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須蝦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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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關破。

  原州破。

  隴州破。

  秦軍兩日下三城。

  宋炅接到戰報時,鳳州城外正在樹起投石車。

  宋炅只覺著自己仿若被投石車給當頭一棒砸下,震的兩眼烏星直冒,他重重的一拍御案,藉機穩住身子,咆嘯怒吼:「怎麼會這樣,李繼勛呢?」

  「北路行營大軍正緊急後撤,如今安戎關被秦軍包抄,情勢岌岌可危……」

  「朕問的是,他怎麼防禦的,整整三萬兵馬……」

  「……」

  紅翎急使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如趙普等心知肚明,要不是你這當官家的逼其將精銳全部派出,哪會有今日之危局。

  但眼下顯然不是委婉提醒的時候,趙普輕咳一聲,小心提醒道:「官家,要防敵軍直下鳳翔,否則,我後路危矣。」

  宋炅手按肚子,強自忍下惡氣,克制著語氣,問:「破關而入的敵軍有多少兵馬?」

  「最少兩萬騎兵,漫山遍野,皆是戰馬。」

  「……」

  宋炅沮喪的一屁股坐回位置上,「王卿,如何是好?」

  王全斌輕嘆一口氣,道:「鳳翔不比隴原二州,城高且險,敵軍一時難下,但其皆為馬兵,原野上可以任意馳騁,當防其斷我糧道,臣建議,龍捷軍回關,以拒敵騎。

  石將軍在鳳翔鎮守三年有餘,對地形情況最是了解,臣建議,由石將軍主將。

  同時……我軍……臣建議,先撤回大散關,將敵騎驅出境後,再來攻城。」

  宋炅梗著脖子,滿臉紫紅,青筋直跳,咆嘯道:「你說就這樣,我大軍準備如此之久,耗費錢糧無數,就這樣撤回?」

  王全斌出班,躬身奏對:「大散關內,一馬平川,只要有三千鐵騎,我糧道便難保……十萬將士……官家……大局為重吶……

  向訓老賊,所率皆為馬兵,定然不會把主力填塞在安戎關下,必然南下鳳翔府,甚至……直奔京兆都有可能,若如此……關中危矣,請官家三思。」

  宋炅默然無語,良久,揉了揉通紅的眼睛,澀聲問道:「我軍若撤,其它三路如何?」

  「也撤,李繼勛部……甚至要派兵接應。」

  宋炅再次咆嘯:「派兵接應?讓他……」

  「官家!」

  趙普倏的起身,「王將軍,你是行轅都部署,如何調兵遣將,乃份內之事,這便……下令吧,若有不妥,官家當面,再糾正不遲。」

  王全斌看了一眼宋炅,見其雙手按桌,只顧喘氣,正要硬著頭皮應諾,卻有兩路紅翎一先一後的唱報以進。

  「鳳州城西,出現敵精銳虎衛,人數約一萬餘,主將全師雄,副將楊業。」

  「報……斜谷大勝,党進部一路推進,距興元不到五十里。」

  宋炅哇的一聲叫,一把推開御案上的筆墨奏疏,茶水淋了一身,感覺到身上的熱流,宋炅反而清醒了,擺手揮退內侍,對王全斌道:「軍情如火,請王將軍統盤主持。」

  「臣,領旨。」

  當下令石守信率龍捷左廂速回鳳翔,以拒敵軍,許便宜行事,力保鳳翔和大散關,務必保證大軍撤退路線的安全。

  又傳令唐倉楊信部,令即立即率部北上助援李繼勛部,遇敵莫作糾纏,安然撤兵為上。

