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討宋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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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人曰義,為臣曰忠,忠義兩全,是謂仁德。

  心懷仁德,方能澤被天下。

  逆賊宋九重,少即叛逆,父嫌母棄,鄰里惡之,二十三歲尚一事無成,終日遊手好閒,執棒凌人,專欺弱小。

  太祖見其年青,空有力氣卻不事生產,不忍荒廢,簡撥其於軍中效力。軍紀約束,以斂其性,始有上進之心。

  世宗見其有鷹犬之才,授其為開封府馬直軍使。世宗登基後,其為宿衛將,而後,戰高平,征南唐,微有戰功,世宗皆厚賞之。

  顯德六年,世宗親征契丹,一路勢若破竹,兵不血刃而得三州三關,正欲直下幽燕,全收故土,以救在異族為奴之漢民百姓。瓦橋關上,宋九重為一己之私,陰私竄謀,怠兵消極,以至世宗急怒攻心,身染惡疾。

  班師回朝後,世宗大漸時,其又曾兩度指天立誓,世宗以為其忠,顧命託孤。

  然世宗尚未歸葬慶陵,宋賊惡念已生,悍然置兩代先帝之隆恩於不顧,矯托天命,偽作符書,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欺凌太后,威逼少帝,仗劍受禪,顛倒黑白,誅戮忠正,信用奸佞,欺惑士庶……

  欺世盜國,絕情寡義。

  天地難容,人神嗟憤!

  其竊國以來,先鼠患於淮北,後大旱於中原,此皆天地之怒也。

  是以韓通起兵於鄆州,李筠舉義於潞州,李重進拒詔於揚州,更多方鎮正在勤練兵馬,冶練軍械,以備討伐……

  世宗起於微末,制傘行販,拓荒躬耕,艱苦養家。太祖方能安心領兵於外,而無後顧之憂。爾後太祖知其之能,榻前傳位。

  世宗嘗言『當以十年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以百姓安居樂業為己任,頒施仁政,勸農興桑,發展經濟,篳路藍縷,櫛風沐雨。

  『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所惜也!』

  言猶在耳,明君已崩。

  如今一抔之土未乾,七歲之孤何托?

  太后少帝被囚西宮,度日如年。

  幸賴我蜀中多有熱血豪傑,巾幗也英雄,有民女顧氏者,本為京中芳華園之武學供奉,俠義為懷。太后知其忠義,托其天子劍,囑其勤王語,歷經九死一生,亡命三月有餘,不負使命,攜劍詔歸蜀。

  本帥蒙先帝簡撥於行伍,累受皇朝之厚恩……忠豈忘心!

  今秉太后懿旨,奉天子劍,帥三軍將士,水陸並進,攘除奸凶,勤王救駕。

  傳檄遠近,咸使聞知……

  大周益州節度使秦越。

  顯德七年八月初一日。

  ……

  這一篇檄文,乃秦越親筆所書,雖然如今的錦江書院雅士雲集,但秦越希望書院是一方靜土,同時,作為三軍統帥,自己也必須在這綱要上能張口就來。

  這是檄文,也是決心。

  他本擬以李谷王著三人聯合署名的,但李王二人全都搖頭拒絕,說既然舉兵,便該令出一門。從今往後,他倆便是節帥府中的高級幕僚之一。

  王審琦看完檄文,默然不語。

  「沒有要問的了?」

  見木雲發問,王審琦澀聲苦笑:「事已至此,多話無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知道出兵前大帥怎麼說的?」

  木雲慢條斯理的將天子劍包好,這才笑道:「大帥說,人最沒價值的便是個死字。他說王帥你義字當頭,可惜大義小節有些分不清,但終歸是義氣英雄,城可破,你卻不能死。」

  王審琦怔了怔,「什麼意思?」

  「來人,鬆綁。」

  有親衛上前,為王審琦解開繩索,木雲道:「夔州城,虎牙軍替朝廷收回了,至於你王帥,去留兩便,若還記得自己是大周的臣子,那便去益州,李相、王著皆在,大帥更是會出城相迎。」

