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其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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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王去了建康府學。」墨小寶匆匆從茶館兒的門口跑進來,看著昏黃的燈光下,悠哉喝茶的葉青道。

  「不必理會,他見不到什麼人的。」葉青放下茶杯,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道。

  看著葉青的樣子,墨小寶瞬間會意,掃了一眼不大的茶館兒內,稀稀拉拉的幾桌閒談客人,低聲道:「還沒有反應,會不會他們真的不去鍾府抓人?」

  看著墨小寶樣子,葉青不由得嘆口氣,此時此刻形勢一如往常的太平、安靜,顯然就連墨小寶都有些不相信,接下來會發生衝突,所以就更別提昨日倔的跟頭驢似的鐘晴了。

  當然,如今鍾家喜氣洋洋、熱鬧歡慶的樣子,也足以說明,鍾家更是沒有一個人,把接下來的事情放在心上,會認為危險會降臨在他們的頭上。

  這當然符合正常人的思維,以及僥倖心理,不到大難臨頭的那一刻,沒有幾個人會相信,眼前的和平跟喜慶都是假象,而且是極為的脆弱,一碰就碎。

  「等陶潛得手了,就該有動作了,不只是趙汝愚跟韓侂胄,連史彌遠都別想躲在一邊看戲。」葉青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史彌遠一直在暗中推波助瀾,推動著緊張局勢的發展,想要躲在一旁坐收漁翁之利,自己怎麼可能讓他輕易得逞呢!

  「那個吳義很重要嗎?」在葉青對面坐下,墨小寶奇怪的問道。

  「不算是很重要,但卻是很關鍵。正所謂師出有名,捉賊捉贓,吳義為金人賣命不假,而且說不準手裡確實有鍾平通金的證據,所以趙汝愚想要上鍾府再次拿人,就得帶著證人來。」葉青敲著桌面說道。

  早已經習慣了葉青舉止的墨小寶,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葉青敲桌面的樣子,他很想學這個動作,甚至暗地裡偷偷也模仿過,但錦瑟總說顯得很滑稽、可笑,不如少卿那般有氣勢。

  「但您讓陶潛殺了吳義,這樣一來,他們豈不是便無法師出有名了?」墨小寶不解。

  「轉運使黃度,他手中自然也有,身為鍾平的頂頭上司,以史彌遠的城府,怎麼可能容忍燈下黑?即便是他之前跟信王交情好的可以同穿一條褲子,但秉著防人之心不可無,史彌遠跟黃度手裡,必然有鍾平的把柄。若是吳義一死,對於趙汝愚、韓侂胄來說,無異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黃度必然要被拿下來當證人。所以只要吳義一死,趙汝愚跟韓侂胄必然會把主意打在黃度的身上,如此一來,他史彌遠還能有閒情逸緻在旁觀戲嗎?想不被牽扯進來都難。」葉青坐在茶館靠窗的位置,若是趙汝愚前往鍾府,必然是從七步橋過,途徑這家茶館兒前往鍾府。

  「那信王呢,他不來,豈不是已經算是置身事外了?」墨小寶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問道。

  「還有比眼下形勢,更能讓信王丟失顏面的局面嗎?信王到達建康一事兒不論是鍾府上下、還是建康官場上下如今誰人不知?鍾麟又在今日親自放了鍾平回府,這不論是在鍾府,還是在建康官場上來看,其根由都是因為屈於信王的壓力而迫不得已放人。所以信王不知不覺被趙汝愚捧得如此之高,把鍾府上下糊弄的如此喜慶,當然就是希望接下來能夠讓信王摔得更狠,最好是鼻青臉腫,顏面盡失、貽笑天下。只能是偷偷躲在一旁不敢露面,眼睜睜的看著鍾府上下被他捉拿歸案,就如同當年趙汝愚躲在一旁,看著害死自己妻子的信王迎娶信王妃一樣。」葉青冷笑著說道。

  墨小寶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有些驚訝道:「好歹毒的心思啊,而且……簡直是天衣無縫啊。當年鍾麟之女鍾心剛死,第二日信王妃喜慶入信王府,如今……如今趙汝愚是要讓這樣的事情重新發生一次,只不過結果最終變成了要讓鍾康一門樂極生悲。當年信王如何羞辱的趙汝愚,而在今夜,趙汝愚也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以相同的辦法,在天下人跟前羞辱信王!王妃她豈不是……?」

  說道最後,墨小寶的臉色巨變,帶著緊張跟憂慮的看著葉青,畢竟信王妃對他還算是不錯,雖然不過是幾次見面而已,但每一次的接觸,在墨小寶的眼中,信王妃就如同是一個和藹可親的鄰家大姐姐一樣,端莊賢淑、溫婉大方之餘,從來不曾擺過她王妃的架子,比起太子妃那高傲的樣子來,不知道好了多少。

  汪公武看著麾下數百名全副盔甲的南康軍兵卒,很滿意他們呈現出來的肅殺氣勢,站在台階之上,看著鴉雀無聲的南康軍兵卒,氣沉丹田大吼道:「一會兒都給我拿出殺氣來,別給我病怏怏的像個娘們似的,今夜差事兒辦好了,全都有好酒好肉,辦砸了差事兒,秦淮河裡自己主動跳進去。」

