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三章 管水母（上）
紹塞多結結實實給嚇了一跳，不是被開鑿車，是被墨拉玩笑式的形容。
如今他實在聽不得這個。
墨拉的注意力卻已轉移了：「只換了一個備件鑽頭就過來了，信標找到，信號也清晰，不錯。」
說著，她順便教紹塞多使用「信標」的技巧：「看，信標信息包括日期和人員標註，每個人都有，誰也不會例外，以備查詢……哦，洛元？」
紹塞多剛緩過神，便脫口而出：「你的那個『生意』搭檔？」
「怎麼樣，對我們的產品感興趣嗎，前期還是超級優惠的。」墨拉及時做推銷，見紹塞多毫無興趣，才搖頭嘖嘖兩聲，「我知道他和李維導師很有默契，也在深藍世界見過幾回，不過在『十三區』的明確痕跡，還是第一次。」
紹塞多對洛元倒是挺感興趣的，這種話題也比較輕鬆，正要再聊幾句，防護服面甲上卻顯示，外境溫度有明顯抬高。
其實在開鑿車鑿穿岩層的後期，已經感覺著岩層的質地變得愈發軟爛，腳底下流淌而過的熔流也基本上不再冷卻。紹塞多就想，也許這裡再往前走，不多時就要進入「岩漿海」了。
此時，開鑿車上的操作手匯報：「前面是斷面，落差在七十公尺……縱深不確定，整體開闊，下方地形不明。」
「這麼大的空穴？」
墨拉和紹塞多都感覺到異常。
相比之下，墨拉的判斷更直接：「哪怕岩漿倒灌進來，都比這狀況要強，先穩一手。」
接下來，墨拉就安排開鑿車拓寬前方通道，暫時停在這兒，派人到前面去確認。同時墨拉也沒忘記，自家隊伍裡面就有一個精神側超凡種，哪怕不以精神感應見長，可百來米的距離，肯定不在話下。
「大師，什麼情況？」
紹塞多自認為是設計大師沒錯，可墨拉語氣怪腔怪調的，讓人皺眉。
但他最討厭的，還是「凝神感應」這個動作本身，一旦用心感應，「十三區」那令人思緒失控的怪異聲響，不可避免又要侵擾過來。
猶豫了下，紹塞多還是放開感應。
這般特殊情境中，不是他厭煩或恐懼，就能拒絕做事的。墨拉且不提，主要還是李維那邊不好交代。
他可能是有點兒過度緊張了。
隨著精神感應放出，五感六識也變得敏銳，可之前一直引動思緒的詭異聲響，反而變得模糊細碎，幾近於無。只有高溫下岩層膨脹開裂，以及半液態流動的雜音，偶爾摻雜一些空氣的爆鳴。
這些聲息太過頻繁密集，很快就淪為背景音，倒讓那些更有特色的東西逐漸顯現。至此，精神感應與五感六識渾化為一，感通萬物，已經入了正軌。
「似乎還好。」
這話都不好講，是說外部環境還是說自己。
紹塞多還是下意識鬆一口氣，通報感應結果：「落差是七十四米，懸崖區域岩石質地比這邊還要軟爛，下面就完全是熔岩了……這就是你說的『岩漿海』嗎？」
「這才哪到哪兒？最多是海邊的灘涂，而且還要確保別被帶著繞開。別大意，熔岩深層有沒有什麼扎眼的東西？」
真遇見事兒的時候，墨拉還是很謹慎的。
「遙感非我所長……等等。」沒了那擾人的聲音，紹塞多的心態還是放鬆不少，一邊抱怨，一邊用手上金屬細鏈抽擊身側軟爛變形的岩層。
岩層好像被抽腫了，形起一個比較明顯的鼓包。
隨即這鼓包就如一條隱在岩層間的活魚，沿著前方開闢的甬道快速前行，又順懸崖而下，期間只見鼓包輪廓，始終都沒有露頭。
墨拉輕贊一聲，適時給出情緒價值：「控死如寄生，你在『寄魂分身』的手段上，毫無疑問有大師水準。」
紹塞多一邊分神操縱，一邊笑了聲，確實受用。
然而很快，心頭又抹過一層陰影：說起來，若非這「寄魂分身」的手段，也不至於讓王鈺請託，遠隔萬里幫其辦事，結果招惹了羅南那傢伙，被逼到深藍世界避難。
一念至此，紹塞多又嘆了口氣。
墨拉問他：「怎麼了？」
