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劉牢之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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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昇平四年的五月註定不尋常。從五月中旬開始,雨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來了。雖然沒有上次的雨大,但是也讓稻田裡又充滿了積水,伏倒的水稻又一次浸到了水裡。等雨停的時候,水稻已經基本上絕收了。

  等天放晴,劉牢之組織人手把地里的水稻清理出去,開始補種晚稻。先期收割完小麥的水田裡,也種上了晚稻。等忙完了這些,已經到了六月初了。

  這場大水不是只發生在蕪湖一地,揚州、荊州、江州等地都被波及到,糧價應聲而漲。有晉一朝並不鑄貨幣,農民手裡本來就沒什麼錢,到六月底的時候很多人家就已經快要斷糧了。好在實值夏季,萬物繁衍,野外物產豐富,雖然過得艱難,餓死人的事情到沒有發生。

  蕪湖令鄭毅找到了自己的學生劉牢之,想要劉家適時的開倉放糧。

  劉牢之笑道:「老師,你不是跟我講過嗎?自田氏代齊,各朝各代對於民間私自賑災非常忌諱,所以我們沒有名義,不能賑災!」

  鄭毅嘆了口氣,苦笑道:「只是看到治下黎民忍飢挨餓,我若無對策,難免有愧於心!」

  劉牢之笑道:「老師,不如這樣,官府作保,我劉家借糧給蕪湖的良民!佃客和奴婢嗎,可以到我的工地上做工賺取糧食!」

  鄭毅暗道,如此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他扶著鬍鬚,點了點頭:「你很好,不枉我教導你一場!」

  於是劉家開始向外借糧,只要是蕪湖的編戶齊民,都可以借貸;同時,一品匯開始以高過災前兩成的價格,限量出售糧食,糧價應聲而落。大家都知道,江南地區,這場大水的影響不會超過五個月,等秋收過後,缺糧的情況就會很快好轉,蕪湖存糧大戶們想要靠糧食牟取暴利的想法破滅了。以往每遇天災,這些富戶通過放高利貸兼併土地,使平民成為他們的部曲,使得地方愈來愈窮,唯獨富了這些人,因此這些人家對劉家恨得咬牙切齒。

  蕪湖沒有流民出去,周圍的縣卻不斷有流民湧來,很多人家拖家帶口的,只為找一口吃食。牢之讓劉安把這些流民安排到扁擔河兩岸整理土地,以工代賑,消息傳出,很多蕪湖的百姓也加入到劉家墾荒的大軍中來,趁著人手充足,第四農莊的各種水利設施也開始動工。歷史上直到宋代才有官方在此營造圩田,治理河流,成為較大的產糧地。

  「向我買糧?」劉牢之似笑非笑地道,「我這的糧食可是從來都是只進不出的!」

  路遙笑道:「不然,郎君不是在平價售糧嗎?」

  劉牢之笑道:「小小蕪湖才有多少編戶齊民,要知道對外地的人,我可是不賣糧食的。」

  路遙笑道:「小的自然知道。不過眼下糧食價格飛漲,郎君這裡卻放著大批的糧食,可是極易被官府盯上的!」

  劉牢之笑了笑,沒有說話。

  路遙見他不為所動,只好拿出殺手鐧。他從懷裡拿出一張紙,雙手遞了過來。

  劉牢之好奇地接過來,定睛一看,登時站了起來,指著路遙道:「你是她們的姑父,怎麼可以這樣?」

  路遙冷笑道:「郎君以為我這門親事是怎麼來的?」

  劉牢之搖了搖頭,問道:「你想怎麼樣?」

  路遙笑道:「小的只求郎君按照你們的售糧價格,賣給我兩囷米。我知道這對郎君不難!」

  劉牢之冷笑道:「你倒是敢獅子大開口!我這最小的囷也有一萬石呢!當我不知道外面的糧價嗎?」說罷,把那張紙遞了回去。

  路遙陪笑道:「郎君莫要著惱,那依郎君,這事……」

  劉牢之笑道:「看在你我兩家多年合作的份上,我可以賣給你一囷,再多就沒有了!」

  路遙苦笑道:「就依郎君!」說罷又把那張紙遞了回來。

  走出會客廳,路遙的心情輕鬆了起來:「小子,你在那裡拖著,光看戲每月不知道要花我多少錢呢!現在把她們甩給你,還可以輕鬆地賺個幾百萬,爽啊!」

  京口的災情同樣嚴重,由於京口的熟地少,普通人家普遍占地不多,抗災能力也差。到六月底莊稼絕收,糧價開始大幅上漲。

  劉翼家裡兩口子在家裡哀聲嘆氣,對坐發愁,糧鋪里的糧食越來越貴,家裡眼看著就要斷糧了。他們有三子二女,虧得同族征虜將軍家開辦的劉氏族學,去年把老大和老二送到了族學裡,吃住不愁,還有校服穿;家裡剩下的三個孩子可還嗷嗷待哺,最小的女兒一歲半,剛剛會走路。劉翼自幼習武,到是一把好手,可惜無用武之地,目前只是在家種地,祖上留下篾匠的手藝,農閒的時候會編些簸箕、籃子之類的補貼家用,但是那也要到秋後啊!眼下只怕是要把本就不多的土地賣掉一部分,先解決眼前的困難,以後自己一家可怎麼過活呢?

