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鋒矢對鋒矢,王牌對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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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砲石凌空,弩箭飆射。

  益州城的攻防戰,一開戰便進入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韓令坤有備而來,攻城梯,撞車,雲車,早早的就拆開偷運過來,是以兵鋒一到,攻城器具便搭起來了。

  益州兩江繞城,四水環護,本不應如此之快的短兵相接,但韓令坤準備充分,於上游藏了民船百艘,一氣放下,又早備木料,於清遠江上一日夜搭成浮橋七座,鐵鎖連環,攻城過河如履平地。

  你有過河計,我有破橋法。

  城上改拋熱油罐,激射火箭。

  但效果並不好,武德軍早有防備,用江水將船橋淋濕,又備有無數麻袋的細沙,火勢未起便被撲滅,倒是被熱油燙傷者不少。

  三天時間,武德軍的攻城車便推到了城下。

  但想登上城頭,卻是千難萬難。

  益州城有三重,內城、外城、羅城,這羅城呈半月型,自東城一直弧到北城,本就是軍事防禦結構,這羅城外每相隔百步便是一座羊馬城,與一般城池的馬面牆又有不同,可容弓手更多,隱敝更好,強登此城,恰似拿命來填。

  韓令坤打的便是這血肉橫飛的主意。

  虎牙多新兵,他武德軍一樣也是新練,不經過血與火的粹煉,難以真正成軍,所以,一接戰,城頭城下,幾乎便是修羅場。

  慘狀讓人心顫,讓人膽寒,城頭上的守軍,拉不開弓者,舉不起刀者,不知凡幾。

  若非還有五百老兵督戰,戰局早崩。

  主將陳疤子嗓子都喊啞了,才守住了第一天的狂攻,城下成了屍山血海,城上也是鮮血橫流。

  第二天,韓令坤更是發狠,驅逐了上千婦女老幼,哭爹喊娘的向城頭湧來。

  這一回,守軍們真的手軟了,齊齊看著陳疤子。

  「接近城池者,便是敵人,現在對敵手軟,等待我們的,妻女便是眼前這般的下場,各就各位,砲石準備,弩手準備,真要仁慈,那就手穩一些,瞄準一些,下手快一些……韓令坤,你這狗嬢養的亡八蛋……」

  陳疤子的怒吼聲中,砲石再次凌空……

  ……

  「甲寅,你這狗嬢養的亡八蛋……」

  鳳州城下,喬青山發指眥裂,咆嘯著,怒吼著,狀若瘋狂。

  鳳州城失,意味著他已經敗了,而且還敗的一塌塗地。

  因為「仁慈」的甲寅打開了西城的大門,放下了吊橋,有個如魔鬼般的聲音在不斷的叫喊著:「兄弟們,都是鄉黨哈,只要放下武器,城門任進,老母嬌妻在家盼著哈,只要卸了甲,愛幹嘛就幹嘛,這是喬瘋子一個人的事嘛,與你們莫得相干……

  兄弟們,放下武器哈,城門任進,家門任回,小去病甲將軍有令,前事莫究,餉銀照發,啊,放下武器,發的是雙餉哈……

  兄弟們,莫得遲疑哈,黑虎騎已經備好了馬,端好了槊,就要衝陣了,現在跑還來的及,線香還有半柱哈,回來吧,回來,有錢拿,有娃抱,還有女人和你歡好哈……」

  城外,兩千甲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遲疑著,觀望著,誰也想不到,日夜兼程,回了鳳州,會是這個模樣。

  城門開著,不論是衝進去搶城,還是衝進去回家,人人都想沖。

  可誰也不敢沖。

  事出反常,必有妖。

  傅大春一把拉住發狂的喬青山,急勸道:「將軍,速走,與朝廷大軍匯合,然後再作從長計議……」

  城頭上,跛腳將軍李儋珪沒好氣的呸了一口濃痰,罵罵咧咧的咒道:「這就是個生孩子沒**的慫貨,城門開著,竟然不敢衝進?」

  趙山豹咧著嘴大笑:「虎子之猛,全鳳州無人不知,全虎牙無人不曉,那喬青山依險而守還可以,城外對陣?哈,只有抹脖子的份,噫,真扭頭走了……哈,這下有好戲看了……」

  話音未落,一陣輕微的顫動響起,隨著如雷響聲逾來逾急,這顫動越來越猛烈,一騎衝出城門,騰空越過吊橋,帶起一道艷麗的火紅。

  他的身後,馬頭攢動,蹄急如潮,虎牙軍中最彪悍的鐵甲具裝黑虎騎洶湧而出。

  「甲寅來也,喬青山,忘恩負義之徒,出陣受死。」

  甲寅喊完話,這才合上面甲,端平長槊,如錐頭般向敵軍迫去。

  「列陣……」

  喬青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想有前程,全著落在隊伍身上,所以平時操練甚勤,說如臂所指有些誇大,但也不遠矣,二千將士迅速擺出防守圓陣。