「沒什麼……嗯，等等！」紹塞多控制的「鼓包」還是發揮了作用，他下意識降低了音量，扭頭對墨拉道，「前面熔岩區確實藏著一個大傢伙，讓斥候回來。」
「因為你節省了三條命。」
墨拉從善如流，一邊召回幾乎要送命的斥候，一邊向紹塞多了解情況。
「看不太清晰，但我確定，下方整個熔岩地帶，都分布有一種管帶狀的異物，周身有半透明的觸鬚；其實我不確定是一個還是一群，感覺是一整條，但結構有點兒過於複雜了，非常細長，盤轉起來，以圈層分布……」
紹塞多努力形容，但語言這玩意兒，終究還是有限制的。
幸好他是一個合格的設計師，乾脆打開虛擬工作區，進入共享模式，直接手繪。
果然這樣更直觀，墨拉不等他畫完，便道：「這不是水箱的親戚嗎？」
「啊？」
「好像是一隻……一群畸變的管水母？」
「管水母？」紹塞多也是見多識廣之輩，而且這玩意兒在全球海洋中廣泛分布，倒也不算稀奇，大名鼎鼎的「僧帽水母」，便是其中一員。他只是沒有往上面聯想，經墨拉一提，便醒悟過來，「多類異形個體拼接，有點兒像，不過『水箱的親戚』什麼意思？」
「不是都傳，『水箱』和箱水母是近親？」
「……這東西，我是說管水母不算真水母吧？」
「我又不是研究生物學的，你問我？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不清楚這玩意兒的捕獵模式，反正不像是吃素的。」
「那要繞行嗎？」
「下個信標就在前面，而且有比較明顯的裂隙，我是覺得直行好一些；繞道的話，碰到這該死的『魔方』旋轉，說不定就從灘涂直接退到出發地了。」
紹塞多又問：「萬一出問題，不好收拾怎麼辦？」
墨拉「嗯」了聲：「我查下資料庫，再看看能不能和李維導師聯繫。」
紹塞多一愣：「可以聯繫嗎？」
「不但可以，還能做更多，但只限於他……我知道的是這樣。」墨拉說著，卻是呵呵兩聲，「看吧，資料庫里有這玩意兒，但權限鎖了，看不到細節，有沒有嗅到陰謀的氣味兒？」
如今他實在聽不得這個。
墨拉的注意力卻已轉移了：「只換了一個備件鑽頭就過來了，信標找到，信號也清晰，不錯。」
說著，她順便教紹塞多使用「信標」的技巧：「看，信標信息包括日期和人員標註，每個人都有，誰也不會例外，以備查詢……哦，洛元？」
紹塞多剛緩過神，便脫口而出：「你的那個『生意』搭檔？」
「怎麼樣，對我們的產品感興趣嗎，前期還是超級優惠的。」墨拉及時做推銷，見紹塞多毫無興趣，才搖頭嘖嘖兩聲，「我知道他和李維導師很有默契，也在深藍世界見過幾回，不過在『十三區』的明確痕跡，還是第一次。」
紹塞多對洛元倒是挺感興趣的，這種話題也比較輕鬆，正要再聊幾句，防護服面甲上卻顯示，外境溫度有明顯抬高。
其實在開鑿車鑿穿岩層的後期，已經感覺著岩層的質地變得愈發軟爛，腳底下流淌而過的熔流也基本上不再冷卻。紹塞多就想，也許這裡再往前走，不多時就要進入「岩漿海」了。
此時，開鑿車上的操作手匯報：「前面是斷面，落差在七十公尺……縱深不確定，整體開闊，下方地形不明。」
「這麼大的空穴？」
墨拉和紹塞多都感覺到異常。
相比之下，墨拉的判斷更直接：「哪怕岩漿倒灌進來，都比這狀況要強，先穩一手。」
接下來，墨拉就安排開鑿車拓寬前方通道，暫時停在這兒，派人到前面去確認。同時墨拉也沒忘記，自家隊伍裡面就有一個精神側超凡種，哪怕不以精神感應見長，可百來米的距離，肯定不在話下。
「大師，什麼情況？」
紹塞多自認為是設計大師沒錯，可墨拉語氣怪腔怪調的，讓人皺眉。
但他最討厭的，還是「凝神感應」這個動作本身，一旦用心感應，「十三區」那令人思緒失控的怪異聲響，不可避免又要侵擾過來。
猶豫了下，紹塞多還是放開感應。
這般特殊情境中，不是他厭煩或恐懼，就能拒絕做事的。墨拉且不提，主要還是李維那邊不好交代。
