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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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只是一場遊戲一場夢

  雖然你影子還出現我眼裡

  在我的歌聲中早已沒有你』

  …

  轉進副歌后旋律仍然歡脫,但晏清那頹廢的嗓音依稀帶著幾分故作灑脫的嘴硬,這時汪遲游手中的應援神器突地震了震,陡然一激靈之下,他險些將霓虹閃爍的燈牌直接舉將起來。

  「倒計時四十五秒,你淡定點啊大兄弟!關聯時刻犯病幹嘛呢?清哥在欲揚先抑罷了,等一個神轉折~」

  章雅夢一聲輕呵讓草木皆兵的汪遲游冷靜了些許,但心頭也驀然升起了幾分想看看晏清此刻表情的念頭,沒奈何逆著光視線一片模糊,他只能抬頭望向舞台穹頂右側的巨幅屏幕。

  …

  『那只是一場遊戲一場夢

  不要把殘缺的愛留在這裡

  在兩個人的世界裡不該有你』

  …

  4k高清攝像機傳輸的影像遠超汪遲游所預期,特寫鏡頭下簡直細緻到晰毛辨發,而他瞳孔中映出的晏清眼神空洞無神,柱著立麥佝僂著背且歌且搖晃,目光只有偷偷窺探向身後的翁懷憬時才會有那麼一刻的聚焦。

  「…27、26…翁教授怎麼臉色比冰山還冷,快點雲消雨霽啊,這特麼直接抑到北極點了都…18、17…」

  為親近自然無比煎熬的同時心裡還得默默倒著數,汪遲游偶爾也會不死心再去瞥一眼後台通道,純純一天人交戰的狀態。

  …

  『為什麼道別離

  又說什麼在一起

  如今依然沒有你

  我還是我自己』

  …

  大屏幕裡頭的晏清仍在繼續慨然展示著其衣冠齊楚下內心的千瘡百孔,還有那苦笑遮掩不住的泣不可仰,他似乎早已篤定了勞燕分飛的命運,情深不渝最終難逃遊戲一場,所有未來得及脫口的絮語今後都只能匯為雲山霧罩的夢囈。

  …

  『說什麼此情永不渝

  說什麼我愛你

  如今依然沒有你

  我還是我自己』

  …

  「…2、1!到底有沒有神轉折啊!拼了!給我加!」

  儘管歌詞依然充斥著赤裸裸的悲觀情緒,但結束完倒數的汪遲游還是一咬牙挺身舉起了手中的應援神器,他一人一牌在窸窣灑落的大雪中閃閃發光、燦若星辰。

  …

  【???霓虹特效???】

  【待雲消霧散之際】

  【我愛你人盡皆知】

  【???親近自然???】

  …

  前邊張家勛就曾多次強調過草搖文化是嚴肅的、去飯圈化的,絕不是那種動輒螢光棒、閃光燈匯聚成江河的明星演唱會,雙手、肉嗓子以及各種現場文化才是樂迷與樂隊間賴以生存的互動方式。

  汪遲游這番猶如黑暗螢火蟲式的博出位的表現絕對是不討喜的,特別是卡在了晏清收聲再揮手指向翁懷憬的關鍵節點,被一團耀眼霓虹環繞的他悍然成為了全場最矚目的焦點人物。

  …

  「還有沒有王法了?居然有不長眼的傢伙膽敢明火執仗挑戰草搖傳統,這誰能忍?哪怕是搞大家都愛嗑的親近自然cp也不成!太不尊重人家木棉與情人樂隊了!」

  …

  這恐怕是此時此刻所有草搖人的共同心聲,正當滔天洪水般的非議蓄勢待發之際,一道清冷女聲驚起壓下了所有聲音,看似完全沒受到波及的翁懷憬甫一亮嗓便一如她無損音源中那般穩定、乾脆、決絕,卻又帶著一抹說不出的疏離,但偏生還唱得令人熱血沸騰,然而歌詞第一句就應驗了汪遲游那句橫空出世的口號。

  …

  『我愛你

  我總怕見不到你

  看著你

  我要把全部給你』

  …

  待雲消霧散之際,我愛你人盡皆知!翁懷憬自彈自唱的發聲之於晏清、之於這首作品都像是一束陽光照進了黑暗,那三個字仿佛來自塵封的回憶,再傳之於耳畔,近在咫尺又杳若天涯,反正某主音吉他手當場就川劇變了臉,笑得那叫一個陽光燦爛、歲月靜好。

  挑戰傳統?不!這簡直就是預言家啊!全場起立歡呼,直接「親近自然」到沸反盈天!舞台上也亦然,合成器前的周佩佩雙手離開鍵盤,一副恨不得翩然起舞的架勢,鼓手鹿璐站起身攢拳高舉行朋克禮,兵荒馬亂中汪遲游甚至瞄到苗妙都疑似給他偷偷點了個贊。

