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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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以後,晴空萬里。

  「正樹,你快一點,這都幾點了,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遲到。」穿著一身黑色長裙的橋本七海敲了敲房門。

  「你可千萬不要著急,我就換一身衣服而已。」已經換完衣服的後藤田正樹在打開房門以後,第一時間安撫著橋本七海。

  「你...」看著自己面前的後藤田正樹,橋本七海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因為他竟然非常少見的換上了一身警察制服,左手臂甚至還夾著警帽。「你這是幹什麼?哪有你這個去老師的葬禮的啊,趕緊去換一身。」橋本七海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雙手抵在後藤田正樹的胸口,試圖想要把他往房間裡面推,想要讓他換上一身正常的衣服。

  「沒關係的,老師如果泉下有知的話,我想他肯定會理解的。」後藤田正樹伸手攬住了橋本七海腰肢,然後小心翼翼的輕撫著她的腹部。「你可千萬不能太激動,醫生之前就囑咐過,不能讓你的情緒有太大的起伏。」

  「真是的。」橋本七海白了後藤田正樹一眼,同時用力的拍掉了他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當時醫生說的時候我也在場,哪裡需要你這樣。」

  自從那天得知橋本七海懷孕以後,後藤田正樹就進入了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如果不是因為必須要去警視廳上下班,後藤田正樹是恨不得二十四個小時陪著橋本七海,雖然說這種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覺很不錯,但是時間久了難免會有一些不自在。

  其實時間也不久,被後藤田正樹如此對待了四五天以後,橋本七海就有些受不了了。

  「還說不是小孩子?那昨天是誰非要跑去吃辣的?」

  「可我最後也沒吃啊。」橋本七海反駁了一句。

  「是啊,全部都給我吃了。」後藤田正樹一臉幽怨的看著橋本七海,尤其是回想到昨天的慘劇,身上的怨氣就更重了。

  「那不是怕浪費嘛,畢竟都已經點了,錢也花出去了,總不能丟了吧。」橋本七海小小的辯解了一下,當一回想到昨天后藤田正樹被辣的上躥下跳,眼淚都出來的模樣,就再也忍住了,只好低著頭,捂著嘴巴笑著。

  「你還笑!」

  「好了,好了嘛。事情既然都過去了,那就讓它過去吧。以後我肯定不會這麼做了。快點走吧,不然真的就要遲到了。」

  在說完這番話以後,有些心虛不好意思的橋本七海也不再給後藤田正樹說話的機會,立即拉著他離開了公寓。

  「你跑的慢一點,小心一點。」

  因為前田博文從年輕開始就歸於淨土真宗本願寺派,所以他的葬禮舉行的地點就在位於東京都杉並區永福的築地本願寺和田堀廟。而且由於前田博文從大學時代開始就一直在東大法學部,這四十多年下來,不僅是他學生時代的那些同學朋友,就連他的那些學生裡面,都有不少人成為了高級官僚的,所以今天出席葬禮的人數不僅多,而且絕大部分都可以算得上是這個國家的菁英。

  隨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開著車的後藤田正樹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只不過這個笑容看起來,實在是太有嘲諷意味了。

  不過由於現在是在車內,而橋本七海也屬於閉目養神之中,算是出了後藤田正樹自己可以從後視鏡看到自己的笑容以外,其他人就看不到了。

  「到了。」

  在裝有前田博文靈柩的靈車抵達之前,後藤田正樹提前了大概十分鐘左右來到了現場。

  「哎呀!下個車而已嘛,你就別扶著我了。」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著,但是橋本七海那微微向上翹起的嘴角卻是出賣了她的心情。

  口是心非。

  後藤田正樹在心裡嘟囔了一句,當然這話他也就敢在心裏面這麼說。

  由於今天來的人特別多,所以最後的遺體告別儀式將在室外舉行。

  因此,後藤田正樹在橋本七海挽上自己的手臂以後,帶著她一起走向不遠處早已搭起來的涼棚。

  「你這是怎麼回事?」

  剛從佩戴著黑紗的侍者手裡接過黑紗戴在手臂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穿成這個樣子像什麼話?」

