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慫包,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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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軍守住了兩座渭橋,並沒有真正的掐死宋軍的歸路,但逼著宋軍撤軍已成事實,因為咸陽城小,難守,而主要的補給線一斷,也就只有撤軍一途。

  不過宋軍若是走東渭橋,又或者北上耀州,如此一來,長安成了孤城不說,十萬大軍等於被秦軍攆著跑,且走渭水北岸,路況十分艱難。

  或許有人會問,這一帶都是平原,有何難走的?

  卻不知渭河北岸看上去都是平原,但一路向東,卻有涇水、南白渠、冶谷河、清谷水等河流的阻隔,除非棄了輜重,否則,再小的河流都是險關。

  秦軍的戰略規劃貫徹的很徹底,仗打到現在了,還是「纏、磨、耗、拖」四字訣,用最小的代價贏取最大的勝利。

  「只能先撤,如今天時、地利皆失,軍中又頗多怨言起,不能再呆在這裡了,韓將軍,你意下如何?」

  「事到如今,只能……撤了,不過,王將軍,我方從東渭橋過來,也就多繞半天的路程,這條路線可不可行?」

  王全斌輕撫劍柄,搖頭道:「此路,眼下秦軍力所不逮是一方面,但只要我們走這條路,敵必分兵兩路,一路於涇水河畔尾擊,一路快速前進到東渭橋南進行阻擊,如此,我軍將進退兩難,要知道,南岸足有敵軍二萬多人,若是東渭橋能搶攻過去,這西渭橋早奪回了。」

  韓重斌心有不甘,但沉吟半晌,也只能接受事實:「如此說來,只能北上耀州?」

  「只能如此。」

  「可失了京兆府……」

  「如今這局面,我們耗不起,官家也是知道的,只能先保存實力,重整旗鼓,待來年春暖花開,再一雪前恥。」

  韓重贇揉揉充滿血絲的眼睛,放下手時又重重的一拍椅子扶手,恨恨的道:「可恨那曹翰陰險狡詐,毫無擔當,兵退,卻不入城,要是有他那近萬百戰之兵,長安城……長安城,某何至於將兵權委於小將呼延贊之手,唉……」

  楊信濃眉一揚,眼眸中精光一閃而沒。

  王全斌與韓重贇皆滿腹心思,未曾發覺,田重進卻發現了,不滿的道:「楊將軍,都事到臨頭了,還訥訥什麼言?」

  王全斌笑道:「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楊將軍,這裡不是朝堂,室內就我們四人,有什麼想法,但說無妨。」

  楊信,大約是終宋一朝,最為謹慎的將軍沒有之一。

  歷史上,很多人把他與楊業之父楊弘信搞混,其實他比楊業大不了幾歲,但卻長期高居殿前司都虞侯、都指揮使之顯職,執掌宋廷禁軍整整十五年,深受宋氏兄弟的信任,終宋一朝,再無第二人。

  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裝啞巴裝了整整十二年。

  實在是排其前面的老資格下場都不好,他本擬用這招來作退身之階的,結果更受皇帝信任,一直掌著殿前司最高軍權,臨死前憋不住了,才開始講話。

  史記:「信雖喑疾而質實自將,善待士卒,指顧申儆,動有紀律,故見信任,而終始無疑焉……信未死前一日,喑疾忽愈,上聞而駭之,遽幸其第。信自言遭遇兩朝,恩寵隆厚,敘謝感慨,涕泗橫集……」

  如今卻因為歷史走了岔道,他還沒到裝啞的時候,不過其本性就是訥言謹慎,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說話的,想了想笑道:「只是某個人猜測,某在想,或許那曹將軍心中已有謀劃,其退兵灞上,不可能明天一早便走人,若某沒猜錯的話,其一為守橋兼休整,二來,也是為了接應我軍過河。」

  「你是說……」

  「軍中同僚,需要信任。」

  「……」

  短暫的沉默,尷尬而沉重。

  曹翰陰鷙孤僻,桀傲不馴,兼之本次出征,他本就單獨一路,除了官家,誰也指揮不動他,起碼韓重贇就不行,除非以他為尊。

  但那也是不可能的。

  田楊二人看著韓重贇,韓重贇卻看著王全斌,最終還是王全斌定了調子:「眼下去派人去知會曹翰,再等回信也來不急了,楊將軍說的對,軍中同僚,需要信任,我們派人送信與撥營撤退同步進行,實在不行,過了涇河再北上。」

