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所謂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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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池上慎二帶著警員氣喘吁吁的跑到livehouse附近的時候,早就看不到後藤田正樹的身影了。

  「後藤田進的這裡吧?」池上慎二努力的調整著呼吸。

  「應該吧。剛才路上車不少,我也沒看清。」另一位警員也是上氣不接下氣。

  「這混蛋!」

  還好livehouse門前有服務員站著,池上慎二出示了警察手冊以後確定了後藤田正樹正是進了這裡。

  「嫌疑人的樣子你記得吧?」

  警員聽後點了點頭。

  「我先進去,你跟我後面,進去以後你先把門守住,不管裡面什麼情況都要小心一點。」

  警員點了點頭,然後手伸進衣服里把配槍拿了出來。

  池上慎二的表情隨即一變,一把抓住他的手,壓低著聲音說道:「你瘋了嗎?這裡面也不知道多少人,一旦開槍會造成什麼後果你是不是不清楚!」

  警員的表情也變了,連忙把配槍塞回了衣服內的槍套中。

  「我先進去,你後面跟上。」

  池上慎二又說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推開了livehouse的大門。

  一推開門,livehouse裡面的音量和熱量撲面而來,池上慎二不由得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種地方是他們抓捕嫌疑人的時候最討厭的。

  舞台上幾個他不認識的男的在蹦著唱著,觀眾席上擠滿了人,沒有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大家肩並著肩,隨著節奏喊著跳著。

  後藤田這個傢伙到底跑哪裡去了?

  由於場地不算大,大概一百多的觀眾們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讓池上慎二不由得頭皮發麻。

  硬著頭皮走進觀眾席的中央通道,觀眾席共有十排,分為左右兩側,每一邊是六個座位,不過今天人數好像有些過量,連中央通道上也站著觀眾,隨著歌聲起舞。

  音量和熱量像是榔頭一樣不停地敲擊著池上慎二的腦袋,覺得頭昏腦漲,額頭上冒出來的汗水都流進了眼睛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舞台上,踩著節拍,晃動肩膀,搖頭晃腦,他盡力的在人群中搜尋著後藤田正樹的背影。

  「砰!」

  池上慎二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不停地左右張望著。

  這是槍聲吧?

  驚疑不定的他朝門口望去,發現站在門口的警員也是在一臉驚疑的看著他。

  「這裡有沒有別的出口?」

  想到什麼的池上慎二立馬抓住一個服務員問道。

  「什麼?你說什麼?」

  「我說這裡除了門口,還有沒有別的出口了?」池上慎二在他耳邊大聲的說著。

  「那邊。」服務員伸手朝著裡面指了指,「這條通道走到底就是了。」

  池上慎二連忙向著站在門口的警員招手示意,讓他跟自己過來。

  「我先,你後。」

  已經從槍套內抽出配槍的警員朝池上慎二點了點頭。

  左耳邊突然聽見一陣轟鳴,後藤田正樹像是被被人用鐵棍直接敲中了腦袋,讓他難受的直接單膝跪在地上。

  「我說了,不要走過來!」就在後藤田正樹正前方不到五六米的地方,一位梳著穿著黃深灰色西裝沒有帶領帶,手上拿著的左輪手槍還冒著煙的男人低沉的說道。

  「歐尼醬!歐尼醬你沒事吧?」鈴木飛鳥蹲下來淚眼朦朧的同時聲音有些顫抖的問著他。

  後藤田正樹只覺得自己的左耳除了劇痛以外就什麼也聽不到了,不過他先是給了鈴木飛鳥一個別擔心的笑容,然後咬著牙站起來,直視著岩崎政昭。

  「怎麼?你還打算說服我嗎?」岩崎政昭臉上有些複雜的看著捂著左耳的後藤田正樹。

  「把槍放下。」左耳的劇痛傳遍了全身,後藤田正樹強忍著說著,「你不會對人開槍的。」

  「我已經殺了五個人了,你竟然還相信我不會再開槍殺人?哈哈哈,你是在開玩笑嗎?」岩崎政昭一臉荒唐的他。

  「不五個,是四個。」後藤田正樹伸出四根手指強調道,「岩崎秀一,也就是你的弟弟不是你殺的,他是自殺的。」

  「哦~那就是殺了四個,不過有什麼區別嗎?信不信這次我在你胸前開一個洞?」岩崎政昭微微動了動手,把槍口對準了後藤田正樹的胸口。

  「有區別的。」面對著黑洞洞的槍口,後藤田正樹感覺自己全身力量瞬間沿背脊流失,勉強移開目光,深吸一口氣望向岩崎政昭,同時把鈴木飛鳥護在自己身後。

  「最開始的時候,我不過是在找小田昭彥的死因,後面沒想到竟然會發現這四件案子中的關聯。」

  「不過當時我還只是很簡單的認為,如果是某個警察對著四個人下手的話,那大概是出於過度的正義感吧。畢竟相比所犯下的罪行,他們所受到的刑罰確實非常輕微。」

  「可是當我後面查到你的弟弟也犯下了罪,殺死了向他提出分手的女同學這件事情以後,突然明白了,我所認為的所謂的過度正義,有一半是對的,但是另一半是錯誤的。」

  「哦~」岩崎政昭似乎提起了興趣,「那你倒是說說,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誤的。」