  盔甲隨著兵卒的動作跟吼聲,叮噹亂響著為他們的聲勢助威,而在府里,韓侂胄看著一臉凌厲帶著殺氣的趙汝愚,皺眉道:「吳義死了。」

  「什麼?誰幹的?」趙汝愚剛剛往腰間挎的刀,發出清脆聲然後掉在了地上。

  韓侂胄默默的撿起遞還給有些震驚的趙汝愚,陰沉著臉搖頭道:「暫時還不知道,有可能是趙璩,也有可能是……葉青……,但……。」

  「這必然是葉青乾的,我不信趙璩他有這樣的實力,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幹掉防護森嚴的吳義!」趙汝愚緊緊抓著刀鞘,腦海里全是葉青隨和笑容的樣子。

  「但若真是葉青,事情就複雜了,你可要考慮好才是。」韓侂胄凝重的提醒道。

  「那又如何?如今已經到這般田地,我怎麼可能讓我謀劃如此之久的努力全部白費?何況只是少了一個證人而已,有南康軍在手,有沒有證人我今夜都要闖那鍾府,讓他趙璩只能當縮頭烏龜躲在一旁,眼睜睜看著自己是一個什麼樣兒的縮頭烏龜!」趙汝愚神色猙獰厲聲道。

  韓侂胄微微嘆口氣,他理解趙汝愚心中的那份憋屈,謀劃了如此之久,就為了這一天,趙汝愚絕不會讓自己所做的一切,白白付諸東流的。

  「好,不過前往鍾府,得你一人前去了,我無法陪你前往了。」韓侂胄得神情很認真。

  「……好!這本來就是皇室之間的鬥爭,你跟著參合的太多……。」趙汝愚思索了下,點點頭後看著韓侂胄道。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韓侂胄笑了一下,看著有些迷惑的趙汝愚道:「既然要師出有名,名正言順的前往鍾府拿人,我怎麼可能讓你在眾人跟前落下口實?」

  「哦?你打算怎麼做?」趙汝愚雙眼一亮,他相信韓侂胄這個傢伙,必然是留有後手,要不然,自己也不會放心的讓他站在自己的背後,給他出謀劃策。

  「我本來沒什麼打算,不過我的夫人倒是提醒了我一句……。」韓侂胄笑著道。

  「粱雁?」趙汝愚想起那當初他們在夏國蘭州贖來的官宦女子。

  「不錯,正是我的夫人。」韓侂胄很是鍾意粱雁,臉上帶著男人特有的成就感跟驕傲,緩緩道:「其實除了吳義之外,還有建康轉運使也可以證明不是?而且……若是能夠拿下黃度,讓其作證,豈不是還能讓信王體會一下被人背叛的感覺?」

  「可……這個時候,史彌遠絕不會輕易把黃度置在輕易能夠找到的地方不是?」趙汝愚瞬間回到了現實中道。

  「史彌遠既然在暗中推波助瀾,一天殺死一個轉運司的官吏,他自然是想要渾水摸魚,這些天你的心思一直都在趙璩身上,所以我就幫你多留意了幾分,自前日起,黃度就一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所以拿下他,輕而易舉。」韓侂胄自信的笑著道。

  而這也是他站在趙汝愚身後的作用,不光是幫著趙汝愚出謀劃策,而是要幫趙汝愚布置著一些,被趙汝愚遺漏的謀劃,或者是意外之事兒。

  看著趙汝愚眼中十足的感激之情,韓侂胄雲淡風輕的繼續道:「你可以出發了,我保證在你到達鍾府後,第一時間把黃度帶到你的跟前。」

  「……好!我等你。」趙汝愚感激的抓住韓侂胄的雙臂激動道。

  看著趙汝愚離去後,韓侂胄的眉頭不由自主的便皺了起來,他並不擔心吳義的死,他擔心的是,吳義到底是誰殺的?

  如今信王既然去了建康府學,那麼顯然就不可能是信王乾的,難道是葉青?還是說是……李橫?

  若是可以,韓侂胄是絕不願意與葉青為敵的,不管人們如何看輕葉青,如何恥笑他不過是太上皇跟前的一條狗,但在他眼裡,葉青絕對不是那麼簡單。

  出使金國都能夠全身而退,而且還造成了那麼大的動靜,哪怕是在未出使前就已經得罪了金國的乞石烈志寧,但就是這樣的局勢下,竟然還能夠說服金人免除了大宋的歲幣,就沖這一點,韓侂胄這個堅定的抗金者,心裡頭對葉青除了佩服便是惺惺相惜。

  而在葉青出使夏國的末端,他刻意為了示好葉青,不惜瞞著朝廷私自去了夏國的蘭州與葉青碰面,除了佩服跟惺惺相惜之外,目的自然是希望能夠拉攏葉青為他所用。

  「可千萬不要是你跟我為敵啊。」韓侂胄帶著吳獵走出府邸,坐上馬車開始往西明里的方向走去,而建康轉運使黃度,如今就在那附近,被史彌遠命李橫守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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