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攀個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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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七,劉安和姜寧領著幾個人奔赴京口,帶著大批的酒樓用品,準備宴喜樓京口分店。「一品匯」因為是要拆掉舊房子改建,還需要招募人手,姜寧過去不過是打個前站。此行劉安帶著大量的錢財,除了開辦酒樓,擴建一品匯,還有入股何家造紙作坊的錢和給劉衡的活動經費。劉牢之親自擬出了造紙坊的規程和合作協議,簽好了字,並加蓋了母親何氏的私章,全權委託劉安處理。

  正月初十,毛家也派來人了,來的是毛穆之的長子毛珍,帶著幾個管事,是個家族重要的人物。不知道為什麼,毛家最終沒有同意劉牢之合夥開店的方案,只是準備直接採購一品匯的貨物。要的量非常大:光紅糖就一下子要了一千石,另有桃花仙白酒兩百大壇,將軍令白酒一百大壇,琉璃擺件五十件,骨質瓷餐具一百套,其餘走俏貨物也要了不少。劉牢之卻已經看得明白,憑毛家的財力是不敢這麼訂貨的,這是一定宮裡那位主政的王爺司馬昱參與了。說不得否決和劉家合夥做生意的也是這位王爺。

  雖說此舉讓自己的觸角暫時無法伸到建康,劉牢之也沒有灰心。眼下自己的基礎還不牢固,貿然進健康也未必有什麼好事。於是劉牢之親自出面,熱情地款待了毛珍。說起來毛珍馬上就要出仕了,要不是此次貨款太大,這等商賈之事他是不會出面的。這批貨總價超過八萬兩銀子,即便是司馬昱也拿不出這麼多的現銀,因此商議付款時,毛家願意出一半金銀,另一半是銅錢和絲綢,劉牢之自然許可。

  劉牢之在宴喜樓擺宴,請了先生鄭毅出面作陪。

  席間致禮過後,雙方寒暄了幾句,劉牢之向毛珍致歉:「毛君此來,本應該由家裡大人或者族中長輩出面接待。只是我們宦居至此,族親遠在京口和彭城;家中長輩唯有家慈,不便出面,小子不揣冒昧,厚顏請了家師鄭先生陪同,還望毛君海涵!」

  毛珍笑道:「劉老弟客氣了。你小小年紀便能操持如此家業,實在令人敬佩。便是少府也沒有短時間聚財如此的能力,你能親自接待我,老哥已經很滿意了!二叔一直說小兄弟是個奇才,讓我多結交呢!」

  蕪湖近在眼前,有劉家這麼大的一個財源,要說司馬昱不動心那是不可能的。但這是將門的財路,聽說北方不少將領都與劉家做起了生意,彭城劉家和東海何家有不少將領在江淮之間,稍有不慎,便會引起彌天大禍。司馬昱可不想做第二個庾亮,隨意地處置地方軍閥,惹起了大亂子,自己也不得不離開中樞。權衡利弊,司馬昱還是壓下了強取豪奪的心思,先與劉家做生意摸摸情況。

  劉牢之微微一笑:「皇家做事普惠萬民,不屑於民爭利,與我們將家子自然不同!」

  在京口的時候,劉牢之便安排劉平從佃客和奴僕之中遴選了二十個青壯,在蕪湖又在各莊客之中遴選一百青壯成立了劉家的護院,每隔五天都有軍事訓練,劉家的部曲正在建立起來,也不怕小規模的宵小。要出動軍隊明目張胆的搶奪,只怕當權者也不敢做。與當權者做事就是這樣,要時刻防著自己被吞噬掉。

  毛珍笑著點了點頭,又向劉牢之問道:「不知道劉老弟這裡缺什麼,我們每次來你這裡空著手可不便宜,帶些東西來也能賺些費用!」

  劉牢之笑道:「我這裡缺的,在官家眼裡不值錢,一般人家卻也不容易弄到!」

  毛珍心中大定,心道別的東西可能沒有,官府手裡的資源那還不是王爺一句話的事,省了多少錢!當下便笑道:「老弟且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劉牢之點了點頭,笑道:「第一個東西對毛家來說不難,乃是銅鐵。」

  毛珍皺了皺眉頭,問道:「本朝雖然在鹽鐵專營上有所鬆弛,卻也不願看到有人大量囤積銅鐵,此乃軍備物資,非同小可!小兄弟要大量的銅鐵來做什麼?」

  劉牢之笑道:「小弟也是將門子,怎麼會不清楚這些個。不瞞毛君,我父親正在壽春招募流民屯田。那裡許多良田,平白荒廢了甚是可惜,軍中資用又不足,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去年打制了一些農具,送了過去,家父說用著甚好,囑咐我今年務必再送一大批過去!再說在蕪湖,我也開了很多荒地,這東西耗費甚多!市面上又不容易買到。」其實高家、謝家等人來買紅糖的時候,也交付過大量的銅鐵。不過劉牢之所需的銅鐵甚多,多開源總是好的。

