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一真一假兩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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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高興,拜見主公。」

  「快快請起,快快請起……七郎吶,高家有你,必能中興,這名改的好,汝父九泉之下,也當欣慰。」

  孟昶一把攙起身前的年輕人,見其國字方臉,濃眉大眼,與其父肖像,忍不住紅了眼眶,用力的握著他的手道:「夔州之敗,以至忠臣良將為國捐軀,皆某之錯也,來來來,坐下說話,大郎,你也過來坐,能在十萬大山中找到高帥後人,功勞不小。」

  孟玄哲笑著應了,拉著高興坐下,孟昶親自沏茶,款待這位年輕人。

  這位年輕人,正是高彥儔掛帥前趕出家門的高家七郎,入贅彝族三年有餘,卻又憑著本事,讓周邊七山九寨的彝族各部尊奉為主。

  孟玄哲翻越高山大水,親自往請,終於把他的一顆忠心勸了起來,親率三千彝族勇士來助力,這對孟昶來說,真的是福從天降般的大喜訊。

  有了這支生力軍,再加上西秦送來的一千甲具與弓弩,成大事的機會又多了一分,怎不讓他欣喜若狂。

  「你來了,部下呢?」

  「拙荊允文允武,由她領著,伏於深山中,半月之內,無慮跡現。」

  「好,太好了,有半個月時間,足矣,這邊也準備的差不多了,只等東風到……」

  ……

  益州,秦越親自率文武大臣,出城十里,迎接向拱的到來。

  向拱被鐵戰所部接到後,只在興元府住了一晚,便向益州進發,他沒走米倉道,而是沿著虎牙軍當年進軍的路線,折到西縣,再過三泉關,一路走來一路看,到利州,恰好與快馬加鞭來迎接他的甲寅遇個正著。

  兩人相見,各自感慨萬千,是夜,向訓大醉,次日酒醒便催著出發,這一路上,有了甲寅的講解,也就不再寂寞。

  甲寅若說風月,那是三拳打不出一個屁來,要講戰事,那是一天到晚可以不停歇的。

  可惜進城儀式有些美中不足,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

  向拱婉拒了馬車的提議,連雨披也不用,傲然淋雨而行。

  待見到接官亭處烏壓壓一片人頭時,他怔了怔,然後就在秦越身邊看到了李谷、韓通和王著,饒是向拱戎馬半生,鐵血心腸,一時間也是激情難抑,長劍一擲,揚聲大喊:「惟珍兄,伯達、成象……」

  其聲悲愴十分,其音卻有一層委屈。

  李谷向秦越微不可察的遞了個眼色,這才朗聲笑道:「星明吶,看你一把年紀了,還要逞強,秋雨清冷,快進亭更衣,然後再敘話。」

  向拱滾鞍下馬,仿佛這才發現秦越似的,自嘲一笑,對秦越道:「向某若喪家之犬,來益州討食來了。」

  秦越哈哈一笑,絲毫沒有半點皇帝架子,冒雨上前幾步,接了向拱入亭,這才笑道:「向帥能來益州,我是舉四手四腳的歡迎,來來來,先把頭髮擦擦,換了衣服再喝酒。」

  傷勢大好,負責本次護衛事的張燕客見到甲寅,忍不住輕聲問道:「甲頭,這傢伙好大的威風,說話都鼻孔里出氣的,陛下幹嘛要這麼隆重的迎接他。」

  「你懂啥,這是個真有本事的,不過……眼下麼,他也只有這一身傲氣可撐了,對一個滿腹戾氣無處發的人來說,我們軟一下身子又能咋了。」

  「噫,甲頭,才多久沒見吶,說話又一套一套的了。」

  「滾。」

  甲寅一腳踹開張燕客,接過赤山遞來的毛巾,胡亂擦了擦就跟著進了亭,又仗著這幾天一路同行情誼以及自個憊賴的性子,幾分胡鬧的把這接風酒喝的歡歡鬧鬧,然後浩浩蕩蕩的簇擁著進城,下榻西樓,再備洗塵大宴。

  說起向拱處境,李谷、韓通、王著都有些唏噓。

  清官難斷家務事,一條頂天立地傲視群雄的威猛大將,憋屈到羞刀難出鞘,想想也真夠難為他了,這次被宋廷武德司罩網捉拿,其實與他而言,反而是好事,該拋的,終於被拋下了,卸了心頭大石,該好漢還是好漢。

