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穩著打(求月票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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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不如多鐸能打麼。」王笑莫名地嘆息了一句。

  「你是不是魔怔了?」秦小竺聽到有人這麼詆毀王笑,十分不滿,「多鐸的頭都砍下來了,怎麼就比你能打了?」

  王笑不語,回想起前世的歷史……多鐸似乎只帶了兩萬人,推枯拉朽,兩個月不到就平定了江南,唔,還要扣掉從河南一路走下來的時間。

  江南四十餘萬大軍,彈指覆滅。歷史遠比現實還要誇張,編故事都不敢那麼編。

  再反觀自己,光是在黃河以北與徐鎮兵馬對峙就用了旬月,碌碌無為,實在深以為恥。

  王笑於是反省了一下為什麼跟人家的差距那麼大,找找藉口安慰自己。

  帶來的兵馬確實少了,更主要的是,江北四鎮沒有望風而降。

  名號也是個問題,大家名義上都是楚臣,江北四鎮的軍閥如今都封了伯,投靠你齊王、虢國公算什麼回事?

  「關明一定覺得我是楚臣、是自己人,看起來不夠凶,都不肯投降於我。這種人就是吃裡扒外的劣性。」

  秦小竺天天膩在王笑身邊,湊得又近,不時就聽到他這類的碎碎念。

  她不由又有些擔憂地瞥了王笑一眼,心想宋行柏不是投降於你了嗎?你一刀把人家砍了啊。

  她覺得王笑最近有點怪,想法總是莫名其妙、天馬行空,好像是痴呆症又要發作了。

  「王笑,你清醒一點啊,關明有五萬人,為什麼要投降你這兩千人?」

  「準確的說,我有一萬五千人。一萬在徐州,兩千在台兒莊,一千在嶧縣。」

  「好吧,關明為什麼要投降你這一萬五千人?」

  「因為南京這個朝廷太腐朽了……江北四鎮在我眼裡就是一根爛透風乾的朽木,看起來龐然大物,只要輕輕一點,它就得碎成粉末。」

  秦小竺愈發有些擔心,問道:「那現在他沒有投降,所以你要做什麼?」

  「擊潰這五萬人。」

  「你真沒事吧?」秦小竺捧著王笑的額頭,貼過去看了看溫度,又問:「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啊,我很清醒。」

  「那你想以兩千人沖五萬人的陣?」

  「加上台兒莊守軍是近四千人。」

  王笑說著,又陷入沉思。

  楚朝的情況和南明還是不一樣,鄭元化也是有手段的,穩妥也好。

  「嗯,既然台兒莊還在,應該能再守幾天。那就等徐州的消息傳來再發動攻勢吧,穩紮穩打。」

  穩紮穩打?

  秦小竺愣了愣。

  兩千人攻五萬人,你管這叫穩紮穩打?

