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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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藤田正樹喝的很急,再加上往嘴裡灌的威士忌又多,他的喉嚨都被嗆到了,從而開始不停的咳嗽起來。

  不過,對於此刻的河野秀洋來說,他的注意力已經被手中的這封信給吸引過了。

  儘管還不太明白後藤田正樹為什麼會如此這幅樣子,也不太清楚他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河野秀洋知道,這一切的答案就在他手上的這封信裡面,所以他立即提起精神,開始仔細的閱讀起來。

  信是前田博文寫的,在河野秀洋看來,對方的字寫的很好看。

  「正樹,我坐在這裡給你這封信並不是出於一時的衝動,我準備去結束自己的生命。以前,我們總是說這是懦夫的所為,是一種荒誕的,最消極的做法。就像加繆在所說的那樣,在這個荒誕之內我們必須反抗,以此證明我們的人生還有意義。你應該還記得吧?可是現在連我自己都變得糊塗了,我不知道自殺是否就是懦夫的表現,但是我非常清楚的知道,我確實是懦弱的,同樣也是消極的。」

  看著眼前的這些文字,河野秀洋長嘆了一口氣,他不知道前田博文究竟是懷著一種什麼的心情寫下這些文字,他只是感覺到自己的心裡有些不舒服。

  河野秀洋隨即從沙發上起身,走向正在呷著威士忌的後藤田正樹:「給我也來一杯吧。」

  大概也就十幾二十秒的時間,後藤田正樹就將沒有摻水的威士忌遞給了河野秀洋,期間他沒有說一個字也沒有看對方一眼。

  河野秀洋端著酒杯坐回到沙發上,在淺淺的喝了一口以後,繼續看了下去。

  「當你看到這裡的時候,我想你肯定已經知道內山德大的死訊了。對於內山德大,我做出了不同尋常的選擇,這些選擇違背了我一慣以來的原則,儘管我非常不喜歡這樣去做,但是我還是這麼去做了。所以,我現在寫了這封信,我知道這件事情跟你根本就沒有什麼關係。但是,我在思考了幾天以後,還是決定應該寫這封信給你,也許它會將你心中的一切疑惑都給解釋清楚。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或者說是請求你不要將這封信公之於眾。我知道我這個要求非常過分,甚至違背了我當初所告誡你們要牢牢遵守的原則。所以,如果你真的不願意這麼去做的話,我也不會怪罪你。」

  河野秀洋抬頭看了眼後藤田正樹,發現對方已經走到落地窗前面,只留給他一個背影,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的後藤田正樹在想著什麼。

  「後藤田,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這封信你就收回去吧。我只看了第一頁,後面的那些我還沒有看過。所以,我想你可以放......」

  「不用了!」河野秀洋還未說完話,就被後藤田正樹給高聲打斷了。

  「我曾經發過誓要保護這個城市!而你!你也一樣!我們每一個從警察學校出來的人都有相同的誓言。所以,你趕緊給我看完,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後藤田正樹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著,儘管河野秀洋只能夠看到他的背影無法看到此刻他的臉上有著什麼樣的表情,但是他能夠清晰的看到,後藤田正樹整個人都在微微的顫抖。

  所以,河野秀洋沒有再開口做任何表示,只是低下頭,一言不發的繼續看著拿在手裡面的信件。

  「關於內山德大,我有些不知道應該從哪裡說起。我思考了很久,最後決定從一開始說起,從認識麗子的時候開始說起吧。」

  「我是在一個朋友舉行的聚會上認識的麗子。她的外貌並不是會讓人感到驚艷,她的氣質也並不是非常出眾,但是不論如何,我還是一眼就看到有些孤獨的站在人群之中的她。儘管她的臉上掛著笑容,儘管她在熟絡和周邊的人交談著。但是我始終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她是孤獨的,我不知道她為何會如此,我非常的想去知道也非常的想去了解這其中的原因,因為當時的我在一瞬間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一開始,她顯得非常抗拒,儘管她將這種抗拒的情緒隱藏的非常的好,但是我就是能夠感覺出來這種情緒。但是,這種情況並沒有讓我選擇退卻,反而更是激發了我的興趣。」

