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党項之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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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慎是溫良君子,這樣的人其實很不適合做外交工作,但有了秦越的黑臉在先,再加上他自身實誠到腸子都透明的性子,兩位蕃部使者實在不忍心在他面前發火,窩著氣喝下幾碗悶酒,話閘子一打開,反倒探出了宋廷許諾給党項的真實條件。

  宋廷要秦鳳路,只要蕃部幫著打下,願用靈鹽二州換。

  這對党項來說,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事,打下秦鳳路,洗劫一空,然後還不用擔心西秦的報復,直接把空殼與宋廷換靈州、鹽州,多好的買賣。

  而且,靈州、鹽州對党項來說,是一根卡在喉嚨里的致命魚刺,這根魚刺把党項最大的部族拓跋氏一分為二,歷經百年之久。

  前唐時,党項被吐蕃打敗,拓跋氏率著族人內附,被唐王朝安排在慶州定居,安史之亂後,大唐中興名將僕固懷恩(鐵勒族)恃功自傲,挑動党項、吐谷渾反。

  郭子儀擔心慶州党項人跟著鬧事,遂將拓跋族一分為二,拓跋乞梅部留居慶州,號東山部,拓跋朝光部被迫遷往夏州以東,號平夏部,為了平衡抑制,又把吐谷渾一部遷到了夏州以西。

  從當時的情況來說,郭子儀這招分而化之的釜底抽薪計非常厲害,吐谷渾得到了肥美的河套草原激動的大唱讚歌,而党項得到了聖地一般的統萬城(夏州)更是欣喜若狂,僕固懷恩得不到兩大部的支持,很快就被消滅了。

  有了肥美的牧場,有了安定的生活,不出十年,党項部就迅速壯大,大唐朝廷一看不好,禁兵器馬牛交易。

  朝廷風向一變,下面立馬起而效之,卡著政策勒索,這一下又太狠了,党項不幹了,我去附從吐蕃,惹不起我躲總行了吧。

  不行。

  大唐王朝見党項真的舉族過河西去了,又慌了,忙召回來,說凡事有商量,党項說沒有條件,我只要族人能有塊地活著就行,可夏州地方太小了,牧場不夠,請皇家老爺原諒。

  只要願意留下,充當我大唐與吐蕃的屏障就好,大唐王朝大手一揮,又把宥州大方的賜給了党項。

  又設党項宣撫使,負責禮儀德化,主持榷場貿易。

  禮儀德化是百年大計,貿易買賣能當場見效,雙方大發其財的同時,藩鎮不幹了,嬢的,你們肥了,老子卻在喝西北風,動手。

  這一動手,逼的党項、吐谷渾、鐵勒等部族紛紛舉起了刀槍,差不多十年之亂。

  好在大唐出了個敗吐蕃、復河湟,定塞北、平安南的「小太宗」宣宗李忱,党項被打的屁滾尿流,再次雌伏。

  這一伏,就沒半點脾氣了,也因為這段時間吏治還算清明的緣故,藩鎮也老實了,雙方和穆相處近二十年。

  拓跋氏立功非小,其部之所以在党項一家獨大,是因為不論東山部還是平夏部,和大唐王朝都走的近,把住了話語權和榷場的一定控制權。

  然後,黃巢來了,金色哈摸齊努眼,翻卻曹州天下反,平夏部的拓跋思恭響應唐王朝的號召,勤王立下大功,再次被賜姓為「李」,他的軍隊也被賜名為「定難軍」,這一下真發達了,地盤也擴大到了銀、夏、綏、宥、靜五州之地。

  但唐王朝雖然大方,可在其部與東山部之間,還是橫坦著朔方軍這座大山,終五代亂世紛爭,這道坎党項還是邁不出去。

  因為其部眾雖強悍,但多次的失敗教訓卻讓他們明白,正面與中原任一王朝對抗,只有死路一條。

  這是歷任党項謨寧令(大族長)的憾事,這屆謨寧令李彝殷雄才偉略,趁著中原亂世紛爭好吃了不少好處,但腰杆只硬了一回,趁著前周世宗郭榮剛上位時發了一回脾氣,扣住給府州折家封節度使的使者來試了試水,結果被郭榮派使者給罵的狗血淋頭,乖乖納貢。

  宋代周后,被宋九重以雷霆之勢消滅李筠的強大武力給嚇住了,避其父諱,改名李彝興,又送野馬戰馬以貢,老實的不得了。

  再而後,秦宋大戰,隴山原上,秦軍大勝,李彝興又改為和西秦眉來眼去,因著中元通寶大賺了一筆橫財,錢落口袋的同時,眼珠子裡的紅光越發明亮,西秦之富,超過了他的想像。

  但沒想到,天大的機遇又落在了他的眼前。

  宋將李繼勛的一通濫殺,殺出了諸部的同仇敵愾,個個嚷著要復仇,同時,宋廷遣使帶來的許諾更是在沸水上潑了一桶熱油。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干。

  管他真正是兇手是誰,老子認旗不認人。

  戰前派使者過來,一是宣戰,二是也想和西秦談談條件,給個百萬補償啥的,然後那靈州鹽州我們自個打,咱們一起把大宋給打回老家去,如何?