  說話的人自然是後藤田正明,作為前田博文法學部的學弟,他肯定要過來參加最後的遺體告別儀式的,而在旁邊挽著他的手臂的女人則是他的妻子,也是後藤田正樹嬸嬸,更是松山芭蕾舞團前成員的清水洋子。

  「嬸嬸。」後藤田正樹帶著橋本七海向清水洋子微微躬身行禮,至於後藤田正明,則是完全無視了。

  「你!」後藤田正明因為後藤田正樹的行為給氣的臉上鐵青,但是礙於目前的這個場合,而且考慮到附近還有一些記者的存在,他只能強行壓抑著自己的怒火。

  「你啊就少說兩句。」清水洋子先是說了一句自己的丈夫,然後又轉頭看向自己的侄子:「正樹你也是的,怎麼就穿了一身警服過來啊」

  原本還有些劍拔弩張的兩個人一瞬間就蔫了一下,尤其是對於後藤田正樹開講,如果是後藤田正明說這話,他是絕對不會有絲毫的退讓的,而且不僅不退讓更是一定要在占上風。但是對於從小將自己養大的清水洋子,他是一點想要開口反駁的心思都沒有。

  「嬸嬸,正樹他把沒有別的意思,畢竟他也是警察。而且您看,那邊也不是有穿著警察制服過來參加儀式的人嗎?」橋本七海連忙打了個圓場,同時伸手相當隨意的指了指。

  「七海,你別站著了,趕緊先坐下。正樹這個臭小子也真是的,這麼打大個人了,怎麼連人都不會照顧,就知道跟自己的叔叔吵吵吵。」

  隨著清水洋子扶著橋本七海離開,留在原地的後藤田正樹又跟後藤田正明開始了大眼瞪小眼。

  「用不用我給法務省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給七海調一個清閒的崗位。」

  「用不著!」

  「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我那是為了我的侄孫!你這個臭小子已經不可救藥了,但是等你的孩子長大以後,我可以把議員的位置交給他。」

  「你最好給我滾遠一點!你想都不要想!」後藤田正樹一臉厭惡的看著眼前的後藤田正明,如果不是由於場合以及身份之類的關係,他真的是想暴打對方一頓。

  「後藤田議員,你們這是」

  就在兩個人互相瞪著的時間,一位同樣上了年紀,同樣是黑西裝,白襯衫,脖子上打著黑領帶,手臂上掛著黑紗的男人走了過來。

  「大久保啊,這位是我......」

  後藤田正樹看了一眼這個叫做大久保的男人,雖然很面生,但是後藤田正樹依稀記得對方好像也是眾議院的議員,所以當地轉身離開。

  而還打算一下後藤田正樹的後藤田正明除了臉上更黑了以外,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畢竟他也實在是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啊,今時不同往日,對方現如今的生活根本就不需要依靠他。即便他真的出力把他的公務員身份搞掉,但是光憑橋本七海的工資,他就算不出門找工作也能過得好好的。

  不過還有機會!

  一想到橋本七海肚子裡懷著孩子,後藤田正明的心也軟了下來,同時在心裏面暗暗祈禱,一定要生一個男孩,這樣他們後藤田家的事業才有救了。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後藤田正樹則在離開後迎面碰到了警察廳次長鈴木政昭,畢竟也是東大法學部畢業,不可能不過來參加最後的遺體告別儀式。