  毛珍自然知道北方軍中是個什麼情況,敵方將領占了這些人口,豈能讓他們閒著,自然會安排他們勞作。這是他們的收入的主要來源。想到這裡,毛珍便點了點頭道:「是這樣啊,這倒不難辦,從軍中儲備中調撥一批也就是了!」軍中大都有附屬的礦山,煉鐵來打制兵器,這個對軍方的毛家來說容易得很。

  劉牢之點頭笑道:「如此甚好!除了銅鐵,我這裡還需要工匠。我這裡許多工坊,今年還準備養蠶抽絲,需要紡織工;還需要玉工,加工從西域買來的玉石。鐵匠、木匠……都缺!」

  官方場務里多得是工匠,少府掌管著呢,這些人在毛珍眼裡確實不值錢。

  毛珍笑道:「小兄弟如此喜歡匠作,何不到少府謀個差使?」

  劉牢之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小子年方十一,怎麼可能出去謀差使?再說給別人做事,哪有為自家賺錢好?」少府再好,卻也是只是為皇家一家出力,劉牢之可不想做個佞臣。

  毛珍也有些懊悔失言,便笑道:「小兄弟別多心,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工匠的事也不難辦。」

  劉牢之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除了這些,我還想要一批男女奴婢,識字的最好。將來家業大了,需要人來管理,現在家裡的人手嚴重不足。」

  毛珍點了點頭,應承了下來。少府手中掌握著大量的奴婢,常常用來賞賜大臣,在王爺眼中並不看重。

  劉牢之心下冷笑,這些人手裡握著寶貝,卻跟人換瓦礫。這些金銀珠寶有什麼用處,飢不能餐,渴不能飲,整個社會到處缺乏人手,人口才是最重要的戰略資源。

  兩人談著生意,鄭毅便插不上話,也只是偶爾被劉牢之敬兩杯酒,鄭毅甚覺尷尬。

  合作的意向談的差不多了,劉牢之便把慢慢把話題轉到了鄭毅身上。

  毛珍詫異地問道:「先生出自滎陽鄭氏?「

  鄭毅捻著鬍鬚道:」正是。自永嘉亂起,我父便攜家南下,曾在壽春呆過幾年。只不過我是旁支小宗,與留在開封的嫡宗血脈已經比較遠了。聽說毛君出身滎陽陽武毛氏,與我倒是本郡鄉親。「

  毛珍離席行禮道:」原來是本郡長者,先前多有失禮!「

  鄭毅不敢托大,忙還禮道:」毛君客氣了。不必如此多禮!「

  重新落座,毛珍就熱情多了,與鄭毅攀談起來。

  劉牢之插嘴道:」聽說當今在朝輔政的會稽王的生母鄭夫人,也是出身滎陽鄭氏?常聽先生說起,鄭夫人與先生乃是同宗?「

  鄭毅笑道:」照先父的說法是這樣。只是南來之後,家境沒落,四處漂泊,與鄭夫人一支,一直也沒有什麼來往,相互不通消息很久了。「

  會稽王司馬昱的生母鄭阿春,也出身滎陽鄭氏。滎陽鄭氏是當地名門豪族,永嘉之亂後,鄭氏嫡宗留在了滎陽,有些小支渡江南下。鄭阿春的祖父鄭合是臨濟縣令,父親鄭愷是安豐太守。鄭阿春年少時父母雙亡,便成為孤兒。鄭阿春沒有兄弟,僅姐妹四人,她排行最大。鄭阿春先嫁給渤海人田氏,生下一個男孩。田氏死後,鄭阿春投奔舅舅濮陽人吳氏。後來才被晉元帝司馬睿納為夫人。

  鄭阿春嫁給司馬睿之後,身在滎陽的鄭氏嫡宗和在壽春的鄭氏旁支,並沒有因此發跡;後來,身在北方的鄭氏反而出仕北朝。鄭阿春顧及到了自己的兩個妹妹,卻也沒有照顧這些族人的做法,由此推斷,鄭阿春一支與另外這兩支族人的宗族關係已經很遠了。

  毛珍聽了,暗暗點頭。不管劉牢之這麼安排有什麼用意,他向會稽王司馬昱示好的想法已經明確無疑了。想到這裡,毛珍突然心裡一驚:這小子怎麼知道毛家和會稽王的關係,來拐彎抹角的示好?難道自己在什麼地方泄露了消息,他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來的晚宴雖然雙方相互客氣,毛珍卻已經沒什麼心思,吃著美食也覺得如同嚼臘。

  毛家要的貨物太多,有些需要一些時間安排生產。好在價格已經談妥了,毛珍便親自押著第一批貨回建康去了,留下兩個管事等著交割剩下的貨物。看著人家出動的武裝戰艦,劉牢之沒來由的好一頓羨慕:有權就是任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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