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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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久等了。」

  穿過層層紗幔,珏不負的閨房出現在了月夜眼前。這房間很奢華,但不浮誇。每樣家具都價值不菲,但每樣都很有韻味。看得出來,珏不負的品味相當好,這一屋的風雅感絕不是一味的砸錢能砸出來的。

  珏不負背對著他,正對著銅鏡把髮簪從頭髮上卸下來。看到月夜看向這邊,她在鏡子裡對著月夜笑了一下。

  髮簪拔下,她一頭黑色長髮自然而然地垂了下來。她把髮簪收進木盒裡,轉過身,對著月夜再次笑了一下。與「兩儀式」那柔順開散具有凌亂美的長髮不同,珏不負的頭髮整整齊齊,完全沒有開散的跡象,頭髮的末端也整齊得像是同一個平面,所有劉海在眼眉上方也被修剪成了同一個長度。兩縷頭髮從兩邊的額角旁垂了下來,讓她這一頭略顯嚴肅的髮型活潑了一點。

  她穿著一身對襟半臂襦裙,從頭到腳顏色全都不一樣。襟是白色的,上衣是紅色的,抹胸是黑色的,下裙是深藍色的,腰帶是綠色的,雙臂上還環繞著一條長長的黃色紗帶。月夜看著她的衣服,不由得聯想到了那種顏色特別鮮麗的孔雀魚。

  正如聲音一樣,她的五官也稍顯稚嫩。哪怕是化了不少妝,看上去也頂多像是剛成年的年紀。即便如此,她也有著不負花魁之名的端麗容貌。「兩儀式」的美是柔和之美,貞德·Alter的美是明艷之美,而珏不負的美是嬌媚之美。少女年紀卻天生媚骨,純潔和妖媚在她身上完美融合。明明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在正常不過,但月夜總有種她在故意展示自己的美的感覺。

  「怪不得那老鴇特意囑咐我一句……」月夜暗暗想著,「這要是換一般男人,估計已經撲上去了吧。」

  她把月夜引到桌案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他的對面:「小女子名喚珏不負,叫我珏兒就好。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珏兒姑娘客氣了。在下月夜。」月夜答道,「剛剛的琵琶曲可真是妙極。」

  「小女子拙技,讓公子見笑了,公子喜歡就好。相比之下,公子的笛音才是上上之品。此等仙宮雅樂,今日竟能在人間得聞教,實乃小女子幾輩子修來的福分。」珏不負笑著答道,笑容成熟得都不該出現在她這個年齡段的人的臉上,「公子可否用過午膳?」

  「尚未。」

  「那正好,小女子這就讓媽媽準備好酒好菜。俗話說,千金易求,知音難覓。今日小女子有幸遇到公子,正應把酒言歡。」

  她站起身,走到梳妝檯上旁,拉了一根吊繩三下,門外立刻就響起了「叮鈴叮鈴」的鈴聲。這鈴聲不大,但卻極具穿透力。一分鐘不到的功夫,門外就傳來了老鴇的聲音:「珏兒姑娘?」

  「有勞媽媽準備好酒好菜。珏兒今日與公子相見恨晚,珏兒無以為報,自然要請公子吃個花酒。」珏不負答道。門外的老鴇應了一聲,便離去了。

  月夜看著珏不負,感到了強烈的違和感。她的舉止無可挑剔,語言也處處得體。可月夜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思考了一下,問道:「敢問姑娘芳齡幾何?」

  珏不負笑了:「公子還真是大膽,女孩兒家的年齡可不是能輕易問的。若是問姐姐們,她們定然是掩口而笑避而不答的。但既然小女子引公子為知音,那告訴公子也無妨。小女子今年十九。」

  月夜不知聽誰說過一句話。女人從頭到腳,唯有眼睛在年齡上做不了假。月夜看著珏不負的眼睛,珏不負也大膽地與他對視。在這雙澄澈的藍色眼睛裡,月夜確實看不到滄桑和磨難,有的只是純潔和真心。看樣子,她的實際年齡和確實她報上來的年齡差不多。

