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清宮秘(求月票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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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山,山上有一寺廟,名為『碧雲寺』。

  碧雲寺建於元代,層層殿堂依山疊起,布局頗具匠心。

  在寺院的最後方有一塔院,院中有一座漢白玉石牌坊,牌坊兩側的照壁上刻了八個浮雕,分列於左右,兩兩代表『忠、孝、廉、節』。

  左有諸葛亮、李密、陶淵明、藺相如;右有文天祥、狄仁傑、趙壁、謝玄。

  照壁小額枋上刻有八個大字,左為「精誠貫日」,右為「節義凌霄」。

  一名年輕俊俏的和尚正在灑掃。

  又有一名居士見這和尚掃得潦草,過去替他把院子掃淨。

  「阿彌陀佛,居士不必來幫小僧……」

  和尚說到這裡,轉頭四看,見沒有旁人,乾脆小聲道:「免得讓人看出來了。」

  居士道:「你這樣掃地,別人一眼就看出來你是假和尚。」

  這兩人正是石夢農與蘇簡。

  石夢農掃了庭院,轉身看向牌坊,目光最後落在文天祥的浮雕,神情有些感慨,低聲念了一句詩。

  「但令身未死,隨力報乾坤。」

  蘇簡湊過來看了一會,道:「我觀這八人,多是敗者啊。」

  「蘇兄弟何出此言?在我看來,這八位先賢中,身敗名裂者唯李密而已。他世受隋恩,反行弒逆,聲討煬帝十大罪狀,自立為魏公。既降唐而又反覆,進退狼狽。其人志性輕狡,終致顛覆身死。」

  蘇簡道:「我反倒認為,這八人中唯有李密仗劍雷息,割據自立,其氣魄最壯。」

  「好出狂言者,必有熱衷之心,也無有不敗事者。」石夢農道:「李密天資明決不假,但可為蛇,卻不能化龍。《舊唐書》說得不錯啊,『狂哉李密,始亂終逆』。」

  蘇簡聽了,心中依舊不認同。

  但他也不與石夢農辯論,嘿嘿一笑就換了一個話題,道:「把文少保這樣為大宋死節的忠臣,與趙壁這個元臣擺在一起,也不知這些人怎麼想的。」

  「這寺廟是元時建的,自是要雕上元時名臣。至於雕上文少保,可見忠肝義膽、忠君報國之士,便是敵國也要敬佩。」

  蘇簡道:「在我看來是不管誰得了天下,便要開始宣揚忠君報國,於是拿這些死節之臣來表彰,好讓世人都死心踏地,為的還不是皇位穩固……」

  石夢農皺了皺眉,很是不喜蘇簡這番話。

  他正要反駁,卻聽蘇簡又道:「趙壁助元人打襄陽、殺宋軍,與范文程一類人。文少保天天與他站在這裡,一定心煩,不如我們把趙壁的雕像砸了吧?」

  「敢不可胡鬧。」石夢農道:「我們藏身與此,多虧了方丈庇護,你不要牽累人家。」

  「那倒也是,有朝一日我定回來,把這浮雕砸了。」

  「對了,你是如何識得此間方丈,能讓他全力庇護我們?」

  蘇簡低聲道:「這是勞先生留的撤退路線,往南往東走都不安全,故而我們在此避避風頭,之後向西面逃……」

  京城,一間黑暗僻靜的小屋中,勞召聽到外面有烏鴉的叫聲,翻身往外看了一眼,見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貓過來。

  「是我……」

  勞召打開門,低聲問道:「怎麼樣了?」

  來者是崔老三,低聲應道:「能通知的兄弟都通知到了,暫時全隱匿起來,看著風聲撤離。你幸而是見識快,今日建奴已查到譚泰府,若是你晚兩天逃出來,這次就要栽了。」

  「可惜,我本存著僥倖,想著若沒被查到還能回去……」

  「別想了,怎麼可能查不到?那小子做了這麼大的事,我等大半年心血都毀了,現在譚泰知你矇騙他,恨你入骨,滿城在搜你。你還是撤走吧……對了,你還有沒有退路?」

  勞召搖了搖頭,道:「我還不能撤,試試能不能有別的法子再拿到些情報吧。」

  「你是沒退路了?何必要救那小子?」

  「他事都做了,滿城百姓都看到了,能讓人看到仗義反抗者也能成功,總比讓人看到他們被建奴殺害了要好。」

  「娘的,當時就不該帶他過來。」

  「他能真刺殺成功王樺臣,我也佩服他。」勞召道,「只怕許多人都忘了,當年先帝是何等信任王樺臣?任他總攬遼東戰事,倚為國之柱石,他卻是降了……降了呵。這世上誰都可以降,就他最不該降。蘇簡殺得好!」

