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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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中,權知京兆府尹的一府父母官在與鄉紳士卿推杯換盞,談笑聲,管弦聲,聲聲愉悅。

  長安城頭,精兵民壯在忙著加固城防,喝罵聲,指揮聲,匆匆腳步聲,亂作一片。

  長安城外,東、北、西,三面已經被秦軍形成初步包圍,正在夯地打樁,挖壕築基,忙著安營紮寨,號子聲,鼓勁聲,氣沖霄漢。

  渭水以北,涇水以西,形如鷹嘴的兩河交匯處,無邊無際的秦軍將宋軍逼進了絕地,喊殺聲,慘叫聲,響徹天際。

  已經過了涇水的韓重斌絕望的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沒有爆炸聲,也沒有毀壞行動,以粗大鐵索為筋、木船為基,能走馬過大車的浮橋竟然會倏的斷裂散開,而大軍,才過了三分之一。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這是天意,非戰之罪,走吧。」

  「西岸……都是袍澤吶!」

  王全斌也是虎目含淚,聽到韓重贇的哭喊,卻倏的出手,一把揪住對方的圍脖,「啪,啪」連扇兩巴掌,壓低嗓聲低吼:「你乃三軍主將……臨機必有決斷……」

  秦軍後陣,臨時搭起的望車上,向訓緩緩的放下單筒千里目,略略閉目,復又睜眼,沉聲下令:「傳令:喊話,繳械不殺。」

  「諾。」

  ……

  早上碰了一鼻子灰的甲寅在兩碗老酒下肚後,就悠閒了,其部與李儋珪分開了,卻與楊業的步兵搭了班子,負責東門圍城作業,營扎城外三里處的小呂莊,步兵營在前,馬兵營在後,卻是撿了便宜,有民房住。

  圍城,紮營掘壕,土木作業大抵是步兵負責,馬兵非作戰時最重要的工作便是照料戰馬,而搭圍馬欄這樣的事,甲寅才懶的理會,若有不妥,只管用鞭子說話。

  偷的浮生半日閒。

  慣會偷懶的甲寅把靴子脫了,赤著腳在太陽下曬著,他汗腳,越是暖和的靴子越是受不了,所以哪怕是靴子,他的也是特製的,大冬天的,腳彎處也開著兩排透氣孔,馬包里換洗的鞋墊更是厚厚一疊。

  因著這一毛病,用腳掌在石頭上印濕腳印就成了他見不得人的愛好之一,正看著腳上的臭氣在暖陽下飄渺呢,忽有斥侯飛報:「報……城中守將射出戰書搦戰,指名挑戰將軍。」

  「嗯?可是那叫呼延贊的?」

  「正是。」

  甲寅愣了愣,旋即嗚呼一聲怪叫,「備馬……超子,備甲,燕客,點兵,啊,快知會楊將軍。」

  才把襪子套好,靴子穿好,鮑超就興沖沖的抱著甲冑過來了,一邊伺候著甲,一邊討好的道:「虎子叔,某來抗旗唄?」

  「去,別跟你姐夫學,也別跟赤山搶。要想扛旗,你怎麼不跟著你姐夫守那牧武關,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鮑超偷偷的翻了個白眼,守關多沒意思,這麼多將軍都不干,也就姐夫人老實,好欺負。

  甲寅老實不客氣的拒絕了鮑超的好意,敲著兜鍪道:「那棒棰,怎麼就想到真出城邀鬥了呢。」

  「要不要某幫你。」

  石鶴雲拖著大砍刀咣當咣當的過來。

  「別,看著你那刀就來氣,珍惜不會吶,要想看熱鬧,就幫著壓陣。」

  敵將出城邀斗?