  「吱呀」一聲,大門開了,兩個小子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

  「哎呀,不是說最近沒什麼事情,要你們不要回來嗎?」劉妻孫氏愁道,兩個孩子回來,本應高興才對,可是家裡都快沒糧食了呀。

  「母親,校監大人今日說了,要招收幼稚園學生,四歲以上的孩子都可以入學,我們想著,大妹和三弟都夠年齡了,可以入學了。」老二劉喜興奮地道。

  「哎呀呀!這可是大好事!」孫氏叫道。

  「是嗎?」

  劉翼望著劉喜,奇怪地問道,「怎麼還要招收女學生?」

  劉喜囁喏地道:「校監就是這樣說的啊,四歲到七歲的孩子,不分男女。」

  老大劉羽接口道:「我聽說,幼稚園裡面的孩子不分男女,請的是女老師,除了給孩子啟蒙,主要是教授一些簡單的禮儀規矩。等到正式入學,要成立專門的女校,教授學生女紅、烹飪、經營之道。」

  「我說呢,學校裡面也不能男男女女的混在一起,亂了規矩。」劉翼道。

  「當家的,你亂說些什麼,一群毛孩子,能亂什麼規矩!」孫氏生怕劉翼死腦筋,不送閨女去上學,不滿地道。

  劉翼瞪了孫氏一眼,沒有說什麼。

  「父親,校監大人還說了,從京口到獸窟山的路因為大雨,衝垮了一部分,正招募人手修補,按照工程量發放糧食,本族的爺們尤其是有孩子在學校的人家優先安排。」劉羽對父親說道,神色中不無得意。

  劉翼大喜,他這個年齡不怕出力氣,就怕有力氣沒地兒方施去,忙拉著兒子問端的。

  劉羽道:「想去的拿著身份證明,到校監大人那裡報名登記,領了工具就可以自行到工地上,那裡有人安排。而且修完了路,還要在獸窟山附近墾荒,到時候有的是活計。」

  孫氏叫道:「當家的,這麼好的事到哪裡找去,快快去吧。」

  劉翼跟著兩個兒子跑到學校,只見到學校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不少熟人都在其中,鄰家的劉術,他的堂兄劉陝、劉烈等都在,眾人寒暄著,臉上滿是興奮。

  好容易等到劉翼,在桌後登記的是個半大小子,拿著個筆模樣的東西往身邊的本子上寫著,不時的蘸著前面的墨汁,卻又不是毛筆,聽兒子叫他「孫隊長」。

  孫隊長孫乾拿著劉翼的戶籍,照著寫了一遍,乃是彭城安上里人,又問道:「大叔可是會什麼手藝?」

  「我父乃是篾匠,編的簸箕、竹蓆可好了。」旁邊的劉喜插嘴道。

  孫乾鄭重的登記上,對劉翼道:「大叔,可以自行開闢荒地,種植細柳樹,所編的簸箕、竹籃一品匯都會收購,如果有意的話,可以跟一品匯的鄭管事商議。」說罷指了指旁邊桌上的一個管事摸樣的人。

  說罷,從登記本的後面扯下一張紙,蓋上章,又並排放在桌面上,蓋上了兩個騎縫章;從桌子裡面拿出一個竹籌,遞給劉翼,只見上面有一串字,也不知寫的什麼。

  「把這張紙和竹籌收好,憑藉這兩樣東西領取糧票。」

  劉翼連忙取過,騰出地方讓後面的人登記,自己到旁邊找鄭管事。

  聽劉翼說,自己乃是篾匠,鄭管事對他說道:「我們劉氏農莊要用到不少編織品,像籃子、簸箕、筐和簍等都需要,我們對規格大小是有要求的。」說罷遞給他一張紙,「這張紙上詳細的寫著需要的規格和收購的價格,數量不限,有多少要多少,可以支付現錢,也可以兌換成糧食。」只聽得劉翼心花怒放,連聲道謝。

  劉翼的篾匠手藝是祖傳的,因此他的幾個堂兄弟都會,只是手藝沒有他好罷了。他農閒的時候編幾個簸箕和筐,還需要專門去賣,一年也賣不了幾個。看紙上的收購價格,不比自己賣的低,主要是自己不用耗時間去賣,只需要編東西就行了。銷路不愁,自己就能專心編制,數量肯定就上來了。看起來孫隊長要自己種細柳的建議是靠譜的。

  登記在繼續。這些劉氏的族人,大都有一技之長,木匠、鐵匠、泥瓦匠,幹什麼的都有,就連能夠刻印章的都有,有些技藝雖然一時用不上,劉牢之也都讓人詳細地做了登記,能夠在建立南山產業觀光園的過程中用得上的,都給予安排。眾人沒有注意的是,登記的信息裡面有信仰一欄。時人大都信教,有信天師道的,也有信佛教的,劉牢之讓人一一做了登記,包括師承。不管是天師道還是佛教,此時官府都持開放態度,民眾也並不以為隱私。

  除了學校里學生的親人,劉氏醫館裡有記錄的病人及家屬也可以參加此次的「以工代賑」活動,劉牢之就是要讓人知道,跟劉氏來往才會有這些好處。通過此次活動,學校的學生和醫館的病人檔案頓時多了起來,劉氏在京口聲名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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