  盾陣如城,拒槍如林。

  不動如山。

  甲寅距陣百五十步,長槊一指,舌綻春雷:「分。」

  黑虎騎在他的率領下,左斜里竄出,馬隊後卻是又讓出一隊飛虎騎來,右斜竄出,這些飛虎騎在李行的率領下,人人手執騎弩,遠兜著圈,向敵陣漫射。

  黑虎騎則空兜了一個圈子,反過來繞到飛虎騎後,擲矛飛擲。

  三支投矛擲完,也不管傷敵幾人,黑虎騎遠竄而出,只留下飛虎騎不急不徐的兜繞圈子。

  陣中經過初期的慌亂,穩定下來後,立馬有弩矢還擊,飛虎騎倏的加快速度,擴大繞行圈子,也不再射弩,只管縱馬疾馳,騰起的煙霧濃厚的看不清人臉。

  也不知兜了幾圈,蹄聲倏急。

  「東面,拒槍……」

  喬青山的這一聲喊,卻使隊伍亂了,大部分人已被騎兵繞暈了頭,一時間哪分的清方向,待到明白過來,黑虎騎已化身黑色鋼鐵長錐,狠狠的衝進陣來,迅速的犁開一條血路,倏忽間又沖陣而出。

  飛虎騎配合著射了幾弩,再次兜圈,以塵煙惑敵。

  也不知過了多久,再次穩住陣腳的鳳州軍人人睜酸了眼睛的時候,黑虎騎在焰火獸的率領下,再次殺到,這一回,卻是擦陣而過,充分利用長槊寸長寸強的優勢,以及槊杆柔韌的特性,只把槊杆橫在鐵過樑上,借著馬力拖刃,所到之處,血噴如注。

  喬青山長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隊伍頂不住第三波衝鋒了,他一把棄了兜鍪,虎吼一聲:「甲寅,某要與你決鬥……」

  甲寅正策馬飛馳,哪聽得見,就算聽到了,他也懶得理會,要決鬥,早說呀,如今戰馬跑的正起興,如何剎得住。

  他再一次兜轉馬頭,卻發現敵軍已作鳥獸散。

  露出了陣心那一旅全身鐵甲手執陌刀的甲士——虎牙血殺。

  鋒矢那一將,正是曾經的血殺第一任指揮使,喬青山。

  「飛虎騎以伍為單位,分頭追擊,繳械不殺,黑虎隨我衝鋒,鋒矢……」

  疾馳中的黑虎騎左右分開,各自繞成一個漂亮的圓弧,重新歸隊,整隊,形成一個銳利的三角箭頭。

  「一,二,三,四……」

  隨著指揮的口號聲,錯亂的馬蹄聲逐漸整齊,這才平端長槊,用力的一夾馬腹,向對面的那個鋒矢陣狠狠衝去。

  鋒矢對鋒矢,王牌對王牌。

  一個疾如浪潮,一個穩如泰山。

  相距五十步,甲寅與喬青山的眼眸便對在一起,空氣中仿佛都擦出了火花。

  「殺……」

  「殺……」

  吶喊聲中,一槊出,疾如紫電穿雲。

  吶喊聲中,一刀斬,勢若霹靂驚雷。

  刀槊相交,槊杆一顫,一崩,未崩出,也未收回。

  喬青山出手便是同歸於盡的拼命,因為他知道,論武技,他遠不如他,他放開門戶,任那長槊穿腹透背,卻在巨痛傳來之際——力劈華山。

  三尖兩刃刀耀著寒芒向對方劈去,眼看著刀鋒已劈臨對方的額頭,喬青山的心裡倏的閃出一絲快意,然後便覺著自己騰雲駕霧般的飛了出去,鮮血混著內臟大口的噴出,熱辣如火……

  甲寅策馬馳過,對那道在空中翻滾的血人不再看一眼,他於關鍵時使出了偷師於林仁肇的那一記槊弓,彈飛了對手,刀刃卻依舊在左肩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驚出了一身冷汗。

  心中卻剎那間變的空空落落,十分難受。

  ……

  戰鬥結束了,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半個時辰。

  戰友們在打掃戰場了,他才緩過神來,緩緩策馬來到故人身前,花白頭髮的傅大春正抱著喬青山的屍體在痛哭流涕。

  這位莫名其妙變節的亡八蛋至死都圓睜怒眼,傅大春幾次幫他合上,又睜開,合上又睜開。

  只是永遠失去了光澤。

  城頭上,李儋珪仰脖灌下一口烈酒,徐徐的吐出酒氣,這才拍著女牆澀聲道:「小瞧了天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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