  哪知使者來了,都沒開口機會,要不是程慎充著和事佬,樣子可難看了。

  「這個宋三,下次老子非把他的頭斬下來當球踢不可,他嬢的,還真石敬塘第二吶。」

  從前線趕回武功城議事的向訓大略聽完匯報,便重重的一擂桌子開始破口大罵。

  秦越笑道:「他年青氣盛,暫時還想不到這樣的歪招,這是李繼勛的惡計在先,趙普的陰招補後,還別說,那李繼勛還是有點眼光的,他知道哪怕党項全族壓上,在我軍面前也得不到好處。

  所以他不僅撩了党項,還撩了吐谷渾、吐蕃等其它大部族,想的是讓我軍兩線作戰,他們好占便宜,否則,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把靈州真讓出去。」

  向訓三角眼一翻,「某看你對付党項,比打宋軍還積極一些。」

  秦越摸摸唇上短髭,笑道:「這不前線有你麼,我只好做些邊邊角角的活,使者回去要三天時間,所料不差的話,四天後,戰鬥便會打響,向帥,你的意見呢?」

  「蕃部打仗習慣,必是小隊先遣隊先行動,先擾我境內雞犬不寧,人心慌亂,他們好趁亂進軍,估計小規模的遭遇戰已經打起來了,不過王廷睿久在邊埵,懂的如何應對,但大軍一到,沿邊數砦還是難守,陛下要相信將士,不以敗退為恥就行。」

  「這是應有之意,諸砦本就起警訊和拖延作用,哪能怪罪。」

  「這就好,四砦一寨大約能拖上三四天,階州有韓通在,一個月內都可以穩如泰山,秦州應是敵軍的主攻點,但堅持半個月以上也沒問題。

  也就是說,我東線,還有足足一個月的時間和宋軍耗,某意,原計劃不變,只是蕭關党進部要做好機動準備,這真打了,就沒有半點仁慈好講,敵深入,我也深入。」

  秦越抿著嘴,踱步良久,向訓慢慢的剝開一個桔子吃了,沉聲道:「黔首雖要受苦,但和將士的損耗比起來,還是值得的。」

  「嗯。」

  秦越輕輕的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武功這裡五千存兵是不是多了點,這裡的三千騎兵你若不用,就由全將軍率部回秦州以衛,如何?」

  「……你若不怪某護衛不周,便行。」

  秦越哈哈大笑:「我也是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好不好,這事就這麼定了,全將軍,要辛苦你了。」

  全師雄笑著應諾:「某在這裡,閒的骨頭都酸了,再說了,保境安民,正是我武夫之責,陛下只管放心。話說向帥難得回來一趟,是不是該置酒歡迎一下?」

  曾梧笑道:「是該喝幾杯,某的酒蟲都勾起來了。」

  「那走,這一回,大家都好生喝上幾杯。」

  眾人哈哈大笑,正要起身去膳廳,卻有紅翎急使飛騎而進。

  「報……藍田捷報,敵曹翰部棄守藍田,退回長安城,張將軍隨後也向長安城進行,特來請示下一步行動。」

  向訓重重一拍沙盤,「戰報給某。」

  向訓一目十行看完,濃眉一揚,不等秦越發話便朗聲下令:「其部既已北向長安,那就不要圍城,以搶奪灞橋為手段,逼城中守軍出戰,切記,不得死戰,擾敵為先。」

  「諾。」

  向訓發完令,這才醒起這裡不是中軍大帳,扭頭對秦越尬笑道:「不好意思,急了,不過張建雄部三部合一,李儋珪部與甲寅部的精騎加起來就有五千整,步兵更是有二萬之數,逼近長安後,以宋三的性子,最多派兵出城來衝殺一二次,然後,就會想著撤兵了。」

  秦越笑道:「還在益州時便說過,戰事一切以向帥為主,況且這樣的戰術安排,甚合我意,看來,勝利就在眼前了,當喝酒以慶。」

  「不喝了,如此大變故,北岸宋軍必有反應,某當回前敵中軍大戰,告辭。」

  「……保重。」

  秦越目送向訓遠去,腦海里卻突然浮起後世的一首歌來,他長嘆一口氣,心道:「星明兄,哪天凱旋,朕來唱與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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