  她心想:「他大概是壓力太大了,要是痴呆症又犯了就麻煩了。」

  ……

  就在這場對話發生三天之後,探馬來稟,關明忽然南撤,王笑立刻就下達軍令。

  「全軍衝鋒,擊潰他們!」

  早在五十年前,楚朝就有了水雷,稱為「水底龍王炮」,是用牛尿泡做雷殼以保持水密,內裝黑火藥,以香點火作引信,起到延時引爆的作用。

  據《心略武備火攻卷》記載,「量賊舟泊處,入水淺深,將重石墜之,黑夜順流放下,香到火發,炮從水底擊起。」

  王笑到了山東後,讓人改進了這種水雷,加大了火藥劑量,以薄鐵密封殼替代了牛尿泡,反覆實驗,製成了更精準、更有威力的水底龍王炮。

  既然算到了關明會撤軍……不對,關明撤軍就是自己一手安排的,王笑當然早有安排。

  蘇明軒從濟南帶來的物資中就有水底龍王炮,王笑在嶧縣時就派了十餘精銳在運河上游埋伏。

  等了好幾天,終於見到南方軍撤退,於是算準時間投下。

  南方軍半渡之時,香到火發,轟然在水下炸開。

  除了兩枚炮火轟斷了浮橋、一枚炸翻了船隻,水龍王炮其實並未造成太大的殺傷。但卻給南方軍造成了巨大的混亂。

  與此同時,王笑毫不猶豫地率全殺進了關明的兵陣……

  關明與王笑交戰時,用了兵法中最簡單的兩招。

  巧的是,王笑對付關明,用的也是的這兩招圍點打援、半渡而擊……

  五萬人打兩千人,這些數字是用來給將官們分析戰況用的。

  從普通士卒的角度放眼看去,一千人排開他只能看到密密麻麻,十萬人排開他也只能看到密密麻麻。

  普通士卒不能隨時知道局勢優勢,打起仗無非只是聽上官吩咐,看同袍怎麼做。

  在他們眼裡,撤退就是打輸了。

  除非和他們解釋清楚「我們不是打輸了,我們是家丟了」之類的。

  關明沒有時間和這些人解釋。

  他甚至不在乎能不能把所有兵馬帶回去,只要能把他的八千家丁帶回去就夠了。

  唐中元起事之初愈戰愈敗,最後卻能坐擁天下,為什麼?只要精銳老營騎兵還在,隨時可以聚集出數十萬大軍。

  徐州如果丟了,打贏王笑有何用?

  自己的銀錢家當都在徐州,沒有銀錢,誰為自己效命?還怎麼養私兵?

  沒有私兵,就算打贏了王笑,然後呢?真給楚朝當忠誠良將不成?朝廷想罰就罰、想殺就殺?

  傻子才那麼做!

  反過來,徐州只要還在、私兵還在,哪怕五萬普通官兵被王笑殺戮殆盡又如何?朝廷敢責罰自己嗎?

  聽到徐州危急的一剎那,關明對擊敗王笑已毫無興趣。

  徐州,那裡有自己修建得堪比皇宮的府邸,裡面美人如雲、金山銀山……童元緯說得沒錯啊,就不該聽朝廷調令北伐!

  守著家門,按兵不動才是正理。悔不當初!

  帥旗指向南邊,一道道軍令都是催促士卒儘快撤退。

  關明過了運河,聽到身後的爆炸聲和廝殺聲,甚至懶得多看一眼。

  主帥如此,南方軍普通士卒更加迷茫。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著主帥不停狂奔,所有人驚慌失措地跟著跑,爆炸聲使得他們更為恐慌,蜂擁著想要儘快渡過這條危險的運河。

  身後殺喊聲傳來,有人回頭看去,見到山東兵馬殺了上來。

  「砰砰砰砰……」

  火銃發射,血涌不止,造成更大的恐慌。

  從台兒莊城牆上看,還能看到兩千人追在數萬大軍後面只有薄薄的一層。但從南方軍士卒的視線看去,卻只能看到後面有敵人追上來,成排成列,人數不可估量。

  可能數百,可能數千,也可能有數萬……

  也有零零散散的士卒記起將軍們說過的話「敵人只有兩千,不必怕」,他們想到這裡,轉身想要反擊,然而,同袍都在逃,沒有人和他們一起轉身。

  用柳嵐山的說法是五萬人對陣兩萬人,因為柳嵐山在戰場外,可以很輕鬆地說出「一人一口唾沫就淹死他們」之類的話。

  就算是五萬隻豬衝上去都能拱死這兩千人。

  但對於這些敢轉身對敵的普通兵士而言,他們如果敢停下,就是以一個人的血肉之軀面對兩千個敵人。

  他們不是豬,他們比豬聰明,知道敢轉身對敵必死,但只要比同伴逃得快就有辦法活。

  「砰砰砰……」

  火銃無情的發射,尖叫劃破天空。人們瘋狂擠搡,把同伴擠下運河。

  接著,側面又是一陣殺喊聲。

  「水門開啦!」

  「殺啊!」

  台兒莊水門上堆積的石料終於被挖開,裴民大喜,領著部下乘著船從運河出了台兒莊,向運河上的兵馬掩殺過來。

  南軍更亂,落水而死者不計其數,運河為之斷流……

  一戰打到黃昏,殘陽如血,運河如血。

  王笑駐馬望去,只見最後一支關明的親兵已渡過運河,向南狂奔。

  眼看時機差不多了,他閉上眼不去看那些屍體,淡淡下令道:「受降吧。」

  「國公有令,降者不殺……」

  號令一聲聲傳開,殺喊聲漸息,哭嚎聲大作。

  南軍士卒們大哭著丟下兵刃抱著蹲下。

  終於結束了。

  山東士卒一片歡呼,覺得自己創造了一個戰場上的奇蹟。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回頭,哪怕稍微跟我打一仗,也不至於損失這麼多人。」王笑自語道。