  看著眼前的這些文字,前田麗子的身影悄然的爬上了河野秀洋的心頭,但是在幾秒鐘的思考以後,他很快就放棄了。因為他實在是沒有能夠看出來前田麗子的閃光點在哪裡,至於前田博文所形容她的那種孤獨感,對於河野秀洋來說,他就更加感覺不出來了。

  河野秀洋喝下一口威士忌,隨即繼續看了下去,不過由於下面都是前田博文講述自己和前田麗子之間的關係如何進展的過程,所以河野秀洋就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看了起來。

  當他翻到下一頁,讓他感興趣的文字映入了他的眼睛裡面,所以他立即提起了精神。

  「就在一個月前,準確的說是去年十二月初的時候,當我為了要參加業餘比賽而在高爾夫球場練習結束以後,我在去休息室的路上遇到了內山德大。準確的說是,內山德大他主動找上的我。事實上,當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有一股發自內心的厭惡湧上了我的心頭,這份厭惡的情緒來的沒有任何緣由,而之後的事情也證明了,這份厭惡的情緒來的恰如其分,因為內山德大確實就是那種理應被人所唾棄的存在。」

  「他自稱自己是麗子的朋友,表示自己由於在外地出差所以沒有能夠參加我們的婚禮,對於這件事情他還向我表達了歉意。可事實上,我當時就感到很奇怪,因為在婚禮之前,我詢問過麗子是否有要邀請來參加婚禮的對象,但是她當時就向我表示過沒有。只不過,當內山德大向我出示了他與麗子的合照之後,我心中的那份疑惑才算是暫時消失了。因為我知道麗子非常不喜歡拍照,如果不是必要,她甚至連和我的結婚照都不想要拍。不過他在跟我閒聊了幾句以後就選擇告辭離開了,而我對這件事情也沒有過多的在意,只是把它當做了一件日常生活中的小插曲而已。直到半個月以後。」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一天的情形。內山德大打了一個電話給我,他告訴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跟我談一談。一開始我是想要拒絕的,但是當他告訴我是關於麗子的事情,同時還跟我稍稍說了一些讓我感到難以接受的事情以後,我還是選擇過去跟他見面了。而他當時跟我說的那些和麗子有關的事情,我想此時此刻看到這封信的你也應該已經大致的猜測到了吧。但是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要把事情告訴你。」

  河野秀洋又翻過一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他知道這次案件大概就要水落石出了。

  「關於內山德大是從事什麼事業的,我想正樹你以及搜查一課的刑警們應該也都已經查清楚了吧。」

  確實是已經知道了。河野秀洋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而對我來說,當我一聽到內山德大的自我介紹以後,我就知道了我為何對他會有那種厭惡感。事實上,麗子在結婚以前就想我坦白過一些事情,儘管不是非常詳細,儘管也沒有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對於我這個在法律工作上打滾了一輩子的老頭子來講,我也隱隱約約的猜到了一點,只不過我並沒選擇去點破。有時候就是這樣,讓自己糊塗一點笨一點對自己和對方都有好處,不是嗎?」

  「所以當內山德大在將和麗子有關的事情通通告訴我以後,我並沒有感到意外,哪怕他告訴我,麗子是如何取信她的兩位前夫,又是如何親手將他們推向死亡的,我也沒有一絲驚訝慌張之類情緒,當時的我顯得非常平靜,就像是喝水吃飯那種。但是,當內山德大告訴我,他要把麗子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的時候,我確實害怕了。我並不是害怕麗子會被你們逮捕,也不是害怕檢察廳會起訴麗子,我相信只要我點頭同意,全日本會有無數的律師來幫我打這場官司,即便麗子的罪名成立,我也有辦法讓法官做出判決的刑期縮短甚至變成緩刑。可是我害怕那些新聞記者,那群就像是嗜血的鯊魚一般遊蕩著,在等待著一個時機,好能夠一擁而上的好時機。所以,在經過再三的權衡以後,我選擇答應了內山德大提出來的條件。」

