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削髮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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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軍西征,出了鳳翔府,便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出隴山關至秦州,一是出大散關至鳳州。所以也沒得選擇,宋九重把這兩個選項都打了勾。

  以慕容延釗為北路行營都部署,李繼勛為都監,高懷德為先鋒使,領兵二萬,出隴山關,逕取秦州。

  以石守信為南路行營都部署,張光翰為行營都監,王彥升為先鋒使,領兵二萬,出大散關,再戰鳳州。

  宋九重則坐鎮鳳翔府,親為教練,將各路州鎮兵合營,進行陣前操訓,他集悍將與九五至尊於一身,諸鎮節帥無話可說,乖乖奉上兵權。

  兩路大軍出發前,宋九重親為把盞,以先破寨奪關者為首功。

  慕容廷釗與石守信豪言應諾,可轉身上馬之際,兩人各自互望一眼,從對方的眼裡都看到了沉甸甸的沉重。

  兩路都不好打。

  石守信自西征後便長鎮鳳翔,比誰都清楚黃牛寨的難啃程度。

  大散關前的黃牛寨,秦越心腹愛將劉強在新婚幸福的刺激下,渾身是勁,把黃牛寨打造的固若金湯,不是關隘勝似關隘。

  就連左近的高坡險道上,都被西秦密密麻麻的樹起了三十六座堡塢,這些堡塢雖然不大,最大的也只能容下五十人,小的只能擠上一什人馬,但塢前陷井密布,拒槍如林,壁上危石空懸,看著就觸目驚心。

  而北路的隴山關前更有隴山關,兩關遙遙相望,相距不過十里之遠。

  秦州與鳳翔府挨的很近,近到只有一山之隔,可惜這座山太有名,有名到兩地人共此一輪月華,憑寄相思。

  關山萬里,長風難度。

  因此隴山又名關山。

  雖說有渭水自西向東流淌,但水路曲折陡峭,道路難辟,翻越隴山,自古只有一條大道,是謂隴山道。出鳳翔府,需沿山谷穿向西北,自隴州再折而西進,路線呈一個斜邊三角。

  過了隴山關,方是秦州境。

  可現在有兩座隴山關。

  隴山關,又名大震關,與函谷關、大散關、武關、臨晉關齊名,五關之中謂關中,這是關中之名的由來。歷史悠久,因漢武帝巡狩時路過此地,霹靂驚馬,故改為「大震」。

  宋境內的隴山關,卻是安戎關。

  此關乃前唐時所設,當時大散關水源被土蕃人斷絕,前唐守將迫不得已,後撤十里,臨水挾山克營壘造關,大震關自此毀棄。

  王景獻秦州,安戎關卻不在內,當時曹彬擔憂東北防線太弱,遂挾大勝之威,精兵前導,數千民夫搶工,在大震關舊址再起關隘,與宋軍的安戎關遙遙相望,天氣晴朗時,兩關城上人影清晰可見。

  新關舊關險勢相差無幾,但大震關因為新建,曹彬又親歷蜀中四大險關,經驗足,把劍門、三泉等關的優勢能借用的都借用了,所以大震關的防備,遠高於宋軍的安戎關。

  攻打這樣的險關,誰都知道不輕鬆。

  但旨意已下,不打也要打。

  「關隘雖險,但過了大震關,秦州城外一馬平川,我鐵騎也就有了縱橫馳騁的空間,等御營主力一來,大軍便可以大陣對敵,所以,骨頭雖難啃,啃下了,後面的仗就好打了。」

  慕容延釗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和三軍將校。

  宋九重目送兩路大軍逶迤遠去,於城頭佇立良久。

  大理兵敗,眼下局勢雖與設想的有了極大誤差,但事已至此,也唯有前進一途。

  宋九重對攻克秦鳳,還是極有信心的,因為這一次,他雖只帶出了三萬禁軍,其它的都是諸鎮州兵一路匯合,但他把最精銳的捧日軍全帶出來了,其中一萬精騎,敢說放眼天下,也就契丹的皮室軍可堪一戰。

