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宋九重的殺手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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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牙一舉打到大散關的消息,終於在快馬急遞下送到了相關人士的案頭。

  南唐李景聽完消息,兩眼無神的看了看庭外的枯樹,無聲的笑了笑,自此一病不起。

  晉陽宮中,劉鈞扼腕長嘆。

  汴梁皇宮,宋九重仿若無事人一般,笑容滿面的喝著小酒。

  陪著他喝酒的,乃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二品魏仁浦。

  兩人各自端杯,只不過一個是笑容滿面,一個是愁眉苦臉。

  不遠處的火爐中,有一堆的信函、奏疏在熊熊燃燒。

  「滿朝文武,朕真心敬重的,魏相最少排前三,做事有章法,做人有擔當,雖為文人,卻有武膽,了不起。

  可惜,魏相你卻著相了,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朕即位之初便發過誓,這天下與士大夫共治之。

  即位這一年來,朕可曾枉殺過一人,可曾為難過百官?可曾苛稅過萬姓?朕雖為武夫,但有仁心,這國號雖然以宋代了周,但先帝未竟之志,朕會接任完成。

  別告病了,別再寫這些串連信了,一來,這是無用功,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所謂浩然氣,所謂正義心,在榮華富貴前又能值錢幾何?

  當年,你於濟河上沉衣立誓,不也發出『今生若不能顯達,從此不再過此江』的心聲麼,緣何卻又忘了呢。」

  魏仁浦苦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少年孤苦,只與母親相依為命,離鄉創業時,母親求貸絲線,為其製衣,他一直疚愧於心,遂有脫衣拋江之舉。

  為著這一誓言,他從一介不入流的小吏,一步一個腳印,最後執掌樞密院,然後邁進政事堂,位及人臣。

  這樣的誓言,又怎能忘卻。

  可做人怎能沒有根骨!

  宋九重見其臉上復有堅毅之色浮顯,心中長嘆一口氣,知道自己那堆秘函白燒了,自己的苦口婆心白廢了,可眼前這人,不僅位高權重,聲望之隆,於軍方而言,更勝范質。卻是不好來硬的,沉思良久,只好祭出殺手鐧。

  「朕未登基前,你我兩家,一直走的近,尤其三郎,說是太后一手抱大的都不為過,歡喜的甚至超過了德昭,今年有十五了吧,過了年也就十六了,也該成家了,他與老六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正是良配,啊雖然六娘小了咸信四歲,但沒關係,先定了親,過幾年再成婚不遲,總之,你這親家,朕卻是選定了。」

  魏仁浦抬起頭,定定的看著他,這得多狠心,那位六娘,哪是小了四歲,分明是六七歲好不好,還在換牙呢。

  假假的也算是公主之尊,就這樣被親生父親定了終身?

  他一時無言以對。

  先次,用獨創的「差遣」之名,行掩耳盜鈴之舉,一個勁的往正印官的夾袋裡掏權利,以至官職都成了空銜,樞密使不如樞密承旨,首相不如郎中,正印不如佐官……

  卻偏要把自己與范質等大臣在位置上按著,隔三差五的還要來慰問一番,既是眼中釘,為何就不爽氣的撥了?非要假惺惺的行此陰私卑劣之事?

  操!

  枉為七尺軀,心眼卻比娘們細。

  ……

  說起娘們,有一個娘們已成了中原百姓心中的傳奇。

  鳳州防禦使喬青山與其夫人的靈柩已經回了京。

  宋九重親自率重臣往祭,痛哭流涕。

  超規格的追封喬青山為衛國公、天平軍節度使,侍中,親定諡號「武肅」。

  威強敵德曰武,執心決斷曰肅。

  追贈關春花為衛國夫人,右驍衛大將軍,一開本朝女將軍之先河。

  更豐賜金銀,喪事官辦。

  又於靈柩前抱起頭扎孝巾的白家大郎,「此忠良之後也!日後必然人如其名。」

  遂收尚在吖吖學語的喬棟為義子,賜名宋梁,封金鄉侯,食邑三百戶。

  ……

  正旦前一天,秦越才回到了益州。

  三十里外便有彩門搭起,一路上萬姓歡呼聲,女郎尖叫聲,如雷如潮。

  就連李谷也出城十里相迎,率著文武士紳,一起為秦越接風。

  哪知這傢伙就沒個正形,一看到邊上停著的油壁香車,便當了逃兵,既沒發表慷慨激昂的講話,也沒與士紳們把臂言歡,只與陳疤子互擂了一拳,便腳底抹了油,鑽進香車裡再也不出來了。