  「等我們擊敗建奴,王樺臣遲早也要死的,意氣用事。」

  勞召嘆了一口氣,問道:「讓你帶的石灰帶了嗎?」

  「帶了,你要做什麼?」崔老三拉了拉自己的包袱,拿出一袋石灰來。

  勞召看了一眼,轉身拿了個裝了水的盆出來……

  崔老三看著他的動作,拉了他一把。

  「你要幹嘛?」

  「譚泰府里太多人見過我的臉了。」

  勞召平靜地說著,把石灰往水盆里灑去。

  崔老三見那水盆整個沸騰起來,眼皮跳得厲害。

  「勞召,別這樣……」

  勞召沒有回答他,看著那沸騰的石灰想到了什麼,低聲念了句詩。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他一邊念著,一邊解開自己的上衣。

  捧起水盆,毫無遲疑地順著自己的臉龐往下澆去……!!

  ……

  強忍著的痛叫聲響起。

  崔老三目光落在那觸目驚心的皮膚上,瞳孔一縮,向後退了兩步,下意識把手按住腰間的軟刀。

  「勞……勞先生……這……」

  「我……會有一個……新的身份……」

  「當年石夢農主政陝西韓城,數萬流寇圍城,石夢農堅守四十餘日,擊潰流寇。時王樺臣任陝西三邊總督,很欣賞石夢農的才幹……石夢農來京後,王樺臣也多次勸降未果,這次處斬石夢農,王樺臣還想再去勸一勸,沒想到半路被刺殺了……陛下問娘娘,如何給王樺臣追諡?」

  布木布泰聽了稟報,拔弄著手韜武略,安裔興清。相台遠略,國運民生。撐天立宇,開國良輔……賜諡號『文襄』吧。」

  蘇茉兒記下,應道:「是。」

  布木布泰又問道:「確定不是多爾袞派他去的?」

  蘇茉兒道:「確是他自己請旨去的,刺殺他的人一直藏身在譚泰府,奴才查過,是北楚的錦衣衛無疑。」

  「讓錦衣衛在京城滲透到這地步了?」

  「是,奇怪的是譚泰阿附多爾袞,封一等公、任征南大將軍,他們本可繼續探刺我大清軍情,不知為何要救南楚的石夢農,不惜前功盡棄……奴才也懷疑是多爾袞要對付我們的人,但似乎……沒有必要。」

