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白蓮現(求月票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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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民堆中,幾個人聚在一起。

  莫乾四下看了看,低聲道:「張老頭已求見了建虜將領,我們相互對好說辭,一會別露餡了。」

  「是。」

  「余善甫,你是聰明人,該死若事情敗露,我先殺你。」

  「放心,我妻女都在你們手上。」

  莫乾這才道:「張略先會說我們是介休城范家的商隊,這趟是去豐州與蒙古人貿易的……」

  「介休范家?」余從容有些厭惡,皺了皺眉。

  「以前奴酋多次入塞,掠奪了大量財寶,以范家為首的晉商八大家替其銷贓,再從中原收集大量糧草、軍資,運入關外資助建虜,並提供大量情報。」

  「我知道。」余從容點點頭,道:「小奴酋一進京,就為答謝這八大商人在紫禁城設宴,親自召見,賜朝服,編為御用皇商。我們假冒范家商隊,不會被揭穿嗎?」

  「范家先祖曾是白蓮教徒,與豐州一帶的蒙古人做生意,漸成豪商。張老頭幾年前曾與范家打過交道,對其十分了解,應該不會漏陷……」

  張略先湊過來低聲道:「是,那范先斗利用白蓮教、又勾結建虜,小的對他極為不齒……」

  莫乾道:「別說沒用的,也別在我們面前點頭哈腰,記住,你是掌柜的,我們是你的護衛,魏幾悅、余從容二人是帳房先生。」

  魏幾悅忽問道:「再說徐姑娘是我的夫人如何?」

  「不妥,她是武人,建虜會看得出來。」

  「余帳房就有夫人。」

  莫乾也不知這魏幾悅是在戲弄自己、還是真心看上徐慧兒,感到有些生氣,皺了皺眉,愈發反感魏幾悅。

  「閉嘴,你走開。」

  他把魏幾悅趕開,徐慧兒這才肯捏著鼻子走過來。

  「怎麼說?」

  莫乾只好又把計劃說了一會,接著道:「到時你偽裝成我的夫人……」

  「你好大的膽子。」徐慧兒不悅,但聲音還是如小娃娃一般,低聲道:「你和我說好的,辦成這件事,讓那人給我當相公。」

  「噓,我的姑奶奶,別被人聽到了……」

  「聽到就聽到,等興復了大乘國,我稱了帝,立他當皇后的,老祖師你說是吧……」

  張略先只覺尷尬,頭埋得更低。

  一旁的大鎖哥撓了撓頭,一臉滿然。

  余從容心中更加鄙夷。

  這就是北楚文武的作風,一群鄉巴佬。

  腳臭的、膽小的、蠢得跟豬一樣的,還有說話捏著嗓子的輕浮女人,以及鎮不住女人的小年輕……

  王笑的用人水平不過如此。

  但奇怪的是,莫乾這人有時連個女人都鎮不住,遇事卻有幾分堅韌細緻,懂得『因勢利導』之理,竟真讓他打點了建虜的官兵,沒有太苛待這些人,還把請求層層遞了上去。

  之後,一個建虜將領召見了這一行人。

  他們一共百餘人,精壯的護衛與貨物早都被看管起來,只有為首的幾人被搜了身,被押著穿過營寨。

  到了一座大帳前,有侍衛走出來,掃了幾人幾眼,喝道:「這三個可以帶進去,這幾個人留在外面。」

  「喳……」

  張略先、魏幾悅、余從容於是進了大帳。

  余從容心想:「看吧,建虜根本不在乎那女人是誰的夫人。」

  他低著頭站在張略先身後,只看到前面那建虜將軍的一雙靴子。

  「范家的商隊?可有信物為證?」那清將的漢話說得很好。

  余從容目光看去,見張略先的身子抖得厲害,沒有回答。

  「稟主子,有的……」魏幾悅開口。

  「哪來的臭味?」那清將忽打斷他的話,十分不悅地嘀咕了一句。

  余從容忽然道:「主子……是這個奴才腳臭,不如把他拖出去?」

  魏幾悅一愣,轉頭看了余從容一眼。

  那清將似覺得好笑,讓人拖了魏幾悅出去、掀開帳簾透了透氣,又向張略先問道:「不想開口說話是吧?」