  而且鈴木政昭也跟後藤田正樹一樣,穿著一身整齊的警察制服,警帽被他給夾在腋下。

  「趁著還有時間,一起走一走怎麼樣?」

  就在後藤田正樹選擇了直接無視準備徑直離開的時候,鈴木政昭伸手了攔住了他的去路。

  「沒什麼好聊的吧?」

  「還是聊一聊吧。」鈴木政昭帶上警帽,然後不由分說的拉著後藤田正樹往人少的地方去,一直走到一棵大樹邊上他才停了下來。

  「昨天你怎麼不按照我的命令來警察廳?」

  「沒時間。」

  「請如實告訴我理由,後藤田警視!」鈴木政昭刻意壓低了語調,然後神色嚴肅的說著。

  這下子倒是讓後藤田正樹愣住了,然後他也將自己拿著流露著厭惡以及敵意的態度收了起來:「實話就是我不想過去。」

  「違背上級命令,會有什麼處罰?」

  「視是否有正當理由,視所造成的後果來決定。」後藤田說著,「所以,次長你現在是打算將我解職或者是又準備把我調到什麼鳥不拉屎地方,還是說準備扣我多少薪水了?」

  「都不是。」鈴木政昭搖了搖頭,表達著否認。「我還不至於會這麼做。但是我還是會讓你停職,而且這一次我會讓人沒收你的警察手冊,並且我還要強制命令你去參與警察廳目前所在舉辦的行為干預改造課。這個期限最少十天,如果你沒有辦法通過那邊的考試,那麼我想這個時間應該還會繼續延長下去。」

  後藤田正樹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起:「考試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對此,鈴木政昭也沒有選擇如何反駁,只是笑呵呵的看著後藤田正樹,這下子反而讓後藤田正樹的心裏面泛起了嘀咕,不過既然現在的話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對於後藤田正樹來講,他是絕對不會退讓和求饒的。

  「還有嗎說完了嗎?如果說完了,那麼我就要過去了。」

  「當然還沒有說完。」

  鈴木政昭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然後到處在用打火機點著以後,深深的吸了一口。

  「那樁案子的案卷是不是還在你的手上?」鈴木政昭吐出一口長長的煙圈。

  「是,確實是在我手上。」後藤田正樹不打算撒謊,所以如實的回答著。「所以你想要把案卷收回去嗎?」

  「不用交回去,你想要保留多少時間,那麼你就能保留多少時間。」

  這番從鈴木政昭嘴巴里說出來的話讓後藤田正樹不由得感到大為驚訝,同時他覺得事情似乎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複雜。

  「你應該要信任我。」

  「抱歉,信任這種事情是相互的,所以很抱歉,我暫時還做不到。」後藤田正樹如實的表達著自己內心裏面的想法。

  「所以你就是不太信任我對嗎?後藤田警視?」鈴木政昭的語氣又變成了上下級模式。

  「確實如此。」後藤田正樹雙手背在身後,直面著鈴木政昭眼神。「在這種事情上面,我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次長您這種在我這邊已經被打上了紅叉的人。」

  「你還是在為過去的事情耿耿於懷!」鈴木政昭微微眯著雙眼,他的視線像是有實質性的利刃一般直刺著後藤田正樹的雙眼,好像他能夠穿過後藤田正樹的雙眼以此來看透他的心思一樣。

  對此,後藤田正樹保持著沉默,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字,他只是稍稍動了動雙腳,將身體的重心更好的分配雙腳之上。

  有的時候不說就代表著這種承認。

  鈴木政昭腦門上的青筋迸了出來,不知道是被後藤田正樹這種對待他的態度給氣到,而是因為後藤田正樹表示了默認:「你還是不明白問題的關鍵所在。」

  後藤田正樹沒有說出半個字,只是搖了搖頭。

  「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既然你是警視廳的人,那麼你應該很清楚東京都的犯罪率,那麼請你告訴我,這幾年東京都的犯罪率如何?」

  由於沒有預料到對方竟然會拋出這種問題,後藤田正樹不由得愣了一下,不過在回過神來以後,他立即開口回答道:「當然是上升了,這幾年每年都會上升一點。」

  「那麼破案率呢?破案率是上升還是下降。」

  「自然是下降了。這些每年的警察廳白皮書上不是有嗎?次長你還需要讓我來告訴你嗎?」後藤田正樹反問著。

  「那你知不知道,我們的新一年的工作預算都要被砍了?你知不知道著意味著什麼?」

  後藤田正樹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就在他剛準備開口回答的時候,鈴木政昭搶先一步開口說話了。