  布木布泰閉上眼,感到怒意又湧上來。

  堂堂大清的太子太保、兵部尚書、都察院右都御史、內院佐理軍務大臣、秘書院大學士,被人當街炸死,不容得她不怒。

  好你個王笑,不派人對付多爾袞,反而來刺殺本宮一系……

  想到這裡,她更覺心頭大恨,拿起一個瓷瓶就向地上砸去。

  「娘娘息怒……」

  蘇茉兒勸了一會,到外間找來幾個太監掃地。

  ……

  一個名叫劉安的小太監掃了地,提著碎瓷到外面倒了。

  他提著掃帚路過花園時,忽然聽到那邊有宮女正在說話。

  「那楚朝駙馬王笑,果然是喜歡派人刺殺,可嚇死人了……」

  「有什麼好嚇的,他其實看著很和善的,我還摸過他呢。」一名大宮女忽然說道。

  「彩煙姐你摸過他?假的吧?」

  「哪能有假?當年廢太子宮變,我就在延祺宮那邊遇到他,生得可俊了,他也喜歡我,我們就在那邊殿裡弄了……」

  劉安一聽,嚇了一跳,忙不迭跑過去,喝退別的宮女,帶著彩煙到僻靜處,低聲道:「你不要命了,胡說八道什麼。」

  這彩煙年歲已經頗大,已有二十又八,本該早就放出宮去,但這幾天戰亂頻發,皇宮的主人換了兩三撥,也沒人顧得上這老宮女,只是繼續留在司樂局做事。

  被劉安一叱,彩煙也有些怕,低聲道:「不過是說說閒話。」

  「說閒話?這是要腦袋的閒話知道嗎?駙馬是你能摸的嗎?」

  「有什麼打緊,都是前朝的駙馬了……」

  劉安有些焦急地跺了跺腳。

  他今年也才十七,卻顯得很是老成,想了想,低聲問道:「你真和駙馬爺弄過?」

  「那倒沒有……當時我以為我撿到了一個沒去勢的小太監,想把他帶走來著……後來一個很兇的姑娘衝出來,把我嚇跑了……」

  「那就好,這事以後別亂說了,會要你命知道嗎?」

  「為什麼?」

  「你個蠢女人,叫你別亂說就別亂說,回頭蘇麻喇姑問你,你就說你是吹牛的,以前就沒見過駙馬……」

  彩煙這才嚇了一跳,喃喃道:「蘇麻喇姑還會問我?」

  劉安又看了彩煙一眼,覺得對方年紀有點大,但想著要保她一命,還是道:「你和我對食吧,我回頭和娘娘請旨……」

  又交代了彩煙幾句,劉安拍了拍自己亮亮的額頭,這才轉身走開。

  家國易主,宮內有許多太監宮女也跟著自盡殉國了……劉安也想過,但還是鼓不起勇氣來去死,他覺得自己也更卑賤了些。

  後來有宮人舉報,說劉安以前收過王笑的賄賂,還出言救過王笑。

  大清定鼎燕京,說的是唐中元、王笑、鄭元化這些逆賊一起害死了延光皇帝,唯有大清繼承了楚朝的江山。因此別的宮人可以留用,和王笑沾邊的人卻是要殺掉的。

  當時劉安心知自己必死,反倒沒那麼怕了,很是說了幾句對大清朝大逆不道的話。

  沒想到,太后娘娘卻是饒了他,還向他問了幾句話。

  「你真認識王笑嗎?和本宮說說他以前都做了什麼……」

  劉安沒想到自己居然逃過了一劫,並被調到了慈寧宮,還得太后娘娘稱讚了一句「是個有忠心的奴才……」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清朝的主子們當了主子,反而更喜歡讓對前朝有忠心的人效忠。

  另外就是,如今的太后對待奴才可比先帝當年好得多,先帝簡樸,多次剝減宮中用度,對待宮人也多有苛責;如今的太后娘娘卻是時有恩賞,比如每次值夜,都會派宮人來賞些吃食。

  人心都是肉長的,誰真對劉安好,劉安就更願意給誰效忠……雖然偶爾他也感到茫然,覺得自己太沒有家國大義了。

  這幾天劉安也在想王樺臣被刺殺的事,想著也許有天自己也要被義士殺掉。

  但誰會來殺自己呢?自己投降不投降的,誰在乎啊……

  這個小太監就這般苟活著,他心裡還藏著一件秘事太后娘娘喜歡聽駙馬爺的事……

  所以今天一聽彩煙在那亂說,劉安就知道,要是那些話傳進太后娘娘耳朵里,一定會要了彩煙的命,只好出手救救她……

  又過了兩日,劉安在殿外又聽到裡面的太后娘娘發了火。

  「嘭」的一聲,又是一個瓷瓶砸在地上。

  劉安只好拿著掃帚去掃。

  他偷眼瞥去,見案頭上擺著幾雙女鞋,有花盆底的旗鞋,平鞋的軟鞋,還有小小的金蓮鞋。

  一看他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太后娘娘自己就是一雙天足,所以最討厭女子纏腳,可以說是深惡痛絕,最近京城纏足之風愈演愈烈,估計沒能禁止住,她終於是雷霆大怒了。

  「這些人是在向本宮示威嗎?!傳本宮旨意,再有敢纏足的,殺無赦……」

  蘇茉兒道:「娘娘息怒,這……此事怕是不妥,若要處罰纏足女子,卻又分辨不出是在禁令之前纏的還是在禁令之後纏的,召令一下,必成亂政。如今天下未定,睿王尚不敢馬上勒令全民易發,民間若不願剃頭者,不必強其情。剔發尚且如此,何況纏足?不如等天下平定再說……」

  劉安耳聽著太后與蘇茉兒議論,想到倘若要殺那麼多人,他也覺心中不忍,拿著掃把就跪下來,道:「奴才有罪,奴才聽到了太后說話,請太后賜死。但奴才以為,那些漢人自己傻乎乎的,禍害自家女子,豈好讓太后娘娘為這些蠢材氣壞了身子?多不值當,懇請太后娘娘息怒……」