  而秦州,自古便是優良的產馬地,最適合大軍馳騁縱橫。

  時間還是太倉促了點,要是晚上一年,諸鎮不臣服也臣服了,他能帶出的兵馬就不是三萬了,而是十萬,再加上諸鎮的響應,二十萬大軍如泰山壓頂,弱秦哪有抵抗之力。

  但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大理能牽制住逆秦兩三萬的兵馬和朝廷大半部的精力,宋九重其實已經滿意了,西秦無名將,莽夫當統帥,秦州李儋珪不過手下敗將,這一次難道還能再雄起不成。

  儋珪槍,撥汗馬,好大的名頭,澤州城外一戰,還不是丟盔棄甲。

  宋九重極目四望,被初夏暖陽一炫,忽然也有無力感襲來,西秦是無大將,大宋也是青黃不接,前周舊將,老的老,蠻的蠻,能用者也就那幾個,而自己一手提撥出來的,卻又少經大戰歷練,無論是石守信也好,高懷德也罷,潛力有,但統率大軍資歷與能力卻還是不足。

  可惜了韓令坤這位從小玩到大的髮小,可惜了銳不可擋的三兄王審琦,可惜了曹彬與潘美,寧願北上抗遼又或者南下征唐,卻不願再西進一步。

  宋九重手扶女牆,黯然長嘆。

  ……

  李儋珪輕輕拍了拍伏在身上軟癱如泥的党項女人,起身,又貪戀的在那肥臀上重重的拍了一把,方滿意的沐浴更衣。

  他閱女無數,但最喜好的還是黑胖的蕃女,她們健碩有力,關鍵騎馬姿給力,不論誰騎誰,都有馳騁沙場的豪邁。

  這是戰前的最好一次放縱,過了今天,一切都將禁了,而他,也將率部前往大震關坐鎮,以拒宋軍。

  宋廷毀約西進,他巴不得,一來他好殺戮,三日不聞血腥氣就渾身不得勁,二來老恩主的大仇要報,若不是李筠慧眼提攜,他可能現在還在牧馬。

  做人要感恩。

  他對秦越也充滿了感激。

  因為秦越同意他把儋珪槍營和撥汗馬營的番號繼續使用,這比他坐上秦州第一把交椅還讓人激動。

  大震關雖然重要,但從大局來說,還輪不到他這位軍區主將去坐鎮,軍都虞侯李行便幾次三番的勸說,副手王廷睿也勸,但他卻一意孤行了,將印符往王廷睿的懷裡一塞,說:「其實論統兵,某不如你心細,也不如你理智,只不過痴長你幾歲而已,某去關上,卻是正好,某來負責勇,你來負責智,李將軍負責補缺,要讓宋軍寸步不得進。」

  二人見其心意已決,只好隨他意。

  這一次是戰前最後一次會議,李儋珪洗好澡,甩著頭髮出來,親衛見了,抿嘴一聲呼哨,前院便響起了「咚」的一聲鼓響,然後,開始隆隆不絕。

  大帥升帳。

  李儋珪卻不急著出大堂,一屁股坐在馬紮上,問親衛要來匕首,左手攏發,右手橫刀,自腦門向後緩緩刮去。

  「將軍……」

  李儋珪將剃下的頭髮一絡絡整齊的碼在台階上,一刀刀的刮下,直刮的頭皮滋滋作響,將最後一絡剃光,摸了摸光頭,這才笑道:「天熱了,光頭戴兜鍪,才不會悶的慌。」

  「對了,某先去升帳議事,回頭你找個刺青師來,某在後腦勺上要紋個東西。」

  「不知將軍要紋什麼,某好讓人準備。」

  李儋珪抬手,指指空中飄揚的虎牙軍旗,大笑道:「就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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