  「這意味著,我們沒有辦法增加警力,這意味著我們沒有更多的資金來更換裝備,也意味著我們沒辦法更好的保護我們發誓要保護的城市以及國民!所以你根本就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你在這裡。」鈴木政治用手在自己的腹部比劃了一下,緊接著他有用另一隻手在眼部比劃了一下。「而我在這裡。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別,我能看到更遠的地方,所以我需要考慮更多的問題。而你不一樣,你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事情,你只需要負責手上的案件就可以了。你根本就不需要去考慮我們這個警察組織需要如何運轉下去,如何讓這一台老舊的機器更好的保持運轉而不出現任何差錯。」

  「所以你們就可以蔑視法律了嗎?」後藤田正樹死死地咬著後槽牙,有些僵硬的吐出這幾個字來。

  「這是必要的犧牲。」鈴木政昭非常平靜又是非常理所當然的說著。「我也很難過要做出這種選擇,但是終究還是要有人這麼做的,這是為了更好的明天。」

  「你難道不害怕嗎?」後藤田正樹問道。

  「害怕?我需要害怕什麼?」

  「當然是什麼都怕。你怕我會做事情不考慮後果從而保守不住秘密,你怕自己,你還怕那些給你下達了承諾的人。你什麼都怕,難道你不是什麼都怕嗎?」

  「不,並不是這樣。」鈴木政昭搖了搖頭。「我確實有害怕的東西,我也確實害怕那些做事情從來就不考慮後果的人,但是你不是這種,不是嗎?」

  鈴木政昭背對著後藤田正樹,他的視線已經放在到了遠處的棚子那邊:「最起碼我認為一個將要成為父親的男人,不會是那種衝動的人。」

  「所以,你是想我怎麼做?」

  「信任。你和我之間的信任,只有我們兩個人之間。不要馬上就選擇拒絕,你有足夠的事情來考慮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夠認認真真的考慮一下。」

  就在這個說話的間隙,裝有前田博文的靈車和前後護衛著它的轎車停在了大門口。

  「真是一個讓人值得敬佩的男人,你說對嗎?」鈴木政昭又轉過身來看著後藤田正樹。

  「但同樣也是......」

  「給他保留一點體面吧,無論如何他也是你的老師,同樣也是受人尊重的法學教授,律師。」鈴木政昭打斷了後藤田正樹即將要脫口而出的話。

  對此,後藤田正樹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大概這也是他今天穿著警察制服而過來這邊的理由吧。

  「你們放她回來的?」

  後藤田正樹看出一個身穿著職業套裝帶著黑紗的女人扶著前田麗子下了車,不同於其他人,她是一個人坐在最後的那輛車裡面,而且後藤田正樹還看到了河野秀洋的身影,不過他依舊穿著一身西裝。

  「前田教授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所以我們終究是要給她一個最後再見一次前田教授的機會了,因為接下來的幾年,她都要鐵窗裡面度過了。」

  「算了,我們還是先過去吧,不要失了禮數。」

  鈴木政昭當先一步走了過去,後藤田正樹跟在他的後面,他們兩個人之間大概保持著五六米的距離。

  「明美姐,一郎,節哀順變。」

  「坐吧。」前田明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並未多言。

  而後藤田正樹自然也就是選擇老老實實的坐了下去,但是在坐下去以後,儘管他深呼吸了好幾次但是卻是一直沒有開口,他不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能夠說什麼。

  不停的有人走過去向前田明美和前田一郎進行慰問,然後去走到前田博文的靈柩前鞠躬行禮。

  前田博文的靈柩就停在棚子前面,兩個和尚再給他做著最後的超度,等到遺體告別儀式結束以後,就會被送去火化,然後安葬在這座寺廟之後的墓地中。

  「怎麼不說話,是想要抽根煙嗎?」趁著間歇,前田明美低聲說了一句。

  「我...很抱歉,對不起。」

  「不需要,正樹,你不需要為此感到抱歉的。」前田明美搖了搖頭,而且跟前幾天相比,今天她的氣色明顯好了很多。「你只是做了你應該做的,你只是堅持了你的原則而已。我想爸爸如果泉下有知的話,肯定也不會怪罪你的。」

