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悠閒與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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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李昊伸出食中二指,微眯著眼,對準光溜溜的柳枝比了個剪刀手,然後抿起半邊嘴唇,輕輕從犬牙缺口處吹出一口濁氣,無聲的笑了笑,腳上微一用力,逍遙椅晃動起來,他的身子悠悠然的享受著節奏韻率,眼睛緩緩閉上,雪花的鬍鬚在春風的吹拂下胡亂飛揚。

  他已習慣了汴京的生活,準確的說,他習慣了沒事就在宅子後院裡曬太陽。

  這座匯集了徐無夫婦的審美,以及秦越夫婦創新的宅子雖然面積比起益州的宅子來,小的不能再小,小到只能容下他一人與侍妾居住,兒孫輩們都要另覓他居,但勝在精緻,舒適,雖然徐無還欠著他二十萬貫,但欠著就欠著吧,現在反而有些佩服起那老道的先見之明來。

  「父親!」

  大郎李瑾也都五十有二了,但在父親面前,還是老老實實,不敢有一絲隨意。

  「不知父親喚孩兒來……」

  「把家裡浮財攏攏,然後拿出一半來,去金銀鋪換上制錢,為父要用。」

  李瑾好嚇一跳:「那……起碼要十來輛大車裝呢,不知父親何用?」

  「捐獻,這一回,得輸錢保身了。」

  李昊這時才睜開眼睛,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蜀中大戰將起,讓廿九回益州去,孫子輩也就他有出息。」

  李瑾懵了,急道:「父親,既然大戰將起,為何還把廿九往戰火里推?」

  「死了,是他命短,活著,就有前程。」

  「……」

  ……

  南唐,金陵,皇宮。

  李煜也有些發懵,而朝堂也亂成了坊市一般。

  大宋來了使者,要南唐出兵,沿歸州道西進,往攻夔州,而大宋皇帝也將再次親征,出大散關,往攻秦鳳。

  加上大理,三路伐蜀,剷除偽秦,共分蜀地。

  因為這,南唐朝廷上也崩成三大塊:

  以馮延魯為首的一派主張聽命與宋,派水師往攻夔州。

  而徐鉉等人則認為國主方即位,當施仁政,愛百姓,不可妄動刀兵,明顯是打著隔岸觀火意。

  至於鄭彥華等糾糾武夫,則認為往攻蜀中,不如伺機渡江奪淮,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不過這樣的話才出口,就遭到了文官們一致的反對,只好閉嘴不語。

  最後,一直沒開口說話的韓熙載一番話暫時結束了沒意義的紛爭,也有了合理拖延答覆的藉口。

  「稟國主,軍機大事,先帝常問齊王,又嘗言林虎子真乃無雙將,臣以為,出不出兵,如何出兵,還是召他們回朝一議為好。」

  「善,速派六百里加急。」

  接到旨令的齊王李景達卻病了,說一切國事,皆在聖裁。而林仁肇則二話不說,立馬起程,快馬加鞭趕到九江,再坐最快的赤馬,日夜不停的往江寧趕。

  再快,趕到江寧也已三天後了,日幕時分進城,哪也不停,逕到宮門,請求面聖。

  這不合禮制,但特殊時期,李煜還是破了例。

  「臣參見國主。」

  「林將軍免禮,一路辛苦。」

  李煜摒著氣,上前扶起這員虎將,落座時不露痕跡的將手在扶手上擦了一擦。

  林仁肇卻忘了自己滿身風塵,赤馬不比客船,不能沐浴,所以汗臭味沾著水腥味,自己不覺得,別人可受不了,更何況養尊處優的一國之主。

  「國主,唇亡齒寒,西征乃亡國之兆,西秦在,北宋只會刀兵西向,我大唐可得安寧,若是西秦滅,北宋鐵騎必將南下。」

  「這道理……朕明白,可若是逆了北宋,反過來攻打我大唐,又將如何?」

  林仁肇道:「國主大可放心,一來西秦才是北宋的死對頭,他宋九重不敢空門外露轉而攻打我大唐的,二來真要渡江,那便讓他們嘗嘗我水師與步兵的厲害,江南多澤國,我有地勢之優,北宋若無十足把握,怎敢深陷泥淖。」