  「十九歲竟能彈得這樣一手好琵琶,哪怕是天縱之才,也實屬不易。」月夜誇讚道,「除了琵琶,珏兒姑娘還會什麼樂器?」

  「公子謬讚了,小女子所會之物不多。若除了琵琶,便也只有笛子算是略通一二了。」珏不負答道,「絲竹之外,小女子也唱得舞得。公子不嫌棄,小女子稍後可為公子獻醜一曲。若能得公子笛音相伴,那更是再好不過了。」

  「珏兒姑娘!」

  老鴇在門外喊了一聲,似乎是食物已經準備好了。珏不負再次道了句「失陪」,便起身走向門口。

  老鴇準備的東西倒是挺多,珏不負拎回來了一個巨大的木製錦盒。錦盒裡十幾道葷素搭配的菜擺了整整一桌子,酒都只好擺在桌子底下。珏不負也不客氣,直接給月夜和自己各倒了一爵。

  「月公子請。」

  「珏兒姑娘請。」

  珏不負一仰頭,酒就被她喝得乾乾淨淨。她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敬酒之後又是一仰脖把爵中的酒一飲而盡。她再給自己倒了一杯,再次給月夜敬了一次酒,隨後便又是一仰脖「咕嚕」一聲。

  月夜前後只喝了一杯,就把他喝得直皺眉。不是酒有問題。珏不負請他喝的是這個時代最珍貴的清酒,哪怕是貴族重臣,一般只有在祭祀的時候才能喝到。問題出在月夜身上。如果不用輔助手段驅散酒精,他的酒量其實相當的差,幾乎算是一杯倒。反觀珏不負倒是海量,連喝三杯,臉色一點變化都沒有。

  「珏兒姑娘好酒量啊。」月夜苦笑地放下酒爵,「在下已經有些微醺了。」

  「那小女子便給公子舞一曲,讓公子醒醒酒。」珏不負笑著站了起來,「小女子拙技,公子莫見笑。」

  她踱步到房間中央,手持輕紗,身體微斜,一手向上,一手向下。月夜正好奇她要跳什麼時,珏不負對他嫣然一笑,突然急速起舞旋轉起來。她像雪花在空中飄搖,亦似蓬草在迎風飛舞。舞衣輕盈,如朵朵浮雲;艷麗容貌,如盛開牡丹。左旋右旋不知疲倦,千圈萬周轉個不停。轉速之快,月夜甚至在擔心她會不會轉暈頭。

  月夜拿起筷子,開始為她敲酒爵伴奏。聽到月夜的鼓點,珏不負笑了一下,主動配合起月夜的鼓點來。偶爾一停,回眉一笑,無邊的嬌媚便從她身上綻放開來。

  一曲奏畢,珏不負帶著一身香汗坐下。她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是「咕嘟」一聲一飲而盡。

  「公子酒可醒了?」她笑著對月夜說。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珏兒姑娘便是那最好的酒。」月夜半是恭維半是真心地答道。

  「公子謬讚了。」珏不負笑道,「這些菜都是媽媽從珍美堂訂的,請公子逐一品嘗。」

  月夜一道一道地吃著,珏不負在一邊一道一道地給他介紹著菜的名字和特點。雖然由於時代的局限性,這菜口味比自己做的差很遠,但月夜依然禮貌性地誇讚了幾句。當然,其間少不了喝酒。月夜是每次都禮節性地喝一口,珏不負是杯杯都一次性見底。四觚酒很快就被喝完了,月夜大致計算了一下,覺得珏不負至少咕嘟咕嘟喝了三觚半。

  她的臉已經徹底紅了,就像兩瓣粉嫩的水蜜桃。身體也有些搖搖晃晃,臉上得笑容也開始變得有些傻氣起來。隨著醉酒,珏不負身上那種不真實的感覺漸漸消失了。

  「好機會!」

  有道是酒後吐真言,月夜正準備藉此機會從她嘴裡撬點情報出來,珏不負居然身體一晃,直接軟倒在他懷裡,嘴裡還念念有詞。月夜側耳傾聽,結果瞬間就把他微醺的頭腦嚇醒了。

  「公子……月夜公子……月夜哥哥……小女子的……我的……天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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