  「你的奶奶,其實不是非自然死亡吧。」後藤田正樹一副篤定的模樣,也不管岩崎政昭的臉色如何,繼續說了下去,「我看過你那場交通事故的卷宗,雖然說是不是酒後駕駛也不是疲勞駕駛,但是他和被你弟弟殺死的女同學的父親認識,準確的說他們兩個人是大學同學。」

  「其實這種關係想要查出來很簡單,而且把這個關係交給檢方,其實完全可以判他故意殺人吧。」

  岩崎政昭皺著眉頭沒有說話,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後藤田正樹。

  「你甚至連他被判處過失致死的審訊都沒有出席。」

  「是,他一審被判了三年,不過現在還處在二審階段。」岩崎政昭抿著嘴抬頭看了看夜空。

  「那你為什麼不管是一審還是二審一次都沒有出席呢?」

  「我問過辦理這次公訴的檢察官,他其實發現了兩件案子中的關聯,但是找你詢問的時候為什麼你連見面都不願意?」

  就在這時候池上慎二帶著警員跑了過來。

  「岩崎政昭,把槍放.....」

  「砰!」

  岩崎政昭扣下扳機朝著天上開了一槍,後藤田正樹下意識的轉過身把鈴木飛鳥抱入懷中。

  「你們兩個不要動哦,不然下一槍就是他的腦袋了。」岩崎政昭把槍口對著後藤田正樹的腦袋,朝著池上慎二說道。

  後藤田正樹向池上慎二他們做了個往下壓的手勢,示意他們不要衝動。

  「我想你其實並不是無所謂。」後藤田正樹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了下去,「因為你的弟弟犯下的罪行,所以你其實是覺得自己並沒有資格來追究他的罪責。」

  岩崎政昭沒有說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從你參與的那些未成年惡性犯罪案件來看,我想你大概要比任何人都能切身的體會到被害人家屬的痛苦吧。只不過沒想到這次除了成為犯罪者的哥哥以外,還因為是失去了奶奶而成為了被害者的家屬。」

  「在我看來,在到底是站在犯罪者的哥哥的立場上還是站在被害者家屬的立場上。你最後選擇了後者是吧。」

  「沒錯,我確實沒辦法接受秀一他成為殺人兇手。」岩崎政昭的嘴巴微微動著,用無法形容的眼神看著後藤田正樹,「秀一從家庭法院被送去檢察院,奶奶因為受到了報復而死亡,從此家裡就只剩我一個,同事們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上面把我從刑事課調到了鑑證課,讓我看管證物室,我知道他們的意思,畢竟讓一個殺人兇手的家屬繼續呆在刑事課,對於警察的形象是一種抹黑。」

  「我其實一度想要辭職,可是每當我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那種沒有一點溫度的感覺,其實比坐在證物室還要讓人難受,最起碼在那裡還能證明我有存在的價值。」

  後藤田正樹有些感同身受,岩崎政昭受到的待遇,其實和自己當初如出一轍,他做了一個深呼吸,試圖讓自己能夠集中精神。

  「所以,你才決定要殺掉你的弟弟嗎?」

  「並不是,最起碼剛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想要這麼做。」

  「我想過要去監獄看看他,可是每次走到監獄門口的時候,我始終是邁不開最後一步,來來回回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後我乾脆告訴自己,就當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存在岩崎秀一這個人吧,就當他死了吧。」

  腦海中出現眼前這個男人不怎麼高大的身影,沿著監獄那幾米高的混凝土圍牆走過來走去,一臉始終下不了決定的樣子。

  「那你?」後藤田正樹不由得出聲問道。

  「你知道刑警的生活是怎麼樣的吧?雖然是家裡,警署,案發現場,三點一線,可實際上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警署或者案發現場,可是自從被調離刑警的崗位以後,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打發時間了。」