  「臥槽,《我愛你》真加出來了,無內鬼!我特麼賭對啦,但好像陷翁教授於窘境了,管他娘的,小爺立下一波大功無疑!」

  於帝都寒冷的雪夜中捧器四顧心茫然,兩股戰戰的汪遲游欣喜之餘居然錯過了於後台通道口驚鴻一現的某一抹白,這應該是今晚邵卿第一次探頭出來,她此刻正在裡頭跟駱冰、紀羨林、蘇矇等人捧腹大笑。

  …

  『紛紛亂亂的記憶

  無拘無束的哭泣

  反反覆覆的想你

  我終於失去你

  分離

  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晏清和聲)』

  …

  這種全民偷稅的大場面也沒能讓火力全開的翁懷憬露半點怯,淡定地邊揉弦邊唱歌的女貝斯手甚至還有餘力抽空與笑逐顏開的晏清對視得有來有回,這在吃瓜樂迷看來簡直就是慫恿他們繼續搞事。

  等倆人聯袂結束掉副歌段落後,金光燦燦的合成器推將出間奏,整個〈夏〉舞台宛如一場偷稅盛宴——特別是當晏清抽空拔起立麥沖回翁懷憬身邊時,靚妝眉沁綠、羞臉粉生紅的她刻意表現得熟視無睹,暗中卻緊抿住嘴角眉梢的喜悅白了某人一眼,殊不知這卷世界名畫已被巨幅屏幕拍了個一清二楚。

  …

  【??????????加大節奏????????????】

  【在所有物是人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歡你】

  【在所有人聲鼎沸的歡喜中我唯獨望向你】

  【你假裝看不見卻用餘光瞥了我千百遍】

  【??????????親近自然????????????】

  …

  連同這卷名畫上牆被所有人觀瞻的還有汪遲游的第二句文案,當然了他並不知道這些其實都出自晏清的手筆,還在深情地望著頂級背鍋人周佩佩感激涕零呢,不過話說回來,應援神器該有的奪人眼球效果那是一點都沒打折。

  好在晏清的臉皮是屬於厚似城牆的那種,間奏小parry鬧騰完,他便堂而皇之湊在翁教授旁邊繼續唱起了第二輪的《我愛你》,突出一個黏糊勁兒。

  …

  『我愛你

  我總怕見不到你

  看著你

  我要把全部給你』

  …

  大熒幕中晏清的表情較先前如有天壤之別,清冽的男中音夾雜於溫暖的指彈和弦里,在紛飛的雪絮、低沉的貝斯與激昂的鼓點聲中悠悠升起。

  「跟著劇本走,什麼都會有!」

  連續成功兩次後一整個信心大增,貴賓席的明燈汪遲游被眾人擁到了最佳上鏡位置,喜上添喜的是他這一次沒再錯過那抹白月光,幸災樂禍的偷稅大王邵卿被幾個女伴強行給堵到了後台通道口,倆人隔空遙遙對視了一眼。

  …

  『紛紛亂亂的記憶

  無拘無束的哭泣

  反反覆覆的想你

  我終於失去你

  分離

  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翁懷憬和聲)』

  …

  如果說翁懷憬演繹的《我愛你》版本表達的是那種「就算明知註定會分離但還是要和你在一起!」的執著,那麼晏清所詮釋的則是帶著「你我之間本擁有這世上最難等、最可貴的愛情,但卻因為某些狗屁都不是的東西而分離,我們開始時不是這樣的,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要分離!」的執拗和歇斯底里。

  像是宣誓對命運的對抗一般,唱罷C段副歌最後一句晏清迎著重新襲來的合成器音浪拔地而起,來了個劈叉大跳,動作舒展得像極了芭蕾選手,落地後他又是一輪不講道理的riff輸出,緊接著穿九分牛仔褲的翁懷憬居然現場教學了一記標準的ground pas de chat(芭蕾大跳動作),頓時身後的節奏吉他、鼓點瘋狂律動,直接將現場氛圍頂上九重雲霄之外。

  …

  【????????清憬絕配????????】

  【你所有不經意的語言和動作】

  【都是我心跳里誇張的存活~】

  【????????親近自然????????】

  …

  期間汪遲游有第三度亮出燈牌,這是一條產自昨晚#親近自然#超話同人徵文活動的文案,面對一台死死定格於身前的搖臂攝像機,汪律師這會是腰不酸了,腿也不抖了,他眺望著遠端那襲白衣,威風抖擻地直抒胸臆,即便邵卿不曾給任何回應。

  …

  『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翁懷憬和聲)

  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

  為什麼分離?/為什麼分離?

