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心萌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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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能斬下段崇的狗頭,鄧遐心氣有些不平,氣呼呼地瞪著洛河對面的燕軍,破口大罵。

  劉義之勸道:「戰場之上,生死攸關,哪個不是用盡了心思保住自己性命?將軍威名太盛,那段崇眼見不敵,便立馬逃遁,那裡是輕易能追得上的?現在燕軍守住浮橋,我們強衝過去,損傷必眾。段崇不過是個無名之輩,殺之不足以為將軍添功。常言道:殺雞焉用宰牛刀,下次遇見了,末將宰了他為將軍出氣也就是了!」

  鄧遐被他一番話說得笑了:「道忠,恁得會說,倒是我小氣了!」首戰得勝,雖然沒能擴大戰果,鄧遐也還是非常高興的,被劉義之這麼一說,心氣也平了,一起往伊闕關走去。

  一路上,劉義之部收集受傷的戰馬和俘虜,便是死掉的戰馬和俘虜也沒有放過,甚至有些在河水裡飄著的,劉義之也命人打撈了出來。鄧遐看著納悶,問道:「道忠,死掉的戰馬還能吃肉,這些死掉的燕人卻要來做什麼?」

  劉義之答道:「亂世人命如草芥。這些士卒雖然卑賤,卻也是一條生命,戰場之上各為其主,廝殺起來可以沒有顧忌。現在這些受傷的,卻不可任他們自生自滅,把他們從鬼門關救回來,便是不能效忠我軍,也不至於結下仇怨,在軍中鬧事。至於這些燕軍士卒的屍首,更加不可任他們留在荒野之外,總要入土為安才好!」

  鄧遐搖了搖頭,心裡暗道:「婦人之仁!」戰場之上,對這些傷重者,大都是任其自生自滅,能拔刀送他們一程,都算是發善心了,全力救治他們?哼,那草藥便不花錢了嗎?

  劉義之見他不以為意,又道:「現在天氣炎熱,這些屍首在地上,用不了多久就會腐敗發臭,順水而下洛陽,容易引起疫病,可大意不得!」

  鄧遐心裡一驚,這才想起這麼一檔子事,暗罵自己糊塗。

  這一路收集的戰馬,都駝上了傷兵或者屍首,等到了伊闕關,竟然收集到了兩百多匹馬,眾人很是高興。

  劉義之命人在關城旁邊,挖了個大坑,把戰死的燕軍埋了,又把從燕軍身上搜集到的財物集中起來,放到了包裹里,來找鄧遐:「將軍,此役我軍共俘獲完好戰馬一百四十三匹,傷馬十五匹,死馬六匹,鎧甲兵刃若干,還有一些浮財,將軍看怎麼分配才好!」說著把包裹遞了過來。

  鄧遐一愣,他出兵的兵馬少,不過百餘匹,一路上也曾收集了一些馬匹,甚至還有因為收集馬匹與劉義之部起衝突的,鄧遐只作未見,還是劉義之喝令部下退讓了事。這時候聽劉義之問起,不免有些不安。兩部互不統屬,本來各自收集也就是了。

  鄧遐皺眉道:「按軍中慣例,除了戰馬和兵器,都歸士卒個人所有。兩軍協作嗎,自然也是各自收集各自的戰利品!」

  劉義之點了點頭,他在軍中有年,自然知道這些事情。不過他可不想這樣干,那會影響部隊的團結,進而影響戰鬥力。

  「將軍,如此不甚妥當!」劉義之思慮再三,還是決定把這個事攤開說。

  鄧遐有些不耐:「依道忠,該怎麼分配才好?」

  劉義之正色道:「戰利品分配,歷來容易影響軍中團結,所以在我軍中,戰利品都是集中分配到各參戰部隊的。」他指著旁邊的幾個步卒道:「此役他們這些步卒雖然沒有廝殺,卻也參與了戰陣,幫助守衛關隘,不能說沒有功勞,所以還是按照出兵多少,立功大小,統一分配才好!」

  鄧遐聽他說得有道理,雖然嫌麻煩,也沒有駁斥,叫過親兵隊長,把繳獲的戰馬和兵器鎧甲統計出來,自和劉義之協商。

  「那些浮財,士卒已經收入腰包,再逼令他們拿出來,容易惹士卒不滿!」士卒們沒有什麼俸祿,廝殺一場,就等著這些錢財消遣呢,到了手裡的錢財怎麼肯拿出來!

  劉義之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鄧遐這麼配合,他自然也不能小氣,一番論功,倒又分給了鄧遐十幾匹馬。

  鄧遐滿臉過意不去:「這如何使得,原是你出兵殺敵更多!」自家事自家知,劉義之的這些騎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比起燕軍精騎絲毫不落下風,自己這邊能有所殺傷,多數還是靠著自己。

  劉義之笑道:「將軍不必推辭,只要立好了規矩,作戰時才能一往無前。否則眾士卒一心想著搶奪戰利品,不免為敵所趁!」

  這區區幾匹馬算得了什麼!接下來兩軍還要相互配合作戰,若是因為戰利品分配起了齷齪,雙方難免在心裡留下疙瘩,也就不能默契地配合殺敵了!

