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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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泉關破,西縣投降。

  興州夜襲,一戰而下。

  行軍路上,好消息接二連三。

  秦越把行軍再次行成遊春樣子,這讓曹彬看的十二分不爽。

  「收斂點會掉你一根毛髮?」

  「人生得意須盡歡。」

  「……」

  「興州既下,出川走哪條路?」

  「鳳州假假的算是第二故鄉了,當然再走鳳州道。」

  「青泥嶺上半年前便加固防線了。」

  「在正義面前,一切都是土雞瓦狗。」

  「用詞不當。」

  「我喜歡。」

  「……」

  虎牙軍八月初五誓師出征,一轉眼便是一個月過去了,行軍路上便花去了半個月,卻一氣推到了興州。

  若以後世的時間來看,仿佛慢了,但以當時的狀況來說,卻是疾若雷霆。

  甲寅再次先鋒。

  這一回,兵馬依舊五千,副將卻調整了,除萬年不變的花槍外,這一回卻是葉虎盛的弩機營為主力,趙山豹的山越軍為機動,石鶴雲的血殺營為陣心。

  因為青泥嶺山崇、寨險。

  因為守寨的主將乃鳳州防禦使喬青山。

  這位曾經的虎牙血殺營指,孟縣籍的老兵,或許是因為官做大了的緣故,或者是未曾一起進蜀的緣故,又或者是其它原因……

  成了白眼狼。

  親率主力到這險寨守衛。

  作為一手帶出來的老部下,秦越其實早就給他去信,但回信卻是含含糊糊,吞吞吐吐,這讓甲寅很不爽,不就是宋廷給了你一個開國伯麼,老子開國侯都不知扔哪裡去了,看你稀罕的。

  但甲寅實在不想與曾經的好兄弟動刀子,婉拒了白興霸與吳奎的好意,只帶虎牙兄弟出征,山東籍的大將就湊了倆,心底里希望那亡八蛋能迷途知返。

  青泥嶺上,劍撥弩張。

  劉守忠三戰三敗,第三次逃亡,身邊尚有兵將一千多人,沒想到在這青泥嶺上卻被官階低了一大截的喬青山給扣下了。

  「劉帥若是回京,喬某恭送,但這些百戰老兵,還請留下,不能讓蜀兵過了此山,若過此山,鳳州不保,鳳州不保,我軍便只有大散關可扼,如此,秦鳳路皆失也,還請劉帥大局為重。」

  「你……狂妄無知之徒,以為就你這五千州兵能守得住此寨?老子不信邪,這才三敗三戰,如今虎牙軍更得廣捷軍之助,兵馬之盛,戰兵已達五萬,更有猛將如雲,此寨雖險,可險得過三泉關?」

  喬青山撫摸著唇上短髭,微笑道:「喬某曾在虎牙軍中服役五年有餘,王牌血殺出身,虎牙軍有多少戰力,秦越甲寅有多少本事,喬某盡知,本寨三寨連環,七星拱月,牢不可破,蜀軍若要攻下,起碼……

  喬青山傲然一笑,這才繼續道:「起碼要用萬把條性命來填,把這層林盡染了才行,劉帥請拭目以待。」

  劉守忠倒吸一口冷氣,寒聲道:「你既然出身虎牙軍,緣何反主?」

  「孟縣喬氏,盡亡其手,喬某忍氣吞生,整整六年。這樣的答案,不知劉帥可滿意。」

  劉守忠對上他的眸子,尾椎處卻是倏的一緊,全身寒毛炸開。

  喬青山卻不再多言,手按戰刀,眺望青山落日,紅霞似血。

  喬三槐死則死矣,那老匹夫若是不死,哪有自己的今天,不過這卻是個好理由,天大地大,哪大的過家族之仇!

  只不過自己真正反水的原因,卻不足為外人道也。

  ……

  這樣的理由劉守忠信,所以把心一橫,自己也留下了,若真能阻住蜀軍,也是大功一件,總比就這樣回京去負薪請罪的好。

  這樣的理由宋九重也信,他早在半個月前就收到了喬青山效死請戰的奏疏,隨著嘉獎令一道快馬急遞過來的,還有一柄御賜寶刀,如今,便扣在喬青山的腰帶上。

  不過宋九重仿若並不重視秦越,只讓石守信率領一萬禁軍不緊不慢的增援,而自己卻御駕親征揚州。

  對他而言,李重進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揚州城乃是顯德四年新築之城,自老城被南唐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後,如今的新城規制與老城相等,但位置卻挪了個位,城中也不復往昔繁華,反而因為城大而顯的空落。

  而空氣卻壓抑的讓人難以喘息。

  城外,溝渠錯落,陷井密布。

  城頭,擂木高懸,滾石堆山。

  李重進雖然第一時間拒絕了宋廷的詔書,但卻一直未曾出兵勤王。

  只因心有餘而力不足。

  當年征淮,揚州士庶兩次飽受戰爭之苦,而且,幾乎所有人,都把本是南唐放的大火之罪過記在周廷身上。

  以前,李重進背靠周廷,挾大勝之威,治下百姓莫不老實聽話。

  如今,宋九臣一纂位,大周不復存在了,本是老實巴交的揚州百姓們一個個就開始有了脾氣。

  南唐卻又開始落井下石。

  面對相約出兵的建議含含糊糊,卻隔三差五的來說客,讓降唐,說兵往一處發,勁往一處使,如此方能與宋廷抗衡。

  幾次氣的李重進要撥刀子。

  好在接應韓通這步棋算是走對了,其土木之術端是了得,面對三萬大軍的合圍,他堅守兩月有餘,兵力損傷卻是不多,若非矢絕,他再守上兩月也沒問題。

  所以他突圍後,尚帶來五千山東大漢。

  這對同樣面臨徵兵難的李重進來說,真的算是意外之喜。

  而且,他來了,自己便可以安心操練士卒了,一應城防布置,皆讓其謀劃。

  而韓通也不負所托,以運河為綱,以長江為托,利用江河湖泊,坑道暗渠,將揚州城外方圓十里布置的仿若天羅地網。

  既然難以出兵,那便死守。

  守到秦越出川,守到各鎮起義,守到雲開月明。

  說來好笑,一貫喜歡進攻的他,卻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李重進每次想起,都是黯然無語的悲嘆。

  歷史上,他便是因為孤立無援而被宋九重兩月破城,兵敗自刎。

  如今歷史稍有不同,命運能改變否?

  「報……」

  親衛興奮的衝進衙署,一手高舉著一卷物什。

  「稟報大帥,益州出兵了……這是檄文,並於八月初一日一舉攻下夔州。」

  「呯然」一聲響,茶盞失手落地。

  「快……快呈上來。」

  李重進一目十行的將檄文看完,忍不住仰天長嘯。

  「快請韓將軍回府議事。」

  「諾。」

  親衛興奮的跑出去,李重進再次將檄文讀了一遍,待讀到「……世宗尚未歸葬慶陵,宋賊惡念已生,悍然置兩代先帝之隆恩於不顧,矯托天命,偽作符書,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欺凌太后,威逼少帝,仗劍受禪,顛倒黑白,誅戮忠正……」時,他的眼眶忍不住的紅了起來。

  良久,他捲起檄文,看著正堂懸著的太祖與世宗畫像,澀聲道:「舅父,君貴,報仇血恨的日子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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