  和你在一起/我愛你

  和你在一起/我總怕見不到你

  和你在一起/看著你

  和你在一起/我要把全部給你

  為什麼分離?/為什麼分離?

  為什麼分離?/為什麼分離?

  分離/分離

  分離/分離

  分離~』

  …

  明顯玩嗨了的晏清和翁懷憬轉入雙聲部合唱模式,絲滑得猶如兩條無限並行的樂譜線一般,在最後結尾段落,倆人更是一次又一次反覆高歌著「分離」,表達出的意境卻是一聲又一聲堅若磐石的「在一起」,以此來大聲宣洩他們對短暫碰撞後的平行線最終重歸陌路、難再相遇命運的不甘與抗爭。

  「好耶~嗚呼~請讓他和你在一起!」

  以至音而希聲,象而無形,待一切塵埃落定之時,早已雪花漫天的主會場沸沸揚揚的千言萬語也逐漸匯集成一個聲音,連續帶起四波堪稱神跡的節奏後,汪遲游和他的應援神器如願成為了正面意義上的稅業明燈。

  …

  【???請讓他和你在一起???】

  【等所有業障被原諒】

  【愛情不停站想開往天荒地老】

  【需要多勇敢?】

  【????親近自然????】

  …

  「哈哈,上一首歌是寫給我們自己的,接下來的這首我和懷憬想送給一位重要的朋友,她也曾懷揣著某些陰鬱的秘密卻依然嚮往光明,老章同學!就算秘密再多、關係再模糊亦無損大家對你的愛,生日快樂!」

  …

  「才怪,哼~根本不是寫給我的~」

  耳畔又現章雅夢的吐槽,正高舉應援神器carry全場的汪遲游沒能聽清老章話音的哭腔,卻對晏清的刷滑頭洞若觀火——打著含含糊糊混過去直接開唱下一首的如意算盤,這他肯定不能忍,連忙放出了由「解語花學妹」提供的一語雙關文案。

  …

  【???請直視我???】

  【當時誰對你凝望過?】

  【是否真的比我多?】

  【再演一演可以麼?】

  【????親近自然????】

  …

  「指桑罵槐呢,這姓汪的還敢給我蹬鼻子上臉?伊梨電話也沒人接!你們集體串通想騙老娘下去,簡直就是痴心妄想,門兒都沒有!」

  後台通道里,邵卿心思那麼活泛一個人怎麼可能瞧不出汪遲游一而再、再二三的暗示,特別是駱冰、紀羨林、高媛幾個還不斷試圖拾掇她下去給某人一個教訓,曾在萃華樓吃過一次大虧的卿美人打定主意這次要穩坐釣魚台。

  …

  2019年11月10日,21:06

  To_小汪同學:[希望你能擺對自己的位置,繼續瞄準正確目標開火,我這邊可以考慮移除黑名單。]

  …

  「抱歉,我本無意扼殺你的念想,但愛情這東西薄如蟬翼、方生方死,你以為愛情來了,可能它僅僅只是路過跟你借了個火,絕大多數男人與女人之間的關係最後都會淪為互相折磨的遊戲,我邵卿不需要這種庸俗的愛~」

  心念電轉間邵卿便發完了給汪遲游的消息,彼時舞台上正煙火幢幢,天空雪花綿綿不絕,會場中有無數情侶在相擁取暖,而置身於陰影的卿美人已然收拾好情緒,嫵媚著探身準備繼續偷稅看戲,轉眼間翁懷憬的一席話又把她給破了防。

  …

  「我站在山丘期待舊事物的前來,但你卻以新事物的面貌現身,所以才不敢對視,哪怕只是演一演,這就是我的秘密~」

  …

  大眾所熟悉的清冷語調里僅增添了一星半點的句末尾音上揚,於可愛程度卻是滿分級別的提升,翁教授這番話聽在絕大多數人耳里只是普通串場以及回應那位草場地明燈哥的調侃,但只有邵卿和某幾位姑娘才知道她所謂的新事物和舊事物是在內涵蒙信源與汪遲游,更絕妙的是第三層隱喻,換一個月前若是晏清聽了也得心窩猛打顫兒。

  高手過招講究點到為止以免傷及無辜,天蠍憬在一擊即中後其實立馬就反應過來了,月芽兒眼一綻,翁懷憬嫻熟運用戰術撩發動作避開機位對誤中副車的晏清嫣然一笑,而後他們便心無芥蒂地交換了樂器重新開唱。