  他沒有戰勝的喜悅,相反有些失望。

  這種內戰未必能稱得上「義戰」,他更是被江南朝廷的糜爛程度觸動到了。

  紙醉金迷、偏安享樂的氛圍比瘟疫還厲害,感染著南廷無數文武,把人性的醜惡嘴臉放大到喪心病狂的程度。

  這一戰能勝,並非他王笑有多厲害,能以兩千破五萬,或者說以四千破五萬。

  與戰力無關,唯『利益』二字而已。

  關明哪怕是個痴呆,哪怕一道軍令不下都不至於輸成這樣。

  可惜他不是一個痴呆,相反精於算計,把自己的利益一分一厘都算計到淋漓盡致……

  王笑想像不出,為什麼鄭元化要用這樣的人鎮守徐州。

  他總覺得鄭元化經營江南這麼久,總該比自己原本歷史上的南明好些才是,為何還是這樣。

  王笑沒怎麼看過南明史,只是略知一二。嗯,他如果看過,大概會明白鄭元化其實已盡了最大的努力了。

  至少關明還敢北渡黃河……

  「看來,就算是鄭元化也只能泥足深陷、無力回天。也許換成是我去了,也沒辦法改變江南弊政吧……」

  他心裡正想著這些,忽有人打斷了他的思路。

  「末將拜見國公!國公以四千破五萬,實乃當世第一名將。」

  王笑循著聲音看去,見是裴民一身血污,抱拳在馬前拜倒。

  王笑對裴民印象還是不錯的,當年第一次見面就稱讚自己「美玉郎君」,又說「陛下得佳婿如此,社稷之幸事」,看起來就是個很誠實的人。

  誠實是一回事,王笑對裴民的水平卻也心中有數,吩咐道:「儘快塔建浮橋讓我的士卒過河,你來安置俘虜,再抽調三百人換下我軍中傷者。」

  「是!」

  裴民一聽,心想幸好有講武堂那些小鬼頭幫忙,不然自己還真不擅長做這些……不對,國公一定也明白其中原由才這麼吩咐的。

  想到這裡,他偷偷看了王笑一眼,暗暗揣度王笑是怎麼評估自己的能力……

  王笑又道:「對了,看看俘虜中是否有原河道總督叛臣馬時勝,別讓他跑了。」

  「是!」

  裴民趕緊讓人去搭浮橋,只見王笑已讓兩千士卒休息,就坐在血地上吃東西,一個個面不改色讓人心驚。

  等到浮橋塔好,王笑帶著兩千兵竟是徑直渡橋、趁著月色向南追去。

  「好想和國公去南邊立功啊。」裴民自語道。

  「裴將軍想要南下立功嗎?」忽然有人在身後說道。

  裴民轉頭一看,見張光第又是捧著一個冊子,一邊登記傷員一邊說道。

  「本將不是想立功,只是想多做些事。」裴民正色道:「這些國賊,不同心抗虜,竟來趁火打劫,實屬可恨!」

  「將軍是智將還是猛將?」張光第問道。

  裴民一愣,目光看去,月光下小孩子的眼睛很亮,看起是真的想知道,而不是在嘲諷自己。

  「本將……宜當智將、也宜當猛將。」

  「哦。」張光第應了一聲,低頭想了想,沉吟道:「國公應該是去取徐州了,以後經營江南不在於戰場對決。裴將軍想南下立功,回錦衣衛比在軍中好。」

  「為什麼這麼說?我好不容易才從錦衣衛調到軍中。」

  「因為今天看來,江南兵馬好像不太能打……」張光第其實自己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想了想才說道:「嗯……國公取下徐州之後……應該會更希望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努力順著王笑的思路去想,但有很多想法還沒理清。

  「我認為國公會在徐州放置錦衣衛,應該會派個同知來坐鎮,至少會是個僉事。」

  裴民一想,覺得有道理啊。

  自己如今只是五品守備,哪怕只混個正四品的僉事也是官升兩級!