  「稟主子,我家老掌柜年紀大了,說話不利索,主子恕罪。信物是有的,我們有通關憑證……」

  余從容扶了扶張略先,從他袖子裡把文書拿出來。

  清將掃了一眼,淡淡道:「這是前朝的憑證,我大清朝賜給范家的皇商文牒呢?」

  張略先抖得更厲害了。

  余從容道:「范家的根畢竟還在山西,擔心唐逆知道家主為大清辦事,平時行商不敢把皇商文牒拿出來,家主和小的們都盼著大清早日收復山西……」

  「是,是。」張略先終於緩了一口氣,道:「小的們盼大清如盼甘霖吶。」

  那清將笑了笑,又問道:「范永斗近來可好啊?」

  張略先忙應道:「小的……小的是四房的掌柜,許久未見過老爺了。」

  「哦,范四?爺正好認得他,他的腿疾如何了?」

  張略先雖緊張,還是答道:「已好些了,四少爺前日子遇到一位老道士,作了個法,現在都能跑起來……」

  兩人對答了幾句,張略先說了些范四的情況,那清將點了點頭,又道:「等你下次見到你家主子,告訴他上次他派人送來的禮物爺很滿意,你可知如何傳達?」

  張略先喃喃道:「這……小的不知……」

  「你家少爺送的南唐徐熙的《玉堂富貴圖》,還有這麼大的夜明珠……你可知道我是誰了?」

  張略先額頭上冷汗漸漸冒出來,嘴抖得厲害。

  卻聽「咚」的一聲,是余從容跪在地上。

  「原來是葉赫那拉貝勒當面,小的心裡就嘀咕呢,哪位貴人生得這般俊美,與神仙無二。四少爺去年從京城回來,常常讚頌貝勒爺的風華……」

  「什麼葉赫那拉貝勒,我們滿洲稱名不稱姓。」

  「是,貝勒爺勿怪,是因為四少爺說過,葉赫那拉氏出美人,以前有滿洲第一美人,如今貝勒爺是滿洲第一美男子,四少爺說貝勒爺家的小公子是一顆明珠,因此送了那顆夜明珠……」

  說到兒子,尼雅哈語氣里便帶了些笑意,與余從容閒聊了幾句,又吩附侍衛把商隊從難民的營地里接出來,把貨物還給他們……

  莫乾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們這夜裡便擁有了一個小小的營帳,雖還有清兵看管,處境卻也好上許多。

  張略先把見尼雅哈時的情況說了。

  讓余從容有些詫異的是,莫乾、魏幾悅並沒有因這件事對他有所不滿或有所起疑。

  在他想來,自己讓尼雅哈把魏幾悅趕出去,回頭必是要被責問一番。

  但魏幾悅反而道:「我不擅長應對那些自命清高的,這件事你做是比我做更適合。」

  余從容於是稍稍改觀了一點,但還是嫌他腳臭,側了側頭。

  魏幾悅又問:「你為何那麼了解那虜將?」

  「如你所言,他自命清高,每日吹噓其子是神童,在京城多留意便知……」

  ……

  莫乾這行人運送的貨物是墨錠。

  這種東西又不能吃,又不怎麼值錢,清軍翻檢之後也就沒怎麼動。

  這天夜裡,莫乾卻是從貨品里搬了幾箱墨錠下來,一個個掰開來。

  余從容眯著眼看去,只見那小小的墨錠里,竟是藏著一個個奇怪的小東西……

  同是這一個夜裡,被清軍驅趕在一起的難民中有人聚在一起,低聲道:「今日有位老神仙和俺說了,明日會有佛母降世,救我們脫困哩……」

  「不會是騙你的吧?」

  「老神仙給俺作了法哩,手裡能冒火哩……」

  次日,太陽還未完全升起,綿連不絕大的營中,數不盡的清兵再次整鍋造飯,準備又一次的攻城。

  大帳中僚幕們匆匆整理著情況,然後匯報給多爾袞。

  「山東那邊的情況到了嗎?」

  「到了……」

  「快,睿王要聽……」

  「稟睿王,王笑已到了邯鄣,五天前在風月關與瑞軍守將交涉,瑞軍並未放他的部將過關……」

  「晉商八大家都有派人傳信來,說若是打聽到王笑兵發山西,必會告知睿王。他們翹首以待睿王大軍,皆願作內應,為大清儘快平定山西……」

  多爾袞皺了皺眉,又道:「本王是問你們,王笑有沒有出兵來救唐節。」

  稟事的僚屬一愣,心說這怎麼可能?王笑得到唐節被圍的消息最快都要七八天,大軍調動最快也要一個月,就算瑞朝一路放行兵馬趕過來最快也要大半個月,帶上輜重那還要更久……這才過了多少天?

