄刀而立,肅容觀兵。

  正月十一,他便得知了宋九重謀逆之事,第一時間下達徵兵令,收集工匠,打造兵器。

  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他的心中如火山壓抑著,雙目盡赤。

  他不恨宋九重,他只恨張永德。

  好逸惡勞,養尊處優,以為學著孟嘗君的禮賢下士,便能高枕無憂,結果自食苦果。

  他與郭榮,打小都受過苦,很多東西都是自己拼打出來的,知道珍惜,知道用心,唯有張永德,打出生起便錦衣玉食,享受著最好的教育,享受著華服美食,人也聰明,外表也俊朗,但千不該,萬不該,手掌最精銳之師,還敢當甩手掌柜,以致於養虎成患。

  或許,因為遠離朝堂的緣故,去年征遼,他便看出了一些不妥,再三提醒於他,可張永德呢,尚不以為然。

  何其蠢也!

  一肚子詩書讀**里去了。

  如今傷春悲秋又有何用,對付亂臣逆賊,唯有刀槍。

  他一面操練兵刀,一面派出使者,四面聯絡,相約勤王。

  但他這幾年刻意與諸方鎮保持著距離,以致於事到臨頭,卻沒幾人可以信任交心。

  向訓是一個,王彥超是一個,李均是一個,韓令坤是一個,再就是處境最危的韓通了。

  希望他能堅持住。

  揚州精銳不過五千,若要出兵勤王,少說也得帶上三萬人馬,可兵不練過,又怎能上陣。

  他看了看尚不成列的新兵,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報……」

  府中家將於轅門處下馬,跑步而來,「大帥,益州來使。」

  「益州?」

  李重進微露愕色,略怔了怔,「備馬,回府。」

  「諾。」

  李重進快馬回到節帥府,想了想又停下了往客廳的腳步,轉而進了內宅,沐浴更衣,又坐著喝了三杯茶,這才往外書房見客。

  來者是位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看上去頗為斯文,舉止卻有些吊兒郎當,老遠便見其將一柄摺扇在手裡盤旋著,變化著各種花樣。

  李重進輕咳一聲,那人才倏的回神,忙起身見禮:「虎牙軍記室參軍唐詩,見過李帥。」

  「哦?原來是秦九派你來的。」

  「正是。」

  唐詩見侍衛們都在門外守著,便老實不客氣的一把鬆開腰帶,於夾層里摸出一封摺疊的扁平的書信,遞給李重進。

  「此乃我家大帥親筆手書,請大帥閱後即焚。」

  李重進接過書信,驗看封口,一把撕開,一目十行看完,濃眉便鎖了起來。

  「你從哪來?」

  「益州。」

  「何時出發?」

  「正月十八凌晨,快船南下,日夜不停。」

  「好,很好。」

  李重進點點頭,繼續問道:「某揚州尚是十一才得知消息,你們家大帥能未卜先知不成,正月十七便能知曉京中大事?」

  「好教李帥得知,我家大帥自先帝大行後,日夜憂思,總感覺京中看似太平,實則危機重重,年前便讓京中老僕多加留意,大帥應該知道,芳華園中,尚有秦甲兩家的份子,故打探消息方便,快馬急遞也方便,十七夜,接到信便邀請李相、王觀察使等文武大臣商議。」

  「商議的如何?」

  「因明詔未到,李相、王觀察使將信將疑,未有定論,但我家大帥擔憂大帥,故命卑職攜書信南下。」

  「你何時跟隨秦帥的?」

  「前年冬。」

  唐詩知道李重進一時難以相信,畢竟自己的行程太快了一些,當下解釋道:「某乃鳳州梁泉人,入留後幕府,憑的不是本事,而是家中利益交換,某也沒別的本事,只能替大帥跑跑腿。至於卑職緣何能十天便到揚州,蓋因為所乘之船與別的不同,不僅張著風帆,還有腳輪,二十個船夫輪換操舟,日夜不停。」

  「嗯,那你家大帥緣何又能知道某之親吏翟守珣?」

  「這……某卻是不知,但大帥再三叮囑,翟守珣必叛,李筠必舉義,請大帥儘早舉旗,呼應鄆州韓帥。還有……」

  「但說無妨。」

  「袍澤之誼未必能大過高官厚祿,請大帥謹慎。」

  李重進點點頭,良久不語。

  唐詩見其樣子,耐心等候了片刻,待見其再看了一遍書信後,又提醒道:「潞州李帥勇猛無雙,我家大帥擔心其擅離老巢,會為敵所趁,但平素未有交集,人微言輕,請大帥修書一封,提醒潞州李帥堅守城池,說撥亂反正之事急不得,只要堅守住,便有跟風者,屆時便可星星之火以燎原。」

  「知道了,唐使且先休息,某這自會安排。」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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