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策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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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只考慮家族主要人物,唐於兩家當然撐得住。只不過唐家現在依附的人口眾多,每天消耗的糧食驚人,而且城內的晉軍一旦開始缺糧,劉遠一定會對滎陽城內的糧食進行管制,那時候糧食可就不掌握在自己的手裡了。再者燕軍若始終徘徊不去,劉遠又沒有能力趕走燕軍,唐於兩家早晚會被燕軍拖垮的。那個時候整個家族別說是城內外的產業了,就算是家族裡的人口都未必能剩下多少。

  鄭豁眼見得唐敬文已經意動,忙趁熱打鐵:「唐兄,晉國君臣暗弱,偏安江南,久無窺伺中原之意,只不過把江淮作為番屏之地,何曾考慮過滎陽士民的死活?我等這些人家,家族在滎陽郡繁衍生息數百年,可不能眼看著滎陽毀於戰火啊!」

  唐敬文道:「依君明說,卻要怎的?自晉國桓南郡收復洛陽以後,燕國從未能夠染指過滎陽郡。現在燕軍在前線勢大,我等自然可以投向燕國。只是如果日後晉國舉傾國之力,重返滎陽,那時我唐、於兩家那時又要如何自處?」

  鄭豁哈哈大笑:「晉國也自稱中國正統。他日若能兵臨城下,難道還會把順從的城內的居民屠戮一空不成?」

  自然不能。呂護在晉國和燕國之間叛復不定,一朝投降,慕容恪也沒有把人一刀砍了。殺人固然痛快,卻落得個「不能容人」的名聲,得不償失。要想爭霸天下,名聲也是很重要的。而且這個時候天下殘破,人少地多,把人殺了不如留著來奴役。

  唐敬文嘆道:「哎,我們這些漢人,卻去屈身侍奉胡虜,豈非自甘墮落?」

  鄭豁卻不以為意,拱手道:「唐兄著相了。晉國自棄中原,偏安江左,非成大器者。鮮卑雖是胡族,如今卻著漢服,說漢語,行漢禮,君臣禮賢下士,不可以胡虜視之。執政的太原王更是英明神武,氣量宏大,甚有遠見。唐兄,所謂良鳥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棄暗投明,正在今日啊!」

  唐敬文暗道:「滎陽若再次被圍,我唐家必然受創嚴重。上次協助劉遠守城,我唐家傷亡了十幾個人,太守府對他們不聞不問,不曾有過撫恤。若大批燕軍圍城數月,只怕唐家的損失更加嚴重,這可如何是好?現在城外的莊稼還不能收割,這邊府里的糧食卻也沒剩下多少了,斷然難以持久,就這樣死守在城裡,也不是辦法。難道我唐家真要跟著劉遠一條道走到黑?」他愁腸百結,始終拿不定主意,半天才對鄭豁道:「君明,此事急切間確實難以下定決心,不如你先在府里住下,待我好好考慮考慮!」

  鄭豁搖了搖頭:「軍情緊急,怎容得人猶豫不決,征東將軍也沒給我多少時間!說起來燕軍上下急於報仇,很多人並不贊成招納你們,只一味地想要強攻。還是小弟念及這些世交,不願意看到同鄉慘遭屠戮,這才向征東將軍請命來的!」

  唐敬文為難地道:「此事關乎全族身家性名,不能愚兄一個人妄下決斷。唐家上下這麼多人,總要協商一番才能做出決定。否則便算是愚兄決定了,也難以施行啊!」

  這等機密事,遮遮掩掩尚嫌不足,怎麼還能夠舉族協商?鄭豁有些懷疑,這唐敬文如此說,只怕不是頭腦有問題,就是根本不想向燕軍投誠。於是他皺著眉頭對唐敬文道:「唐兄,此事如此機密,不可輕易向外人透漏,否則必然引來災禍!」

  唐敬文點了點頭道:「君明放心,這個愚兄自然知道。不過,君明啊,征東將軍想要我唐家投誠,不能對我們沒什麼表示吧?」

  鄭豁暗道:「唐敬文開始討價還價了,說明他還是懼怕燕軍再次圍城,既然如此,不可對他許諾太多,以免唐家趁此坐大,影響我鄭家的地位。」

  於是他對唐敬文說道:「城破之日,唐家上下數百口性命得到保全,這就是最大的誠意了!當然,如果唐家在拿下城池的過程中立下大功,又當別論。事成之後,唐兄想在郡中任職,自然是容易的很;不過這滎陽太守一職,總要手握兵馬的人才能坐得住,唐兄英明,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

  鄭豁的意思很明顯,戰後唐敬文想要在滎陽郡中任僚佐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滎陽太守一職,需要燕國派重臣鎮守,連他鄭家都無法爭取得到,憑他唐家的實力,唐敬文就更不要想了。當然,唐家具體能得到什麼好處,還是要看唐家在接下來的滎陽戰事中的表現,不能一概而論。

  唐敬文點了點頭。鄭豁沒有隨意地對他封官許願,看起來更加可信些。他也沒有狂妄到能夠做到滎陽之主,不過鄭豁如此態度,還是讓唐敬文有些不舒服。罷了,當日燕軍圍野王城時城內的慘烈情況,唐敬文也有所耳聞,著實不願意這一幕在滎陽上演,暫時的些許不快也可以先放下。他轉了轉眼珠,問道:「君明今日此來,不是只到我唐家吧?」

  鄭豁不知其意,不以為意地道:「這個是自然的,接下來小弟還要拜訪於家、韓家等幾家世交。」

  唐敬文道:「不可!君明有所不知,滎陽太守劉遠,這些日子不但對外面的燕軍加強了戒備,對城內這些大戶人家,也加派了眼線盯著,生怕有人通敵。君明如果只到我唐家或許無妨,若你在城內四處串門,只怕多有不便!不如愚兄派人為君明互相聯絡,如何?」

  鄭豁聽了,將信將疑:「莫非這唐敬文是想把投誠的功勞全部攬在自己身上,將來想在這滎陽城裡壓於家一頭?」

  不管鄭豁信與不信,他不了解滎陽的具體情形,也只好先答應下來。只不過有了這樣的疑問之後,鄭豁沒有再在唐家停留,而是與唐敬文約定,兩日後到城外唐家的莊園裡面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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