  果然是這樣,還真的是被島村警部給推測到了。

  在略略的驚嘆過後,河野秀洋繼續看了下去。

  「我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不論是麗子還是明美,亦或者是你們。儘管武田詢問我為什麼會從銀行支取一千萬現金,我也沒有將原因告訴他。也許你會嘲笑我的天真吧,你確實應該可以這麼嘲笑我,但是如果這件事情還能夠再重複一次的話,我想我肯定還是依舊會做出這種選擇的。不過,我並沒有立即把取出來現金交給內山德大,我和他約定了一個時間。而就在這短短的兩天裡面,我又認識了另一位可憐的女人,我想這個女人是誰你肯定也是知道了。」

  是宇田亞美嗎?

  河野秀洋在心裡稍微猜測了一下,然後翻到了下一頁,而之後的內容也果然是如此。

  「我不知道宇田亞美究竟經歷什麼,但是我清楚的知道她肯定也是在努力的逃離那一個,可是儘管她顯得非常努力,可內山德大就像是魔鬼一樣,還是找上了她。當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被內山德大打的遍體鱗傷了,不過她拒絕了我伸手扶她起來的舉動,而是選擇一個人默默的爬起來。那一刻,我的心裡從未有過如此的憤怒,我知道即便我將一千萬現金交給內山德大,但是他肯定也不會將事情就此放過,他會陰魂不散的跟著你,一直到你沒有利用價值的那一刻才會選擇下一個目標。所以我決定作出一個不同尋常的選擇,關於這個選擇,我很抱歉,我沒有把事情告訴你。也許我確實應該在第一時間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你,才會不至於讓事情到這種地步,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讓麗子再次受到傷害。所以如果正樹你感到生氣的話,那麼就去我的酒櫃裡,將那些威士忌帶走吧,反正當我離開這個世界以後,也不會有人去動這些酒了。」

  河野秀洋感覺自己的嘴裡突然泛起一股苦澀,所以連忙舉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沒想到嘴裡的苦澀變得更濃烈了。

  「可是,人算終究是不如天算,就在我還在嘗試著做出計劃的時候,宇田亞美打過來的電話讓著一切都泡湯了。因為她告訴我,她不小心把內山德大打死了。但是事實上並非如此。當我趕過去以後,我確實也被內山德大倒在血泊里的場景嚇了一跳。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我做出來的決定,如果讓你來形容的話,肯定會用愚蠢這個詞吧。現在回想了一下,我也確實夠愚蠢的。我把原本要給內山德大的那一千萬現金交給了宇田亞美,我告訴她趕緊離開這裡,先找一個地方避一避,而這裡的一切後事就交給我來收拾。」

  「接下來的時候,我開始一點一點收拾宇田亞美所居住的公寓,我把所有能夠打包的東西通通都給打包,出了那些不能夠帶走的。而在如何收拾內山德大的屍體這件事情上面,我卻是陷入了難題,我知道不論如何,我最少也犯了遺棄遺體罪,當然事實上並非如此。還記得我前面跟你說的嗎?實際上內山德大並沒有死,宇田亞美只是讓他陷入了昏迷之中而已,當我抓起他的手的那一刻,我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那微弱的脈搏。事實上,只要我肯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也許內山德大是可以搶救過來的。但是我並沒有如此。就像我前面說的那樣,我做出了一個不同尋常的選擇。我將我的雙手按在他的脖子上面,不停的用著力氣,直到他的脈搏停止跳動的那一刻。」

  這?!

  看著眼前的文字,河野秀洋感到異常的震驚,他分明記得司法解剖的結果,可是這怎麼會跟司法解剖不一樣呢?

  「看完了嗎?」

  就在河野秀洋還在皺著眉頭思索著的時候,後藤田正樹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他已經從落地窗那邊走回了沙發這邊,就站在河野秀洋的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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