  「其實我有去接受過新事物,我甚至還和一些朋友去看那些女偶像的表演,但是我終究還是改不掉刑警的生活習慣。」

  「當時正好秀一他出獄了,最開始我看到他願意洗心革面,努力工作的樣子還是很開心的。我甚至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最起碼他是願意改正的。」

  「你是怎麼發現他和小田昭彥的關係的?」後藤田正樹看到他的左手緊緊握著拳,甚至連青筋都冒出來了。

  「你應該也知道的,有些出獄的人一開始表現的很好,但是沒過多久就又走上歧途,再加上秀一他一直不告訴我他具體是在做什麼工作,所以我就試著去追查的行蹤。」

  「沒想到他竟然和小田昭彥那幫暴力團體混在一起!這個混蛋嘴上說著什麼要改過自新,但是其實並沒有。我當時就想殺了他,省得以後他再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可是我實在下不了手!」岩崎政昭咬著牙,一臉痛苦的說道。

  「所以你才決定先殺其他人,用來逼迫自己能夠殺了岩崎秀一對嗎?」

  岩崎政昭無言的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我能接個電話嗎?」後藤田正樹看了看岩崎政昭,得到他的點頭以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三澄醫生,有什麼事情嗎?」

  「原來是這樣嗎?實在是太感謝你了!」

  掛掉電話,後藤田正樹看著岩崎政昭開口道:「但是你最後終究是沒有對自己的弟弟下手。」

  「為什麼你要一直說不是我殺的秀一。」

  「我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對一些細節習慣刨根問底,那天第一時間發現岩崎秀一的屍體的時候,我們課長跟我說屍體兩邊的僵硬程度不一樣,我自己摸了摸以後發現確實如此。所以我後來特地去請教了法醫為什麼會這樣。」

  「就在剛剛的電話中,法醫告訴我原因了。」後藤田正樹拿著手機向岩崎政昭示意了一下,「法醫告訴我岩崎秀一死了以後,他的左半身被有溫度的東西壓著,所以緩解了僵硬速度。」

  「那是因為岩崎秀一自殺以後,你就一直坐在一邊抱著他吧?」

  岩崎政昭沒有否認,點了點頭平靜的說道:「我努力的想要扣下扳機,可是一直到手指發白我都沒有能扣下去。也許他也感覺到了我的殺意了吧,那天我去他那邊的時候,就發現他已經選擇自縊了。」

  「那你的下一個目標是誰呢?」另一邊的池上慎二突然插嘴問道。

  「下一個?」岩崎政昭嘴角帶著笑意看著後藤田正樹,「其實你有一點說錯了。」

  「什麼?」後藤田正樹疑惑的看著他。

  「並不是什么正義!殺人就是殺人,從來就不存什麼為了所謂的正義而殺人這種事情!」

  「所謂的殺人與否只是一種選擇題而已,只是選擇是否要殺人,以及該用哪種方式來殺人罷了。」

  「這個世界上其實並不存在任何值得一個人去把另一個人殺掉的理由,可是人會因為各種微不足道的理由去把殺人,這就是所謂的選擇題。」

  「就像秀一一樣,這個世界上戀愛中被甩這種事情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可是像他一樣選擇殺掉對方的又有幾個人呢。一個人如果借了其他的錢,就該要連本帶利的還給別人,而掠奪了他人性命的人也該用這種方式來償還。」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

  後藤田正樹的腦袋瞬間像是被什麼擊中,張大著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岩崎政昭。

  「我們從小就沒有了父母,作為兄長的我本該就承擔起教育秀一的責任,我本該讓他明白這個道理,可是我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有辦法讓他明白,以至於讓他犯下那種無可挽回的錯誤。」

  岩崎政昭的手捏的咯咯直響,在扳機上的指尖逐漸泛白,顯然已經在加強力道了。

  「既然如此,那麼我能夠採取的方式只有這麼一種,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再不給這個社會舔麻煩!」

  「其實我們是同一種人吧?」

  岩崎政昭看著後藤田正樹,不等他開口繼續說了下去:「不過我很羨慕你,最起碼你的身邊還有人可以給你持續的溫暖。」

  「不要!」後藤田正樹已經明白了他要做什麼,邊喊著邊向他跑過去。

  「這人啊,只要殺過一次人以後就廢了,這是在我弄髒了我自己的雙手以後就充分明白的事情。」

  「那種膨脹起來的殺意一直在我心裡,它在心裡輕聲的呼喚著我,我絕對不能讓它就這麼出來。」

  「砰!」

  槍聲響起。

  岩崎政昭的胸口像是斷掉的水管一樣,不停的有鮮血湧出來,後藤田正樹試圖想要把血堵住,可是他的所以動作都是徒勞。

  「叫救護車!」後藤田正樹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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