  李煜點點頭:「那依卿之見,又該如何?」

  「稱病,拖延,然後暗備甲兵,以待時機,國主,搞不好淮北一舉奪回也不一定。」

  李煜好嚇一跳,連忙擺手道:「稱病拖延之計堪善,然妄動刀兵卻是不行。」

  「……諾。」

  林仁肇退下了,李煜揮揮袖子,將那惱人的魚腥汗臭味趕了趕,「宣馮延魯。」

  ……

  南唐最終的決定是聚集戰艦百艘,甲士萬員,兵發夔州城,不過司天監擇的吉日卻讓宋使大為不滿,四月廿六。

  在這點上,南唐無論如何也不鬆口,說新皇剛即位就動刀兵已是不妥,若不選個上好吉日,怎能出兵。

  宋使情知不能再逼迫,只好怏怏北歸。

  快馬回到京中,才發現官家並不著急,斥責西秦縱容不良人偷盜鳳翔百姓財物的使者才剛上路。

  「南唐四月底出兵,正合朕意,我大軍也將在五月初一出大散關。」

  宋九重得到南唐的答覆後很愉悅,一切,都在掌握中,三面夾攻,看你秦越還能如何應對。

  三面受敵還是兩路受敵,都是蜀中的危機,但秦越卻仿若沒事人一般,自正月底為全師雄與甲寅在效外隆而重之的餞行後,他看上去幾乎就沒上過朝,還時不時的拿副漁杆在解玉溪里釣魚。

  皇帝不急。

  大臣不急。

  因為重大決策重臣都與參與,人人都清楚該幹什麼。

  但其它人就不一樣了,自去年底西南戰事起,便有各種謠言在傳著,如今又加上大理來犯,偽宋也有可能出兵的小道消息,終於演變成了洶洶輿論,民情慌慌。

  慣於做輿論工作的虎牙政宣隊卻仿佛視而不見,一任謠言滿天飛。

  曾方坐不住了。

  這位錦江書院的山長,帶著同僚與學子的疑問,在解玉溪畔找到了秦越。

  「陛下……」

  「怎麼,現在還是二月春風呢,就把你熱成這樣,別來虛禮,坐,馬扎不穩,小心點。」

  「謝陛下,某有一問,大敵當前,陛下何以還有閒情逸緻?」

  秦越笑笑,把魚杆交給親衛,拍拍手,將果碟遞過去,示意曾方隨意,自己也剝了顆龍眼丟進嘴裡,這才回答:「放心,大理兵過不了邛崍關,偽宋也拿不下秦鳳路。」

  「緣何如此信心?」

  「無心插柳柳成蔭的結果是插柳的人也沒做好思想準備,這步棋雖是偽宋下的,但因為起初所抱希望不大,結果他們自個也沒準備好,所以偽宋要是出兵的話,也需要一定時間準備,而我們在東線上早有準備,只管放心,至於西南,只有我們打他們的份,你看著好了。」

  「那為何百姓驚懼失措,朝廷也不管一管?」

  秦越哈哈大笑,將果核往溪水裡重重一擲,「公回兄,你可知我蜀人的劣根性?」

  「劣根性?」

  曾方一腦門的黑線。

  「我蜀地是可以真稱得上鍾靈毓秀的,不論男女,都非常聰明,所以讀書種子多,能工巧匠多,紅粉佳人多,從蜀書到蜀錦,凡物產都能做到第一流,就連治食都能比別處強上一籌,這是我蜀人最了不起的地方,不過……

  物極必反,太聰明了有時也不是好事,我蜀人,因為生活安逸,因為腦子聰明,所以,勇氣與熱血就少了,擔當就少了,目前這種緊張的氣氛,有益於百姓思考,對了,公回兄,索性,書院三十歲以下的學生,都來一場軍事體驗,吃吃苦頭如何?」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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