  鄧遐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讚許。

  「道忠是做大事的人,我就不推辭了!」占了人家的便宜,鄧遐縱然豪邁,也忍不住要好好誇誇劉義之。

  當夜,伊闕關大擺慶功宴,兩軍放開來,就著馬肉和乾魚,大吃大喝起來。

  河南郡各處塢壁的子弟,此次作戰非常勇敢,立功不少,任虎幾個表現的尤為出色,劉義之甚是讚許,特意賞賜給他們一大罈子桃花仙白酒。

  「你們這次作戰勇敢,殺傷不少,表現出了合格騎卒的作風,從今以後,你們就是我軍的騎卒了!你們所騎的戰馬,就分配給你們了!若是有哪位不滿意,立功之後,可以從繳獲的戰馬中再行調換!」端起酒碗,劉義之一口喝下,幾碗酒下肚,已經和這些塢壁子弟打成了一片。

  「謝將軍賞識!」眾人大喜。

  任虎等人在軍中,不過是各塢壁留給劉義之的人質,本來還心存疑慮,怕在軍中會被欺辱,誰知道劉義之竟然能夠一視同仁,為他們這些人也配發了馬匹,這才一個個放下心來。

  劉義之見了,心中暗暗歡喜。這些人就即便有心懷叵測的,一時也鬧不起風浪了!這百餘子弟,算是真正留下了!

  「鄧遐到了?」

  呂護、傅末波聚在一起,協商起當前的困境來。

  傅末波點了點頭:「段崇被鄧遐擊敗,被鄧遐和傅末波一直追到洛水浮橋。」傅末波倒沒有怪罪段崇,鄧遐之勇猛,早有盛名,段崇不敵也在意料之中。昨日若非段崇見機的早,及早抽身,怕是連呂敞下場的不如,能否保住性命還兩說呢。

  呂護陰沉著臉,默然不語。

  這次洛陽戰事非常窩囊。從年初開始進攻洛陽開始,到現在已經半年多的時間了。一萬大軍困頓在金鏞城下數月,損兵折將,未立尺寸之功。如今鄧遐初到,便殺的段崇大敗,燕軍進退維谷,繼續待在這金鏞城下已經沒有意義。

  經過這次攻城戰,自己所帶的七千名士兵,還剩下不到五千名,折損慘重。還願意聚集在自己周圍的這些舊將,也已經與自己離心離德,他甚至覺得慕容恪這是在借刀殺人,讓這些還願意追隨自己的舊將,一起葬送在這金鏞堅城之下。

  「不行,不能讓你們如意!想要算計我,哼哼,我拉著你們一起陪葬!」呂護心裡不忿,突然閃過一個陰狠的念頭:大不了,我再跟晉軍合作,剿了你們這幫王八蛋!

  「護城河已經基本填平了,接下來就可以蟻附攻城,拿下金鏞城不過是時間問題。」呂護沙啞著嗓子,厲聲對傅末波道:「晉國援軍雖至,對我們卻依然沒有兵力優勢,如今攻城到了這個地步,讓我丟下金鏞城灰溜溜的退走,那是萬萬不能!」

  自己逼迫部下用人命把護城河填平,現在要灰溜溜地退走,平原、高義等人豈能不怨恨自己!你們這些人不過是遠遠地往城牆上射幾箭,美其名曰掠陣,不過是坐山觀虎鬥。如今有了危險,就想一走了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呂護越想越氣,眼睛瞪著傅末波,像是要噴出火來一樣。

  傅末波自然不知道呂護對自己不滿,竟然把攻城的損失算在了自己頭上。他苦口婆心地勸導:「將軍,現在晉國援軍已至,陳友有堅城可恃,我軍已經沒有了兵力優勢,戰機已失。有鄧遐、劉義之數千兵馬在旁窺伺,這金鏞城已經無法攻克,不如暫且收兵,再緩緩圖之!」

  「緩緩圖之?」一絲苦澀現在呂護的臉上。這次回去還不知道將要面對什麼呢,將來的洛陽戰局,只怕自己再也成不了主角了。想到這裡,他心裡又硬了起來:「眼前便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傅將軍還要再談什麼緩緩圖之!」

  傅末波未想到呂護如此固執,知其心中不平,不再相勸:「將軍且先回去,與眾將商議一番,明日升帳,全軍集議!」

  呂護叛服不定,慕容恪便是再大度,也不可能把萬餘大軍的指揮權交給他,此行傅末波雖然兵少,卻是主將。見他這麼說,呂護也無法,只得向傅末波告辭,回去與平原、高義等眾將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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