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男人都是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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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過去。

  虎牙軍再次於興元城下列陣,只不過這次陣列有點遠,離著城牆足有五六百步。

  一身紫袍的秦越在鐵戰與石鶴雲的護翼下,緩緩出陣。

  「不知王大帥今天有空閒聊麼。」

  城頭上,王彥超見秦越懶洋洋的樣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三天,他的日子並不好過,往夔州方向的快馬已經派出了十七波,但夔州方向的消息卻是一個也無,這讓他很不安。

  他不擔心興元,有五千守軍足矣,他只擔心遠征的韓真所部,要是真的敗了,那這家底可就空了。

  這年頭,可以沒有城池,可以沒有官銜,但手上不可以沒有兵。

  「本帥日理萬機,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昨天聽到一則故事,與大帥有關,所以想來向大帥求證一二。」

  「說。」

  「聽說……當年宋九重曾遠赴復州,找你這位世叔謀個差事,結果被你用十貫制錢給打發了,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王彥超的心裡猛的一揪,他嬢的,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此事過去這麼久了,沒想到還有人記得。

  十三年前,他還在復州任防禦使,宋九重提著哨棒來投靠過他,他沒有收留,僅是看在他父親乃軍中同僚的份上,讓管事安排了普通的程儀。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沒什麼,只想問問,大帥為何不待見他。」

  王彥超感受到身左將士們好奇和疑惑的目光,忍不住苦笑,自己就不該接了這話茬,但此時卻不得不繼續硬著頭皮開脫:「本帥有自知之明,復州那小小的地方,淺水怎能藏住真龍。」

  「哈,那你就只用十貫制錢打發了那頭真龍?就不怕他太重背不了麼,換成銀子金子多好,排面即大,恩情也足,十貫制錢,呵!

  卻不知大帥可曾想過,當年你這樣對他,過了這一坎,以後他又會如何待你?」

  王彥超朗聲長笑:「好一張尖牙利口,不過這是本帥的事,就不需要你來操心了,今上宏圖偉略,心懷四海,正是有識之士投效之時,你口才不錯,在四方館供職最是恰當不過,要不要本帥舉薦一二?」

  「王帥可真會開玩笑,蜀王的名頭我都不要,只不過沒想到王帥你卻是目光短淺,區區一個漢中王的虛名,便向昔日所不齒之人曲膝,實在是……太讓人失望。」

  城頭上有輕微騷動聲起。

  王彥超冷哼一聲,止住了將士們的交頭接耳,冷笑道:「好大的口氣,好大的野心,蜀王你不要,難道你也要去搶那九五之位不成?」

  秦越指指身後那若大的「奉詔勤王」大旗,笑道:「大帥何必對這四字視而不見?某為周臣,怎受宋詔,別說蜀王,就是晉王、秦王,我也棄之若履。大帥若想成為『杯酒釋兵權』的排頭兵,那就繼續對偽宋稱臣吧,只不過,到了那時,後悔也就晚了。」

  「哈哈哈……」

  王彥超縱聲長笑,「興元就在你眼前,就不試試刀鋒?」

  秦越甩了個鞭花,笑道:「打生打死多沒意思,你我無怨無仇,眾將士吃一碗軍飯,也並不是人人都想刀頭碟血的,所以,我等著大帥打開城門,好把酒言歡。」

  「呵,那要等日頭從西邊出來才行。」

  「用不了那麼久,大約三天後,我想大帥便會有好好聊一聊念頭了,啊,準備了一些益州特產,芙蓉糕啦之類的,請王帥嘗鮮。」

  ……

  今天列陣,純是排威風,秦越假假的與王彥超客套完,便收兵回了營。

  石鶴雲忍不住問道:「九郎,你何時收到過授封蜀王的詔書了?」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時有還無,我說有,那便是有,王彥超難道還會去汴京求證?」

  石鶴雲愣怔了半天,方才咧嘴笑道:「九郎,你真是太卑鄙了,不過某喜歡。」

  秦越激起一身的雞皮疙瘩,嫌棄道:「滾遠點。」

  ……

  甲寅的一場夜襲,終於把好脾性的石守信胸中的戾氣激發了出來,鳳州東城,經歷了連續三天的強硬猛攻,好在有一千俘兵的加入,又經過夜襲的大勝刺激,士氣正旺,饒是宋軍奮勇,也難登城頭一步。

  不過戰況十分慘烈,就連從不知疲倦為何物的甲寅也開始只著半身甲了,雖說有礙觀瞻,但輕了三四斤,身手卻敏捷了許多。

  西城、南城卻開始消極怠工了。

  直把石守信氣的三屍腦神跳,卻又對那些老帥們無可耐何。

  人家第一天雙雙登上了城頭,夠勇猛了,是你這亡八蛋拖了後腿,如今城防加強了,老夫束手無策了。

  石守信的聲音越來越啞,腮幫越來越腫,眼睛越來越紅,部下攻勢卻越來越疲,等到第四天,索性沒有出營。

  一見沒有戰事了,甲寅第一個命令便是安排民壯擔水沖刷城頭,自己的第一個動作便是痛痛快快的洗了個澡,在親衛的幫助下,最少搓下三斤血垢。

  再上城頭,看著被水沖刷乾淨的城頭,心情終於輕鬆了起來。

  心情一輕鬆,便開始作妖了。

  城樓議事。

  「文亮,李將軍,花槍,豹子,這城防交給你們。」

  「什麼意思?」

  甲寅雙手按著眼眶,語氣有些澀意:「我要去趟青泥嶺。」

  「你去青泥嶺幹什麼?城外大軍壓境吶,鬼曉得敵人何時再進攻。」

  「我一人雙馬,一天一夜便可趕到。」

  見趙文亮一臉的莫明其妙,甲寅只好補充道:「我……我不去不行吶,喬青山鬼迷了心竅,沒想到她也吃了秤鉈鐵了心。」

  「?!」趙文亮更加懵逼。

  知道故事的花槍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冷聲道:「你去有什麼用,你去只會添亂,前兩天你鬼鬼祟祟寫的信,不會是送到青泥嶺的吧。」

  李儋珪不明白有什麼內情,但卻知道這傢伙的愣勁又開始發作了,當下沒好氣的道:「你若離開,某便開城投敵。」

  甲寅就不說話了,沮喪的搓著臉。

  他是百忙中寫了信,讓傅大春安排人跑的腿,信送出去了,也送到了,只是關春花並沒有接信,只是淡淡的回了句:「我兒既然無恙,那我還有什麼好掛念的。」

  甲寅現在都不去防禦使後衙住了,聽到小孩一哭鬧,他便糟心揪肺,看到小孩虎頭帽,他的內疚便加深三分。

  以至於這兩天假寐時都是那一襲紅衣,提著狹刃朴刀,時而英姿颯爽,時而亦笑亦嗔。

  那一聲「虎子」吶,時而嗔怒,時而歡欣,卻時時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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