  唐節總共也就被圍了十來天,神仙都不可能來救。

  而且自己剛才都說過了,王笑要是來了,人家八大家會通知你的啊……

  「稟攝政王,並沒有北楚兵馬入晉,奴才萬分確定。」

  聽到這『萬分確定』,多爾袞的眉頭才舒展開。

  他也覺得自己有些多心了,王笑派兵給唐節解圍顯然是不可能的事。

  目光看向地圖,多爾袞指了指大同,心想只有殲滅了唐節,自己才可以沒有後兵顧之憂的派大軍南下。

  而有著各家晉商的支持,山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

  王笑不可能比自己更快,他現在還沒入晉,便等於這一戰自己掌握了勝算。

  而王笑若想強攻太行陘,便代表著與瑞朝絕裂……那更好,唐中元可以心安理得出兵潼關。

  更重要的是,自己不需要在正面戰場上擊敗王笑。

  只要擊敗唐節,就可以抽出兵力,化為小股騎兵,在八大家的引路下,出滏口陘、太行陘、白陘,直插山東腹地燒殺搶擄,拖垮這個彈丸小國。

  ……

  仔仔細細又思量了一遍,多爾袞想不出王笑還能如何破解這一局。

  「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攻破大同,破城不封刀……」

  「幾……幾日不封刀?」

  「睿王沒說,貝勒聽命便是。」

  岳樂嚅了嚅嘴,心想到尼雅哈昨日的勸說之詞,應道:「喳。」

  他早已穿戴好衣甲,跨上戰馬,轉頭看去,見博洛一身盔甲,陪著多爾袞身邊上了觀戰台。

  見到這一幕,岳樂反而在心中更堅定了某個念頭。

  他揚起刀,向自己的正藍旗兵馬下令道:「督戰……」

  一道道旗令下去,各方將領也紛紛下令,與岳樂的兵馬配合著。

  視線傳過攢動的人頭,最前方的漢軍旗將領喝道:「驅趕那些尼堪當前攻城!」

  「敢後退者斬!」

  「殺啊!」

  殺喊聲喊起,接著,是無數哭天搶地的哀嚎……

  大地上是昨日鏖戰留瑞的殘肢與血肉。

  石夢農步履維艱地奔跑在人群中,身後有清兵不停用鞭子抽打著他們這些人。

  他恨不能返身殺過去,卻被蘇簡拉著,越跑越快,混入人群。

  「總旗大人在那裡……我們跟著保護他走……」

  「知道了。」

  不一會兒,又有個青年跑到他們身邊,扶著石夢農。

  跑著跑著,忽聽遠遠傳來呼喝聲。

  天色仿佛暗了下來。

  抬頭看去,前方箭雨如蝗,從大同城內灑落,射在手無寸鐵的人們身上……

  石夢農早已拋卻了自身性命,心中卻浮起無盡的悲憫。

  前面驚慌失措的難民著嚇得大哭,無數人回過頭想要撤,一排清兵又沖了上去,手中長矛毫不猶豫地亂刺。

  「敢後退者死!」

  「娘啊……」

  哭聲震天……

  石夢農幾乎要栽倒在地上,蘇簡也無力再扶他,唯有身邊那個錦衣衛的青年拉著二人跟著前面的病漢子。

  每一刻仿佛都是在地獄煎熬……

  終於,石夢農看到那個病怏怏的漢子忽然直起腰杆,猛地探手勒住一個清兵的脖頸,空手奪白刃,將一柄長矛搶在手中……

  「殺奴!」

  一聲大吼響徹在難民之中。

  石夢農與蘇簡跟著大吼起來,渾身氣血激盪,亦是轉身向身後的清兵撲上去。

  今日不成功便成仁,將這條僥倖得生的性命交出去……

  「殺奴……」

  「轟!」

  突然,一聲爆炸聲響起。

  「轟轟轟……」

  天地間都是連綿不絕的爆炸聲。

  石夢農一愣,轉頭看去,只見清兵大營里似乎是火藥庫被引爆了……

  「佛母來救我們了!」也不知道誰扯開嗓子大喊了一句。

  被驅趕的難民如炸了膛一般沸騰起來。

  「佛母來救我們了……」

  只見不遠處一個漢子忽然一把拆開自己的髮髻,披頭散髮,仰天悲呼。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紅陽劫盡,白陽當興……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

  陷著苦難中的人們聽了這句,猛地痛哭。

  「蒼天吶!你終於開眼了,太苦了啊……」

  「佛母降世!佛母降世來救大家了……」

  「大傢伙不要怕!殺奴啊!佛母賜福,只要殺奴,能讓你們死而復生,不再受苦……」

  ……

  石夢農放眼看去,各處都有三三兩兩的人在高喊著什麼,他們也不真去打清兵,只是不停地煽動著人們。

  但接下來的場景,只讓石夢農感到可怕……

  妖教果然難以盡除,自二十多年前那場叛亂之後,白蓮教如今又在風興作浪,愚弄百姓了。

  他還想說些什麼,忽聽耳畔傳來一聲爆吼。

  「佛母降世,殺奴啊!」

  石夢農轉頭看去,只見蘇簡擼著袖子,高舉著手,又嘶聲大喊道:「淤泥源自混沌啟,萬民翻身盛世舉!佛母賜我等不死之身,殺奴啊……」

  「彥才……你……」

  「殺啊!」蘇簡已然沖了出去。

  「……你不可學他們妖言惑眾。」

  四野都是一片混亂,唯有石夢農呆立在哪裡,轉頭尋找著那個總旗。

  下一刻,人潮湧上來,裹脅著他沖向清軍大營的方向……

  「佛你娘的母,老子才會是你們救命恩人。」

  大同城牆上,唐節啐罵了一聲,大喝道:「老營騎兵聽命,隨我出城殺敵!」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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