  向拱自此在益州住了下來,他接受了秦越所贈的宅子,金銀,卻婉拒了一切官職,甘當一個釣魚翁,秦越也不勉強,只要你人在這安心住下,就比什麼都強。

  十月廿三,益州再次迎進一位老熟人——南唐大使韓熙載。

  韓熙載帶來了一樁秦越壓根沒想到的生意,幫著鑄錢。

  卻原來青山場院擴大後,南唐的銅礦資源是解決了,但鑄錢還是老技術,原計劃仿著西秦的人像銅元,也準備來個以一當十錢的,結果不成功,有西秦珠玉在前的銅元在,南唐就真不願意再鑄老式銅錢了,十個銅板的材料,最少可以鑄出三枚或四枚銅元,價值相差三四倍,怎麼算都不划算。

  韓熙載便提議,是否問西秦借匠工,實在不行也可以合作。

  李煜從諫如流,當下命韓熙載溯江西進。這對西秦來說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秦越親自款待了這位神仙中人韓夫子,酒足飯飽後,正事自有商部侍郎張仲子出面詳談。

  張仲子笑道:「江南國主文採風流,雅致無雙,某甚是喜愛其的詞作,只是無緣一見,這幫著鑄錢,陛下已有交待,一切好說,只不知有什麼要求,要是一體通用世宗通寶,你們把銅運來,我們只收兩成損耗。」

  「這……」韓熙載面上就有了難色,遲疑了一下道:「世上已無大周,這錢幣上能不能鑄上我國主之像?」

  「可以,但在兩成損耗的基礎上需再加兩成開模費。」

  「開模費?」

  張仲子笑道:「鑄錢其實沒什麼秘密,都一樣水力衝壓,只模具難制,非精金不可,而這精金來自萬里之遙的西域,萬金難買一塊,有了精金還不夠,精金之堅,非人力能刻,你看,我大秦立國一年有餘,可用的還是大周世宗幣,非不能換,而是換了成本太高。」

  韓熙載心想,這開模之難,早就想到了,卻沒想到難成這樣,怪不得眉眼皆清晰可辨,只是這四成損耗,太高了點。

  「能不能降一降?」

  「降不了。」張仲子拿出一疊熟宣圖紙,遞給對方,搖頭嘆道:「不瞞夫子,我國早想更換幣種了,你看,這一套,有一分、五分、一文、五文的,擬梅蘭竹菊四君子為花紋,但困於條件,都還沒實施呢,對了,江南多名師,韓夫子相幫著看看,可有畫師技藝長的,幫著畫一套,陛下對這套花紋不是很滿意,也是一直沒實施下去的原因。」

  韓熙載笑道:「畫師好說,只這也是銅錢麼?」

  「不是,乃皇后親自配的方子,叫什麼合金,銀燦燦的相當漂亮,哦,我這有幾枚雕的樣品,請夫子過目。」

  韓熙載接過一看,果然銀光閃閃,可入手甚輕,花紋卻十分清晰,邊上的花紋觸著也十分的舒服,反面則分別是一分,五文的字樣,筆畫上橫紋密布,也不知道要什麼樣的模具才能衝壓的出來。

  這錢若是出來,百姓定然歡迎,只不知成本又要幾何?

  面對韓熙載的疑問,張仲子笑道:「這個就簡單了,以字面上的數值,加兩成損耗就行,啊,這一文就相當於現在兩國都有的舊制錢一文,不論品質,只要是官制的,統兌。」

  「其實,陛下說了,你我兩國,若是通行一樣貨幣的話,是大好事,起碼兩國商人百姓,於買賣上就省事了不少,如果可行,我國願意把銀行也開到金陵去,方便百姓進行兌換。」

  不論品質統兌?

  韓熙載按壓下心中的激動,對張仲子拱手道:「茲事體大,請容老夫再回金陵,向國主請示。」

  張仲子大笑:「這是應當的,你我兩國只要聯手,不用打仗,就這經濟上都能把偽宋壓服下去。」

  韓熙載次日一早就啟程回江陵,順流而下,日夜不停,回京後進接進宮。

  李煜點著他的鼻子笑罵:「四成就四成,這點主你也作不了麼,朕只有一個要求,這鑄像必須比周世宗的來的俊朗。」

  韓熙載笑道:「這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因為熟能生巧,後鑄之錢定比以前的品相更好,只是這畫像,卻需要我國自備,哦,他們還委託臣為其尋找畫師呢,說這合金錢上的花紋不美。」

  李煜大笑:「是不美,為朕畫像之事,就讓顧閎中來,至於這梅蘭竹菊,恰是朕善長的,朕親自來繪。」

  韓熙載撫掌大笑:「妙,有國主錢鎖鉤金錯刀的御作,這錢幣定當流芳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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