  王審琦揉揉手腕,冷笑道:「若是不去呢?」

  「一樣給王帥備好快馬,家小、浮財盡可帶走,去汴梁也好,去江南也好,一切隨意。」

  「沒想到秦九年紀輕輕,卻滿是婦人之仁。」

  「這不是婦人之仁,若換成石守信或是韓重贇,此刻,該是刀下亡魂了,虎牙軍旗尚未祭呢。」

  「……」

  「本將軍務繁忙,王帥請痛快一點。」

  王審琦呼出一口長氣,抱拳道:「請代王某向秦帥致謝!」

  木雲點點頭:「親衛可帶一都甲士走,馬匹卻只能給王帥留下三五匹,若走水路,再調大船一,可夠?」

  「多謝。」

  「大帥還有一句話相贈,托木某轉告,那位屁股坐上了龍椅,便不再是你五兄,回京後,若能乖乖伏底做小,平安無事,萬不可義氣用事,令其不快,那一位身形雖寬,心胸卻是未必。」

  王審琦鼻孔里衝出兩股惡氣,「記下了。」

  木雲揮揮手,讓親衛押其回後衙收拾行李,自己則開始操持軍務,編俘有馬霸,安民有史成,警備有三多,他簡單的擬好戰報,交付八百里加急,然後,召集親衛,隨軍記室,面對輿圖,開始發號施令。

  ……

  益州城中,秦越卻是在酒宴正酣時才發表勤王檄文。

  檄文大致便是如此,先歷數一下敵人的惡行,再描述一下對手的弱點,誇大一下自己的實力,描繪一下美好的前景。

  「……或許有人會問了,為了一對孤兒寡母,為了已經長眠的先帝,動用數萬大軍,耗費錢糧無算,還會造成無數的傷亡,值不值當?」

  「本帥的回答斬釘截鐵,值。」

  「因為那是大義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秦越長吸一口氣,徐徐吐出,調整了一下情緒,放緩聲調繼續道:「當然,這是本帥自個的決心,仿佛與諸位沒什麼相干。」

  「但其實,很相關。」

  「因為,本帥若不出兵,蜀中將成焦土,因為當汴梁那位坐穩了御座後,他的所有精力全會放在維穩上,對己族用兵,對外族求和。

  是的,那是位只會窩裡橫的傢伙,他畏契丹如虎,他懼党項如狼,不然也不會在瓦橋關上使小動作,不敢與契丹交鋒。

  他對契丹的國策是什麼?是花錢買平安,是建立封樁庫,是妄想著用錢把幽燕買回來,這與肉包子打狗有何區別?而這些錢從哪來?全會加到蜀中百姓的身上,因為在其眼裡,蜀人怯弱可欺。」

  「蜀人真的怯弱可欺麼?不。」

  「蓋因為蜀人善良,有教養,喜歡講道理,但面對刀槍,道理何用?不過兔子逼狠了還要三蹬腳,所以,不久的將來,蜀地起義者眾,而偽宋,為了長久的奴役蜀人,實行焦土政策,將會把所有的城牆推倒,讓蜀人無險可守……」

  「啊,這位仁兄問的好,本帥會未卜先知不成?不,本帥不會未卜先知,也不會起卦。這樣的事情,出現在我的夢中,反反覆覆,已不知多少回……這事情,解釋不清楚,但它是如此之真,真到令我恐懼。

  諸位,本帥出兵,舉的是義旗,行的是正道,不需要編造這些玄幻的東西來危言聳聽,但我覺的,還是有必要把夢中的故事與大家作一個分享,在我做的那個夢中,還有更恐怖的涯山之後無中國,十數萬人齊跳海。莊生,輿圖……」

  輿圖早懸在牆上,幃幕拉開,整面牆皆是,秦越接過指揮棒,準備侃侃而談。

  然而,現場已經亂了,四處皆是「嗡嗡」聲,有亢奮浮在嘉賓的臉上,有疑惑寫在他們的額頭上。

  一位士紳與陳摶挨的近,輕聲問道:「仙師,大帥以夢境為理由,似乎太兒戲了吧?」

  「兒戲?不,你需在的是相信,絕對相信,他的夢境,不會有錯。」

  「啊……」

  陳摶撫須而笑,表情神秘:「因為心有多大,夢境才有多大,而他的夢境,布滿了那面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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