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突擊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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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南祭司皮膚略黑,臉型方正,面上無須,唇形下抿,給人以木訥寡言,內心又頗有主見的感覺。

  在場的見習祭司們,別說元居這樣的「外來戶」,便是日常在「萬神殿」內部學習生活的,也極少有人與這位打交道,平常見面行個禮問個好,就是極限了。

  雖說夜闌眾向來有「隱忍靜默,以待黎明」的格言,可像坎南祭司這般執行到近乎極致的,也是少見。

  所以問題來了,讓這位一兩周都未必能說句話的「夜闌眾」主持會議,什麼道理?

  一幫見習祭司們面面相覷,還是依言來到會議桌邊,整齊坐下。

  元居坐下之後,便覺得坎南祭放在桌面上的那撂折起的東西有點兒眼熟,不免多看幾眼。

  此時坎南祭司則示意泰莎,也就是他在「專班」內的助手,將那撂東西分發下去。

  如此一來,大家便都清楚了:發到他們手中的,竟然是一張質地極為細密的紙頁,很是寬大,足以做圖;還有與之配套的墨筆。

  呃,要考試麼?

  元居也醒悟過來:這些日常少見的紙筆,正是他這回帶來的補給之一。

  當時還覺得奇怪,想不到用處,沒想到竟是用到他們身上。

  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使用,紙張和墨筆都非凡物,都能夠承載、轉換修行者的靈波和氣血,用得好了,可以做一些很實用的小玩意兒,「萬神殿」一些特殊考試場景,也會用到它們。

  像元居這種「架構派」,常年尺規作圖,基礎階段用得會更頻繁一些。

  坎南祭司見每人身前紙筆到位,便繼續開口:

  「現在畫圖。參照『連體人模型』,你們覺得怎樣更妥當,畫出來,也可以配上文字描述。」

  一幫見習祭司愕然間,坎南祭司難得補充:「懂得構形、架構的,可以細一些,不懂的畫個簡圖亦可,是『專班』匯集眾智之用……開始吧。」

  見習祭司們繼續面面相覷,彼此交換眼色,一時間都不好入手。

  泰莎作為坎南祭司的副手,受目光「集火」最厲害,但沒有用,她也是懵的。

  坎南祭司沒有再說話,只是如監考老師般,平靜注視著他們。

  「沉默」就是「夜闌眾」天然的領域,保持的時間越長,給人的壓迫力越大。

  於是,沒有人敢再有多餘動作,都收斂心神,提筆在紙面上做勢——不是誰都有這個能力的,有些人已經能夠想像到,自家的作品將是何等慘不忍睹。

  可這顯然不是擔心出醜的時候,命令已下,哪怕是照著「連體人模型」,回憶著復刻幾筆呢!

  於是,一幫見習祭司,便如同遭遇了突擊考試,都繃著臉、繃著心神,在各自紙上繪製。

  只發了一張紙,墨筆不好塗改,各自又都披甲,難以精細操作,落筆不免謹慎且艱難,一時間內人們的呼吸都變細了。

  元居算是見習祭司裡面,運用紙筆比較頻繁的人了,而且一位「架構祭司」,嗯,哪怕只是見習的,繪圖也只是最基本的素質。

  可這般情境下操作,也是緊張,以至於心跳加速,周圍環境變得格外靜寂,好像這間會議室里只有他一個人。

  越是這種感受,越抬不起頭,更看不到別人,那就真是他一個人了。

  坎南祭司的視線,似乎可以穿透護甲,將他全身看穿,包括他這種緊張反應……

  這位一直盯著他看?

  一念即明,元居便醒悟:是「體系親和」帶來的規則領域作用。

  坎南祭司如今必然是以「夜闌眾」的領域力量覆蓋了整個會議室,給予每個人壓力,絕不讓他們好過。

  真像是一場決定命運的考試,偏是全無準備。

  這就是真實的人生吧……

  「專班」展現出來的重視程度、嚴肅態度,也是前所未有。

  這是出什麼事了嗎?

  心中念頭紛亂,元居手上卻是不停。

  他在專業領域不算是特別出類拔萃,可只是描繪「連體人模型」,做些「自以為是」的改動,倒也不難。更何況真落筆之後,他發現用這種方式,還真的很容易激發出自己的表達欲。

  初時他確有想應付的心思,可真有了輪廓,他便覺得這裡也不對,那裡也不對,好像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更妥當的方案,只是沒有機會表達出來。

  於是便這邊塗塗、那邊改改,極致靜默的高壓環境,也逼迫他必須專注於此,持續增刪細節。

  到後來,他筆下的作品,與最早的輪廓相比,早已是面目全非。

  至此他已經是畫無可畫,再畫就真的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元居看了下時間,也不過就是半個小時,再將自家「作品」檢視兩遍,做一些標註,最後實在無法落筆,便想要「交卷」,早早逃離這處「考場」。

  可他臉皮薄,且在「夜闌眾」的規則領域中呆得久了,這種「異類」「出格」的行為,實在做不出來,甚至都不好抬頭去看坎南祭司的臉色,只能保持低頭檢查的姿勢,心神卻是不可避免飄飛遠走。

  之前動筆的時候,也等於是對相關思路做一些梳理。

  他還記得坎南祭司「匯集眾智」的說法,所以,針對「連體人模型」,啊不,是針對「石魄」和瓦傑羅的追緝,是陷入瓶頸了呢……還是又有新突破了?

  還是說,莫嘉秘書長到來,使得各方壓力傳導到位,要求泰玉校官務必短時間內取得實質性的進展?

  可泰玉校官不是會輕易妥協的人啊?

  再說了,有盧安德大君和塞奧首祭在後面背書,這時候給他加壓,怕不是站在「初覺會」的立場上吧!

  那位莫嘉女士的面容從心頭掠過,她離開時,可不像得償所願的樣子。

  咦,「初覺會」?

  心中正有個念頭閃爍,他耳畔有聲音入耳:「畫好了嗎?」

  元居下意識答道:「好了。」

  下一秒,他手肘壓著的紙張忽然抽離,就那麼飄悠悠飛起來,落在了主位的坎南祭司手上。

  元居愕然抬頭,與坎南祭司目光對了下,那位面無表情,只道:

  「你再等會兒。」

  元居只有點頭的份兒,他隨即又意識到什麼,扭頭回看四周,卻見巴達爾、西梵、泰莎等見習祭司都還在埋頭用功,對他對坎南祭司的交流充耳不聞。

  果然是有「規則領域」鎮著,每個人都被按在狹小空間內,與周圍人員隔離開來。

  結合自身的經歷,元居基本上將這裡面的情況搞清楚。

  能夠在這種環境下第一個完成考試,哪怕是占了點兒「架構祭司」的便宜,元居還是頗有些自得。

  尤其是看到像是巴達爾、泰莎等一些平常表現比他優秀很多的人物,在那裡苦苦琢磨,然而紙面上的痕跡卻比他還要不堪,這份感覺就更強烈了。

  雖是左右環顧,坎南卻沒有制止,元居自覺已經過了這一關,心情更加放鬆。

  之前翻湧起來的心思便愈加發散。剛剛想什麼來著……

  哦對,「初覺會」,還有「喜氏財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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