他可能是有點兒過度緊張了。
隨著精神感應放出，五感六識也變得敏銳，可之前一直引動思緒的詭異聲響，反而變得模糊細碎，幾近於無。只有高溫下岩層膨脹開裂，以及半液態流動的雜音，偶爾摻雜一些空氣的爆鳴。
這些聲息太過頻繁密集，很快就淪為背景音，倒讓那些更有特色的東西逐漸顯現。至此，精神感應與五感六識渾化為一，感通萬物，已經入了正軌。
「似乎還好。」
這話都不好講，是說外部環境還是說自己。
紹塞多還是下意識鬆一口氣，通報感應結果：「落差是七十四米，懸崖區域岩石質地比這邊還要軟爛，下面就完全是熔岩了……這就是你說的『岩漿海』嗎？」
「這才哪到哪兒？最多是海邊的灘涂，而且還要確保別被帶著繞開。別大意，熔岩深層有沒有什麼扎眼的東西？」
真遇見事兒的時候，墨拉還是很謹慎的。
「遙感非我所長……等等。」沒了那擾人的聲音，紹塞多的心態還是放鬆不少，一邊抱怨，一邊用手上金屬細鏈抽擊身側軟爛變形的岩層。
岩層好像被抽腫了，形起一個比較明顯的鼓包。
隨即這鼓包就如一條隱在岩層間的活魚，沿著前方開闢的甬道快速前行，又順懸崖而下，期間只見鼓包輪廓，始終都沒有露頭。
墨拉輕贊一聲，適時給出情緒價值：「控死如寄生，你在『寄魂分身』的手段上，毫無疑問有大師水準。」
紹塞多一邊分神操縱，一邊笑了聲，確實受用。
然而很快，心頭又抹過一層陰影：說起來，若非這「寄魂分身」的手段，也不至於讓王鈺請託，遠隔萬里幫其辦事，結果招惹了羅南那傢伙，被逼到深藍世界避難。
一念至此，紹塞多又嘆了口氣。
墨拉問他：「怎麼了？」
「沒什麼……嗯，等等！」紹塞多控制的「鼓包」還是發揮了作用，他下意識降低了音量，扭頭對墨拉道，「前面熔岩區確實藏著一個大傢伙，讓斥候回來。」
「因為你節省了三條命。」
墨拉從善如流，一邊召回幾乎要送命的斥候，一邊向紹塞多了解情況。
「看不太清晰，但我確定，下方整個熔岩地帶，都分布有一種管帶狀的異物，周身有半透明的觸鬚；其實我不確定是一個還是一群，感覺是一整條，但結構有點兒過於複雜了，非常細長，盤轉起來，以圈層分布……」
紹塞多努力形容，但語言這玩意兒，終究還是有限制的。
幸好他是一個合格的設計師，乾脆打開虛擬工作區，進入共享模式，直接手繪。
果然這樣更直觀，墨拉不等他畫完，便道：「這不是水箱的親戚嗎？」
「啊？」
「好像是一隻……一群畸變的管水母？」
「管水母？」紹塞多也是見多識廣之輩，而且這玩意兒在全球海洋中廣泛分布，倒也不算稀奇，大名鼎鼎的「僧帽水母」，便是其中一員。他只是沒有往上面聯想，經墨拉一提，便醒悟過來，「多類異形個體拼接，有點兒像，不過『水箱的親戚』什麼意思？」
「不是都傳，『水箱』和箱水母是近親？」
「……這東西，我是說管水母不算真水母吧？」
「我又不是研究生物學的，你問我？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不清楚這玩意兒的捕獵模式，反正不像是吃素的。」
「那要繞行嗎？」
「下個信標就在前面，而且有比較明顯的裂隙，我是覺得直行好一些；繞道的話，碰到這該死的『魔方』旋轉，說不定就從灘涂直接退到出發地了。」
紹塞多又問：「萬一出問題，不好收拾怎麼辦？」
墨拉「嗯」了聲：「我查下資料庫，再看看能不能和李維導師聯繫。」
紹塞多一愣：「可以聯繫嗎？」
「不但可以，還能做更多，但只限於他……我知道的是這樣。」墨拉說著，卻是呵呵兩聲，「看吧，資料庫里有這玩意兒，但權限鎖了，看不到細節，有沒有嗅到陰謀的氣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