  他眉毛一擰,當即喝道:「馬時勝呢?把他找出來!」

  到時候我要親自押著馬時勝去徐州見國公,哈哈,萬一能混個從三品同知呢?又能幹老本行,又不用去講武堂。

  裴民想到這裡,心中大喜,又問道:「小鬼頭……不是,光第啊,你知道這些,也是在講武堂學的?」

  「不是。」張光第搖了搖頭,神色黯下來,道:「家父以前曾任過錦衣衛指揮使。」

  他又隨口說了這兩句,低下頭捧著冊子又去別處清點,走了幾步遇到李平。

  「光第,你剛和裴將軍說什麼?」李平問道。

  「哦,裴將軍想南下立功,我告訴他回錦衣衛比較好。」

  「我們與南京不過是正統之爭,南面依舊是我大楚所有,去了能有多大功勞?何況當此亂世,廠衛如何比得上軍中?」李平道:「若想立功,當然是從軍北上,驅退外虜,收復京師!」

  說著,李平更是昂揚,又激動道:「往後才是男兒建功之時啊,北上西進,平賊蕩寇,開疆拓土……」

  「我知道啊。」張光第道:「但裴將軍主要不是想立功,他恨那些國賊趁火打劫,想要南下教訓他們……嗯,順便立點功吧。」

  「哦,這樣啊,可惜了。」

  月色下,兩個少年說完話又分開,繼續各自忙碌。

  唯有桂皮搖了搖頭,心想做人還是要誠實一點……

  柳嵐山被打了一巴掌之後老實了許多。

  大概也是明白,要是自己再鬧下去,馮弘山肯定會丟下自己。

  他上了馬車,隨著關明的中軍一路狂奔,終於在天黑前到達了黃河北岸。

  留在河邊的浮橋、物資早已被繞道偷襲的楚軍焚燒。好在那一萬人直逼徐州沒有留在北岸。

  關明心裡再急,也得讓兵卒休息一晚,明天再造橋渡河。

  一場狂奔,柳嵐山的行李都沒帶,白嫩的臉上還留著一道紅印。

  「公子,老僕找了些傷藥,給你抹上吧。」

  「關明、馮弘山竟敢如此對待我!等回了南京……」

  恨恨說到這裡,柳嵐山閉上了嘴。

  回了南京,又能奈這些軍閥如何呢?

  這次北伐,本來是要淮安總兵童元緯也來的。童元緯跪著聽聖旨,裝作不喜那些文縐縐的話,聽到一半,攘袂掀案,大罵使者:「滾,馬上滾,老子聽不懂這詔書!」

  南京那邊只能當這事沒發生過。

  不僅江北四鎮如此,武昌的孟世威、浙江的岑安國、福建的鄭芝龍……個個都是跋扈自雄。

  亂世一臨,軍閥借著國難之際各自盤算尾大不掉,朝廷只能一味姑息遷就。不然怎麼辦?逼反了一個就是天大的禍端。

  柳嵐山知道,自己還真奈何不了關明。

  轉念一想,關明還是不錯的,肯聽調令北上、逃難了還能帶上自己。

  心中的屈辱和氣憤倒也消減了不少,諷嘲當然還是要諷嘲的。

  「呵,唐太宗以三千五百人擊潰竇建德十萬大軍。我本是不信,認為舊唐書語焉不詳,除了『太宗親率步騎三千五百人趣武牢』之外再無會記述,如今看來,倒也不是不可能。」

  文縐縐地鋪墊了這一句,柳嵐山任老僕上藥,開始痛罵關明。

  「王笑遠遠比不了唐太宗,如此看來,關明比竇建德之萬一都不如,實雲泥之別,爛泥!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污也!」

  ……

  罵了好一會,柳嵐山才閉上嘴歇一歇,心裡權衡著接下來怎麼辦。

  今天有一件事他本想和馮弘山說,但馮弘山不聽。

  前面就是黃河了,王笑敢在台兒莊運河衝擊大軍,到了這裡難道還能停手不成?

  徐州還有一萬叛軍,關明若敢渡河,被前後夾擊,必敗無疑……

  柳嵐山一凜,道:「走,我們離開關明軍中。休再被這蠢材連累。」

  老僕一驚,問道:「眼下還能往哪走?」

  「先往西走,到商丘避一避,等戰事過去了再回南京,今夜就動身!」

  「今夜就動身?」

  「不錯,關明永遠比我認為的還要蠢一些,此地不可久留……」

  想到就做,柳嵐山帶著老僕連夜離開大營,目光看去,不少逃兵到處奔走,被關明的家丁斬殺,營中一片大亂。

  「我要去商丘調援兵來。」

  柳嵐山出示了令牌,順利離開,眼見關明治軍如此混亂不堪,只覺更加憤怒也更加悲傷。

  他從在馬車中握緊了拳,心中明白,徐州要丟了,南京屏障四去其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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