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底氣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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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騎紅翎如閃電般的疾馳而至,馬脖上鸞鈴嘀呤呤的脆響著,提醒百姓退避。

  紅翎急使最有特權,可以進城不停,當街揮鞭,被馬傷著了都是自己活該,有經驗的人老遠聽到那急促的鈴聲就知道該怎麼做,紛紛退避到安全處,目送那頭盔上插著艷麗紅翎的使者向御駕行轅馳去,少不得悄聲私語幾句,前線是敗了還是勝了?

  而緊接著響起的聚將鼓,更是提起了萬千百姓的那顆八卦之心,待見到全副盔甲的將軍們風馳電掣般的策馬而過時,卻又慌懼了,手忙腳亂的收拾自己的行李,各奔東西,只是走到半路了,忍不住還是要回頭瞅一瞅御駕行轅那邊的動靜。

  好奇心人皆有之,古時亦然。

  「戰書?偽秦邀我軍決戰?」

  急匆匆趕來軍議的將軍們額頭汗水都沒顧得上擦,便被這消息給震懵了,南北兩路正搶關無門,怎會有這天大的好事砸臨下來。

  偽秦統帥腦門被夾扁了麼。

  眾文武不信,宋九重也不信,把那封戰書翻來覆去的起碼看了十數遍,這才把戰書遞給隨駕的宰執魏仁浦。

  「戰書該不會錯的,北路行營慕容將軍、李將軍和高將軍都是久經戰陣的大將,不會不知輕重,眾卿都議一議吧,偽秦邀我軍於關山原上決一雌雄,這戰書接也不接?」

  魏仁浦接信一看,哂笑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臣認為,這定是詭計無疑。」

  「不錯,誰會傻到棄險關不守,放我大軍出關,搞不好那原上早埋下了什麼天雷神罰,黃牛寨前方吃了虧,這當不能再上。」

  「要臣說,這戰書接下,占了那大震關後,打與不打到時再說,白撿的便宜自然要撿。」

  「你就不怕那關上也埋了天雷神罰?」

  「簡單,派前哨把地都翻出三尺來,什麼埋伏也沒用了。」

  「要是某,真要撤關,定然毀了再說,你想撿便宜,沒門。」

  「……」

  宋軍武將軍議的氛圍一直以來便是鬧哄哄的仿若菜市場,有時大朝會,這些亡八蛋還敢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這是宋九重曾經的禮賢下士給慣的,好習慣難以堅持,壞習慣卻很容易養成,這讓越來越重視禮儀規矩的宋九重越來越不滿意。

  君前要有儀吶!

  可這些武將們議的興奮了,哪管這麼多,尤其那些節帥,磨拳擦掌,七嘴八舌,直說的吐沫橫飛。

  仿佛嗓門不大,便忠心不夠,武勇不足似的。

  魏仁浦不得不起身,重重的咳了一聲,方才擊掌道:「肅靜,亂鬨鬨的成何體統,有方略的,一個個出班稟奏。」

  節帥武將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馬都閉了嘴,坐而論道可以,起立行動就不必了,櫞子從來先爛出頭的。

  「怎麼,這就沒聲音了,誰能說說,偽秦邀我決戰的動機是什麼?」

  「臣試言之。」

  應聲出班者,卻是一位文官打扮的年青人,正是明為供奉官實為武德司副指的劉智信,他職掌西路諜探事,對錯與否,都要站起來匯報一二。

  「臣以為,偽秦統帥木雲下此戰書,是因為,他有了畏懼之心。」

  「哦?」宋九重把身子側了側,一手支著扶手,濃眉揚了揚,笑問:「為何這麼說,既然畏懼,更該嚴防死守才是。」

  劉智信稟道:「自官家駐蹕鳳翔,武德司的察子與西秦斥侯也不知交手了多少次,雖說未能完全斬除敵探,但敵探想要再把信送出,卻也是千難萬難,如靈武馮大帥,他們最多只知官家隆重宴請,至於所談何事,恐未必知。」

  宋九重扭頭看了眼牆上的輿圖,臉上笑意更濃了,「說,繼續。」

  「臣以為,西秦擔心我軍出朔方,折而南下,攻其後路,亂其經濟……」

  「啊呀……妙計,妙計,此事何勞朔方那麼遠,某彰義軍沿涇水北上,出渭州,再兜轉西進豈不更好?官家,老臣請命,只需三千馬兵,便能攪的他秦州雞犬不寧。」

  白重贊擼起袖子,一臉興奮,打劫這等美事得搶上一搶,忠心創收兩不誤。

  「白老將軍且先安靜,聽至誠把話說完。」

  劉知信先歉意的向白重贊笑了笑,這才繼續道:「涇州兵出渭州,秦軍必然嚴密關注,所以很難奏功,而靈州出兵的話,就不一樣了,除非西秦諜探有千里眼,順風耳,黃河兩岸都有眼睛。」

  「其實我軍若是千里折進,對西秦來說並不是很怕,他們其實最怕的是党項人,吐蕃人,所以一支軍紀儼然的官兵,他們不懼,他們懼狼兵。」

  白重贊不滿的瞪圓了眼,罵道:「操,殺人搶劫也能殺出名堂來,靈州馮的大名難道還能鎮小兒夜啼不成。」

  靈武節度使馮繼業的品行在座的誰都清楚,那就是一隻餓狼,只要有利益,可是不分蕃漢的,他若起兵,還真能帶動一大批好勇鬥狠的党項勇士出來,無罪搶劫,這好事到那去找。

  而有了党項人,就有西羌人,就有吐蕃人,這一群惡狼齊出動,那秦階二州的百姓,不死也差不離了。

  這一分析,頓時就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眼神開始閃爍起來。

  宋九重輕咳一聲,臉色有些不自然,擺擺手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朕還沒那麼齷齪,至誠,繼續。」

  「是。」

  劉知信應了聲,卻是又踱了兩步方才開口:「這些,都是臣的猜測,若是成立,那麼,偽秦的邀戰就沒有什麼陰謀,只想堂堂正正的打一仗,想來,是有天雷神罰與克敵弩這兩大利器在手,有恃無恐罷了。

  不過,那天雷神罰其實易破,要先埋伏,怕水,還要引火,很麻煩,其實是攻城利器,用來野戰威力並不大,哪怕是用砲車拋投,只要避開了,也就一聲響。

  所以,黃牛寨前,敵軍不炸人,反而在懸崖峭壁上動腦筋,至於克敵弩的威力確實是大,北路大軍已經領教過,百二十步便能透甲傷人,倒是要著重防備……」

  宋九重點點頭,道:「那關山原又是什麼情況?」

  劉知信道:「那裡四面環山,中間一個大草甸,乃前唐著名的隴山馬場,最適合大軍作戰,萬騎衝鋒。」

  「如此說來,秦軍果真是決戰?」

  「這……臣說不好。」

  宋九重起身,踱步到輿圖前,看著那一圈被臨時標紅的位置良久不語。

  如劉知信所說,天雷神罰與克敵弩都已亮過相,既知威力,也知防法,就不足為懼了,若要決戰的話,我軍隨便就能拉出五六萬精兵來,而秦兵又能有多少,能有三萬都了不起了,兵力懸殊將近一倍。

  撤關防,決死戰,底氣何在?

  又或者,那木雲真的腦子進水了不成。

  宋九重拍拍腦袋,有點想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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