  前邊鋪墊了好幾次秘密,今晚歌單中的第二首歌自然就是編曲走流行+華麗搖滾路子的《我的秘密》,而第三首歌《火車駛向雲外,夢安魂於九霄》則需要貝斯手主唱晏清上線。

  木棉與情人樂隊雙主唱的實力毋庸置疑,新歌首唱大獲成功是應有之義,經典的情緒朋克作品更是引得全場五萬餘人冒雪齊聲高歌,在這十分鐘內身為焦點人物的汪遲游那也是一秒鐘都沒閒著,一次次地高高舉牌引動節奏、踏浪前行。

  …

  【生活有望穿秋水的等待】

  【也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

  【鮮花早已開滿了牆】

  【希望你是我的如願以償】

  ·

  【世間最珍貴的並不是】

  【「得不到」和「已失去」】

  【而是此刻能把握的幸福】

  ·

  【我那煙花般熱烈的愛意】

  【只想全數留給你】

  ·

  【你慢慢考慮,錯過了我這個村】

  【還有我開的連鎖店】

  【以及我擺的地攤】

  …

  受限於文案寫手本身的水準參差不齊,前邊這些在已意識到危機存在的邵卿看來完全只是毛毛雨、不痛不癢的級別,後邊幾條稍稍評分高點,但強度也沒到能破開她防禦的程度。

  …

  【車和車相撞叫車禍,人和人相撞叫愛情】

  【可遺憾的是現實中】

  【車和車總是相讓,人和人總是錯過】

  ·

  【你且聽這荒唐春秋走來一步一步】

  【你且看這風浪永遠廿九追趕日暮】

  ·

  【既然看過你卸下臉上脂粉】

  【可否也給我聽完全部傳聞】

  ·

  【你這年紀風月最浪漫】

  【愛恨情仇都好看】

  …

  「舉牌的明燈朋友,年齡這件事情就真的無關風月,有生命的事物都難逃生老病死,但每個階段都有其獨一無二的味道…」

  三首歌唱罷後邵卿依然沒有動靜,晏清也借著串場空檔跟汪遲游來了通對話,事實證明清憬二人都是玩word play文字遊戲的高手:「你可以愛青春時候的她——待卿長髮及腰少年娶她可好;你也可以愛年老時候的她,就像愛一壇陳年佳釀那樣。」

  …

  【???少年游???】

  【纏在那頸背後】

  【最美麗長發未留我手】

  【我也曾開心飲過酒】

  【???親近自然???】

  …

  雖然汪遲游依舊沒弄明白所謂的絕殺是指什麼,但既然晏清都明示到了此等地步,再笨的人也知道該是請出這句文案的最佳時機了,他起了!他舉了!後台通道里那位穿月白羊昵大衣的美人兒也隨之破大防殺向了貴賓席。

  「姓汪的,你所有的念念不忘皆只因愛而不得才耿耿於懷,畫地為牢的人是不容易幸福的,深情很好,但別給錯了人。」

  身側千軍萬馬,耳畔四海潮生,汪遲游就在這喧鬧的舞台下出神地凝望著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的邵卿,那是怎樣一張臉,鳳目黛眉,瓊鼻朱唇;紅妝如煙、曼麗且懶倦;眼波銷魂、嫵媚卻帶著冷艷,風情搖曳的儀態里偏生又透著一股子孓然一身的端莊。

  「你說什麼都不好使…因為我已經開始坐牢了,你光只站在那裡我都忍不住想愛你,這一次我一定要明目張胆說出來…」

  事到臨頭汪遲游的表現令章雅夢暗暗搖頭,簡直連甄蓁描述的那種普通小狼狗水平都沒有,幾句貼身釋放的土味情話也說得磕磕絆絆:「你拒絕也好…拉黑也罷,都…都無法影響我想表達的…對你的愛。」

  「我之所以過來是想教育一下倆個不聽話的小朋友,開的條件簡訊發你了,而且從現在開始這塊牌子必須歸我,指哪打哪,有沒有問題?」

  除去最開始銀幕上仿佛妲己般攝心奪魄的驚艷絕倫,線下接觸到的邵卿更像是風雨欲來時的霧,也像是荒原凍土野生的帶刺玫瑰,縹緲虛無又荊棘滿身,令汪遲游欲罷不能、雙眸失神,讓他甘心情願沉淪於此:「好,解除拉黑就算勝利!」

  …

  「接下來這首歌既是疊音詞女團的出道曲,同時也是我們所有人給邵卿女士的誠摯祝福,《愛人錯過/Somewhere in time》~」

  …

  噤若寒蟬的符季、張家勛、甄蓁等吃瓜群眾後知後覺地發現今晚舞台上的翁教授是有些異常活躍,而此刻他們身邊的邵卿笑容神似蛇髮女妖美杜莎:「明燈小子!趕緊動彈起來,戰爭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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