  韓重斌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起身:「好,這天光快亮了,某先安排信使。」

  王全斌見其大步流星的出帳,輕嘆一口氣道:「楊將軍,田將軍,這殿後的事,就不為難韓將軍了,你我三人,抓鬮吧。」

  ……

  信使快馬走東渭橋,兜轉回灞上,已過卯正,曹翰尚未起床,聞信使至,披衣而已,睡眼惺惺的道:「回覆你家將軍,東渭橋頭,保證平安無事。」

  「諾。」

  目送使者遠去,親衛道:「將軍,真替人家擋矢雨吶。」

  「屁話,老子覺還沒睡好呢,去,安排一營人馬到灞橋上守著,但見敵人來,只管炸了它,對了,下游還有座浮橋,那玩意先毀了再來動這石橋。」

  「啊……」

  「啊什麼啊,投鼠忌器?呵,長安城都不要了,還要橋做什麼,哪個言官敢囉嗦,老子送個火藥罐給他玩玩。」

  「……諾。」

  與此同時,張建雄部、楊業部先後知道了北岸宋軍撤退的消息,也很清楚向訓必會派兵攆趕,過橋湊這熱鬧就沒意思了,兜頭攔截才帶勁,正議著事,北岸信使到了,果然要主力東出,配合大軍截堵敵軍。

  當下商議定,咸陽城收復最少小半天時間,便由施廷敬繼續守住兩橋安危,眼下這就算是大秦的產業了,可不能讓宋軍毀了去,其它人則快馬加鞭向東渭橋南端趕去。

  這東渭橋離著比較遠,渭水以北是要跨過涇水,渭水以南則要跨過灞水,甲寅馬快,是為先鋒,結果快馬半個時辰,堪堪看到那灞水上的石橋,一聲晴天霹靂,煙火升騰中,數百年歷史的大橋轟然倒塌。

  甲寅大怒,折往下游,才跑過不過二里,斥侯回報,浮橋也已摧毀。

  「他嬢的,好狠的心,長安城還在吶,就敢炸橋。」

  「那我們怎麼辦?」

  甲寅揚著鞭子,略一沉吟,道:「先快馬報訊向帥,這兜頭攔截是截不成了,能有多大戰果只能靠他們自個了,我們打長安城去,走,下次不管誰捉到曹翰,都先替我扇他二十耳光,再撒泡尿給他嘗嘗,嬢的……」

  成大事,要有運氣。

  這甲寅武關道是被他順順暢暢的走過來了,進了關,好運氣就給用盡了,就拿爭奪中渭橋來說,要不是楊業奮起神威,搞不好都奪不下。

  想來截堵敵軍,卻被曹翰十數個火藥罐給輕輕鬆鬆的破壞了。

  回到長安城下,隔著二百步呢,正想耀武揚威,一箭凌空飆射,好在他武技了得,信手一鞭就卷了個正著,哪知那箭即勁且疾,卷是卷著了,沒用全力,結果箭矢擦著護頸而過。

  雖未受傷,但對甲寅來說,這就是奇恥大辱,當下從赤山手裡接過長槊,躍馬馳騁,高聲怒喝:「哪個王八蛋,暗箭傷人算什麼,有種下來,跟你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城頭上探出一將,朗聲笑道:「是你爺爺呼延贊,教你這孫子怎麼扮乖。」

  「休要嘴硬,如今灞橋已毀,這長安城就成孤城一座,快快投降,饒你不死。」

  城頭上,呼延贊做了拇指向下的動作,從鼻孔里哼出兩道惡氣,傲然道:「休說大話,有種來攻。」

  甲寅的揚槊大笑:「有種,就別綁上滿城鄉親父老,來來來,老子給你個單挑的機會,贏了老子手中槊,這長安城,我三年都不來攻,要是你輸了,就給爺牽馬,敢還是不敢?」

  呼延贊只是冷笑。

  甲寅掀開面甲,用力的呸了一口痰,不滿的道:「長的人模狗樣,卻原來也是個慫包軟蛋。」

  「慫包,你罵誰!」

  甲寅用槊刃遙遙點著呼延贊的鼻子,再次輕蔑的吐出兩個字來:「慫,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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