  那邊布木布泰沒有說話,劉安更覺惶恐,磕了兩個頭又道:「依奴才看,這些人絕非是在向太后娘娘示威。實是因為……因為睿王喜歡有氣節的人,比如這次他一心招降石夢農,鬧得連奴才都知道了。太后娘娘你想啊,一個楚臣投降了,再一看,見主子們更喜歡硬骨頭,那他不是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嗎?這也不對,那也不對,誰知道這睿王到底要人怎樣。」

  他這話說得故意顯出些滑稽來,布木布泰似乎譏笑了一聲,道:「起來吧,又不是什麼機密,聽了就聽了。」

  布木布泰才懶得管漢人女子纏足好不好,之所以發火,無非是她個人討厭小腳,又覺得受到了示威。

  劉安的一席話正勸到了她心中所想,於是她也不太生氣,讓這奴才掃了地便揮退出去。

  剛才本就是氣話,布木布泰想了想,又向蘇茉兒道:「此風不可長,為免上行下效,傳令下去,旗人女子嚴禁纏足,以纏足女子入宮者,斬。」

  「是……」

  正說著,忽有宮人快過進來,低聲道:「娘娘,不好了,清水坊那院子起火了……」

  布木布泰臉色一變,唰的一下站起身……

  「娘娘放心,小阿哥無恙。」

  蘇茉兒走到轎前,把懷裡的孩子遞過去。

  布木布泰忙把孩子接了,柔聲安慰了幾句,摸著孩子臉上的淚痕,只覺心疼得要死。

  良久,她把孩子遞給奶媽,臉上泛起可怕的殺意。

  「查清楚沒有?誰放的火?」

  「還在查……」

  此時府院裡的火已被撲滅,隱隱還有餘煙在冒騰,到處都是一片哭哭啼啼。

  孟古青又跑過來,撲在布木布泰懷裡,用蒙語哭喊道:「嗚嗚……姑姑,我不要住這個地方了,京城裡明明還有更好的院子……」

  蘇茉兒道:「格格,不要哭喊,主子是微服出來看你的,和主子說是怎麼起了火?」

  「嗚嗚……我也不知道……」

  布木布泰不喜侄女這跋扈性子,皺了皺眉隨口安慰了兩句,心裡沉吟著到底是誰放的火……

  不應該有人知道自己的兒子藏在這裡,那是衝著孟古青來的?為了破壞福臨的婚事?

  忽見那邊有人抬著擔架從府里出來。

  蘇茉兒於是道:「是那人拼死救了格格和小阿哥。」

  「抬過來。」

  「娘娘……那個被燒得不成樣子,不看為好。」

  「他既救了本宮的侄女與……我也是刀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人,還怕見一點燒傷不成?」

  但等擔架抬到面前,布木布泰目光看去,見那人已燒傷暈迷過去,皺了皺眉,道:「先抬去治吧,等他醒了問清楚。」

  「是……」

  勞召悠悠轉醒,只見面前站在一個老婦。

  這婦人氣質很陰沉,看起來身懷絕技。

  「這是哪?是老人家救了小的嗎?」勞召喃喃道。

  「你叫我薩仁嬤嬤就好。」

  薩仁的漢話說得很流利,眼神如針一般盯在勞召那張燒傷的臉上。

  「說吧,是怎麼回事?」

  「是,小的以前就是王家的僕役,名叫麥芽,曾犯了事被王家驅逐……後來格格進京,因小的常在王家門前走動,管家見小的熟悉那座宅院,人又老實,就買下小的打理花園……格格對小的恩重如山,這次府中起火,小的就想把格格救出來,於是跑到後院,眼看前面的門都封了,小的就撲上去把門推倒……」

  「你不怕被火燒嗎?」

  「小的死不足惜,只要格格無恙。」

  「是嗎?」薩仁目光更加深沉,問道:「見到過小阿哥嗎?」

  「小阿哥?」

  勞召微微一愣,喃喃道:「好像聽到了一個孩子的哭聲,沒來得及看到。」

  「你想騙我。」薩仁冷冷道:「孟古青格格府里不可能用王家舊仆,說吧,誰派你來的?你接近孟古青想要做什麼?」

  勞召心裡一驚,額頭上冷汗流下來,浸到傷口,疼得厲害……

  完了!自己遺漏了什麼信息?為什麼孟古青府里不可能用王家舊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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