  前營的楊業幾乎不敢置信,但立馬便醒過神來,擂起聚兵鼓,自己也忙著披掛。

  一刻鐘後,兵馬聚合完畢,甲寅也率著騎兵洶洶而至,老遠便喊:「楊將軍,指揮有你。」

  「好。」

  楊業並不客套,從赤山手裡接過騎兵令旗,指揮步兵方陣中前,槊騎左後,弩騎右後,呈品字接敵陣形前進,而甲寅卻在花槍與石鶴雲的陪同下一馬當先,赤山威風扛旗於後。

  斗將這種遊戲,其實都算是差不多絕種的了,甲寅從軍十有一年,也才與林仁肇和全師雄各斗過一次,嗯,與宋九重也算是斗過一次,但那一次略有不同,是率隊決殺。

  沒想到這一回,陰差錯著,又有了斗將的機會,不僅甲寅興奮,凡好武的無不欣喜異常,這不,才出營不過一里路,坐鎮中軍的史成、鐵戰、武繼烈、趙山豹都跑來了,美其名曰「兄弟給你架勢子來了。」

  威風凜凜的開到城下五百步,列陣。

  雄渾的牛角長號聲中,石鶴雲策馬前沖,威風凜凜的替甲寅喊話:「呔,城上的人聽著,大秦輔國侯、虎衛司都指揮使、南路行營先鋒使,甲元敬將軍應邀來戰,那叫呼延贊的,把脖子洗乾淨了沒……」

  城頭上,呼延贊呸了一口濃痰,順手把兜鍪往頭上一罩,冷聲道:「好大的名頭,點號炮,開城門。」

  三聲號炮響,城門轟轟隆隆的開啟,吊橋吱吱嘎嘎的放下,一彪人馬洶洶出城,當先一將,身著玄色明光鎧,右手大紅漆槍,左手竹節單鞭,座騎鐵蹄黑鬃馬,裹著彪悍的殺氣,大有雖千萬人吾往也的英雄氣概。

  武繼烈嘖嘖有聲的贊道:「好漢子,虎子,要不某來?」

  史成嗤笑道:「別看到虎背熊腰的就像看到女郎一樣,有點出息好不好,虎子,某來。」

  「滾。」

  眾人雖在說笑著,但讓他們大為訝異的是,出城的隨行扈從,竟然只有區區三十六騎。

  甲寅也是丈二摸不著頭腦,眼前這位,真當項羽在世了不成,還是說,就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棒棰?

  「呔,甲寅,你身為逆秦偽帝結義兄弟,說話算不算數?」

  呼延贊距敵三百步,猛的一勒韁繩,戰馬咆嘯人立時,舌綻春雷的喊話也脫口而出。

  甲寅槊交右手,朗聲笑道:「一口吐沫一個釘,打贏我,立馬撤兵,說三年便三年,老子堅決不進長安城。」

  這傢伙話喊的響,語意中卻留了個小心眼,呼延贊也不知是沒聽出話外之音還是不以為意,漆槍一舉,冷聲道:「那便手下見高低。」

  「你輸了又如何?」

  「任殺任剮。」

  甲寅緩緩合上面甲,心想,原來你也鬼著吶,也好,就當打架玩,當下也不再答話,腳跟輕輕一磕,焰火獸搖頭晃腦的打了個響鼻,緩步出陣。

  對面的呼延贊怒吼一聲,催動戰馬,疾馳如電。

  焰火獸從鼻中噴出兩道白氣,蹄聲漸急,甲寅與座騎配合多年,早已心意相通,左手在馬脖上輕輕一撫,右手長槊一顫,倏的端平。

  心平氣和。

  當年,大戰林仁肇,胸中滿是不屈的戰意,對陣全師雄,心中儘是滔天的怒火,陣遇宋九重,則是發梢都充滿了以死相拼的決絕,如今,時過境遷,那種渾身激顫的感覺卻找不到了。

  秦軍本陣,楊業振刀一舉,發出綿綿不絕的龍吟聲,「擂鼓助威。」

  「咚,咚咚,咚咚咚……」

  西風勁,戰鼓擂,兩馬乍一相逢,槊槍相交,「當」的一聲巨響後,征塵瀰漫中,有半截槍身騰空飛舞,同時,又發出一連串急促如爆竹悶響聲「突突突……」

  兩馬交錯而過,各自馳出百步,方兜轉回馬勢,眾人這才看清,那呼延贊不知何時已改為雙鞭在手。

  「操,這貨看著威猛,卻原來是個卑鄙無恥之徒。」

  見石鶴雲如此說,花槍笑道:「以短擊長,自找死路,虎子贏定……見鬼……」

  花槍說的太早,因為甲寅竟然駐槊於地,撥出了戰刀。

  兩騎策馬再沖,騰起兩道黃龍。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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