  同時飛騎報訊,令党進部、曹翰部火速退兵。

  再令劉廷讓,李處耘負責撥營護駕事,王全斌自己則將兵一萬,佯攻掩護,以為殿後。

  ……

  須蝦溝。

  顧名思義,形如須蝦,兩條小徑連通溝外,溝內卻是一彎新月形的谷地,有小溪湍湍流淌,有民居數十,錯落在林木中。

  這裡地處唐倉以北,王山率一千將士隱藏在此,已經過去二十多天,原來的戰略任務為警訊與遲滯宋軍北上合攻秦州,好為秦州調整布置爭取時間。

  但沒想到的是宋軍要打堂堂正正的陣地大戰,近十萬大軍全聚在鳳州城下,白費了部署。但向向帥請示的結果是,繼續等下去,要無戰事,就當養膘。

  王山憋屈萬分,卻只能尊從軍令。

  原來眾兄弟中,他戰功第一,但打進蜀後,張通、劉強、李行等一個個都慢慢超過了他,非他不努力,實在是機會這東西,並不是可以人人平等。

  這次大戰,他有心再立殊功,可卻在山窩子裡拍蚊子。

  唉。

  他牢騷滿腹,以至於布穀叫聲都沒在意,直到山崗第三聲布穀叫聲起,他才一個激靈,翻身坐起,手搭涼棚以望,卻見樹梢上有號旗不停的晃動,一,二,三,四,五……

  五千大軍?

  王山倏的激動起來,「兄弟們,操傢伙,買賣上門了。」

  「王頭,五千呢。」

  「操,就是一萬,咱也炸他個有來無回,別想著包餃子,讓敵軍先過去一多半,火罐營再攔腰炸,其它人跟某負責衝殺,想當官發財的,就看這一次了。」

  「諾。」

  望山跑死馬,況且旗訊乃是遠方的暗哨接力傳來的,他們最少有一個時辰的準備,所以眾將士忙而不亂,各自著好甲,帶好器械,便開始翻山,各奔自己的段位所在。

  他們窩在須蝦溝,但過境道路卻在山崗的另一面。

  火藥坑洞是早在道上挖好的,如今,只需快速的把火藥罐埋進去,引線則用竹管套好,一起埋下,再用浮土蓋好。這樣的伏擊戰,最關鍵,最危險的是負責點火的人。

  石頭在一塊大石後坐下,頭前一截剖開的半管竹子托著火藥引線就在他的腰側,只要一點火,立馬就能著,和他執行同樣任務的還有七八人,分散在各處,靜候敵軍的到來。

  他其實姓段,之所以叫綽號石頭,是因為他從不知害怕為何物,炸罐在身旁炸開,他也是不眨一下眼睛,見王頭在上方的山崗上巡視,他無聲的笑了笑,打完這仗,有了賞錢,老婆本大約是夠了。

  王山輕聲下令諸將士安靜,自己內心卻急的如百爪抓心,一會在大石後靠坐,一會在樹樁後貓著,一會兒又直起身子看看將士們是否埋藏妥當,只覺著這等待的時間分外漫長。

  好在,終於有蹄聲響起,疾而脆,王山沒有探頭,所有人都沒有動,這是敵軍開路哨探。

  耳聽著敵騎遠去,又過了整整一刻鐘時間,地面才有微顫震起,一面面將旗迎風招展,步伐橐橐,馬蹄得得,騰起的漫天的征塵,轟隆隆的開來。

  王山悄悄的探出頭,輕呼濁氣,伴著敵軍腳步聲默數,一二三四五,從一數到一百,又從一數到一百,每數百下,便在泥地上刻下一道印子。

  他正耐著性子數著,一記悶雷卻毫無徵兆的炸響,王山從地上倏的彈起,卻見下方道路上火光爆炸聲已經此起彼伏,敵軍被炸了個措手不及,正哭爹喊娘狼狽而逃。

  操,是哪個亡八蛋提早點火了,王山暴一聲粗,錚然一聲撥出戰刀,「沖吶……」

  「殺……」

  近千甲士紛紛從草叢中,樹林後鑽出,吶喊著發起衝鋒。

  勢如豺狼撲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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