  當熱情成為恐懼後,當逃兵也是不錯的選擇。

  李谷翻翻白眼,只好嘲笑說年青人就是猴急,都先回了,晚上慶功大宴再好好喝兩杯。

  甲府,蘇子瑜的絹帕都要擰破了,他自己都回來了,虎子為什麼不能回來。

  雙兒跺著腳,恨聲道:「等二伯進了府,我就去責問他。」

  秦越、甲寅,以及陳倉,雖未舉行結義的儀式,但所有人都理所當然的以為是一家人,原來陳倉在嘉州,秦越是大伯,陳倉一回來,秦越便成老二了。

  「少添亂,等過了初一,你便去鳳州,替我好好照顧他,這一回,誰要再說三道四的,我親自啐他一臉。」

  「可……可軍中嚴禁女眷呢?」

  雙兒委曲的想哭,他也是她的夫君吶,誰不想呢。

  蘇子瑜嘆口氣,將甲寅的畫像移個向,下巴搭在桌子上,怔怔的看著,思念著。

  畫像上的甲寅一身戎服,正策馬揮槊,火紅的披風分外耀目,而那焰火獸卻四蹄騰空,仿佛下一瞬便要從畫上衝出來一般。

  周三在書院裡兼著教諭的職,結果別的沒教成,這用炭筆畫像卻有不少學生學會了,眼下益州最流行的,便是畫像,像畫成了,還能烤瓷,唯妙唯肖。

  奶娘抱著寶玉進來,小傢伙已經會發聲了,但吐字還不清楚,見了娘親,便伸開雙手,嘴裡喊著:「巴,巴……」

  也不知是喊抱呢,還是見著畫像喊爸。

  甲寅也思念妻子和女兒,但他卻沒時間靜坐長思,他很忙。

  忙著過年。

  甩手掌柜當不成了,整軍後,老虎牙人只剩下三成半,其它的都是另三部合過來的兵馬,需要迅速同化,轉型成真正的虎牙軍。

  以前有唐詩和楊登負責洗腦政宣,但他倆如今一個在秦州,一個在興元,這事,眼下必須他這當軍頭的來親自領銜。

  所以,回鳳州後,他天天泡在軍營里,用他慣用的招數,摔跤、扳手腕、賽馬、比刀、射箭、搶食,吹牛,打屁,變著法子與新兵玩成一片。

  花槍、趙文亮等則用嚴肅的軍紀開始練兵,輪著將士兵們操練的死去活來。

  施廷敬則在後勤與政工上做文章,保暖、噓寒、拉家常,供肉食,召集識字幫著寫家書。

  老兵們則個個承擔起「老帶新」的工作任務,不僅抽空開講虎牙軍的歷史,描述秦越、陳倉、甲寅的故事,還搶著做挑腳泡、幫修腳的活計。

  這讓掛職擔任副都部署的韓真很不可思議:「你們虎牙軍便是這麼練的?」

  「就這麼練的,對了,把前面兩字去掉呵,要說我們,現在你也是我們虎牙軍了,走,看看紅包封好了沒,你我都得行動,去慰問老人,要不明天街上的大掃除你來率隊?」

  「別,某跟著學,有什麼雜事使喚某便是。」

  甲寅哈哈大笑,拍拍屁股起身,卻聽見遠處有爆竹聲響起。

  「啪,啪……」

  爆竹聲聲除舊歲,

  桃符戶戶換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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