  後藤田正樹低著頭,沉默著不說一句話的他只是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她會怎麼樣?」儘管前田明美沒有說說出名字,也沒有看那邊一眼,但是後藤田正樹明白她說的是誰。

  「最少也要五六年吧,主要還是看法官如何量刑。」

  「如果可以的話,跟法官求求情吧,她也怪可憐的。」在說完一句話以後,前田明美不再跟後藤田正樹說一個字。

  而後藤田正樹有些詫異的看了前田明美,在笑著搖了搖頭以後,起身向著前田麗子的所在位置走去。

  「警視。」

  坐在前田明美旁邊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第一時間起身向穿著警察制服的後藤田正樹行禮。

  「我可以跟她說幾句嗎?」

  「沒有問題。」

  「謝了啊。」後藤田正樹直接在前田麗子的身邊坐下。

  前田麗子身穿著一身黑色長裙,胸前戴著黑紗,手上戴著黑色的薄紗手套,臉上夾著一副寬大到可以遮住她半張臉的墨鏡,頭上還帶著黑色的發卡用來固定住頭髮。

  後藤田正樹保持著沉默,前田麗子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距離自己大概幾米遠的裝有前田博文遺體的靈柩,看著那些來來去去的行禮的人。

  「我會幫你向法官求情的。」

  「不需要,這是我應得的。」前田麗子微微搖了搖頭。「我早就應該想清楚的,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而承受代價,如果我能夠早一點明白,事情也不至於會這樣。」

  「你......」

  「記得幫我每年給教授送一下花,我也不知道應該拜託誰,所以既然你主動過來了,那麼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吧。只需要買玫瑰就好了,錢的話你就記著,等我出來了會還給你的。」

  「我知道了。」對於這種在自己力所能及範圍內的要求,後藤田正樹直接選擇了接受。

  沉默了一會兒,後藤田正樹起身就走,在再一次向靈柩行禮以後,後藤田正樹回到了橋本七海的身邊,他的腰杆挺得筆直,就是像是在背後插了一塊板一樣。

  橋本七海什麼話也沒有說,她只是抓著後藤田正樹的大手,很自然的順勢十指交叉的握住。

  接下來的時間中,後藤田正樹就一直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彈一下,只有在前田明美捧著前田博文的骨灰箱前往寺廟後面的墓地下葬的時候,他才起身跟在人群中,進行了最後的告別。

  當這一切都結束以後,來參加告別儀式的人們開始離開,後藤田正樹也選擇了告別。

  在路過棚子的時候,後藤田正樹轉頭看了一眼,之前一直枯坐在那邊的前田麗子早已不見了。後藤田正樹看到她在那位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護送下上了汽車,而守候在汽車外面的人正是河野秀洋。

  似乎是感受到了後藤田正樹投射過來的目光,河野秀洋朝他揮了揮手,後藤田正樹也以揮手向他打了聲招呼。

  在開車離開的時候,後藤田正樹看到前田麗子還一直佇立打開的車門前,久久的不遠進去。

  順著她所注視的方向看過去,那是寺廟後院的方向。前田明美的視線似乎是穿越了空間以及時間的阻礙,她突然笑了。

  「快點開車,我們該回家啦。」橋本七海提醒了一下。

  後藤田正樹將自己的臉靠過去,貼在橋本七海的臉上,他們吻了很長時間,儘管後面不斷地傳來喇叭聲,後藤田正樹也沒有停止,直到有些透不過氣來。

  「回家。」

  看著俏臉緋紅的橋本七海嗔怪著白了自己一眼,後藤田正樹笑了笑,然後踩著油門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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