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兩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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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問我是誰?」德爾塔注視著代號為海象的邪教徒,輕微地歪了下腦袋,拋玩具一樣甩動自己斷掉的左臂,對自己肩膀處的創傷渾不在意——因為傷口已經麻木了。他藏起自己的虛弱表象:「你來這裡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我嗎?」

  「德爾塔·范特西!」海象驚恐道。

  佩達夫聖者給他的情報里可沒有提到過對方有這麼強的進攻性,居然能把響尾蛇利亞諾殺掉,如果利亞諾不是他的對手,自己也不會是。

  隨即他看到了德爾塔上下拋動的斷臂,注意到精靈混血光禿禿的左肩膀,心裡不但沒有感到輕鬆,反而更畏懼了。

  【對自己的肉身一點也不愛惜,他難道已經準備放棄身體了嗎?夢魘已經吞噬掉他了?!】

  作為前來回收德爾塔·范特西的專員,他知道的比利亞諾還要再多一些,比如德爾塔的一些個人習慣(用於尋找)、比如德爾塔和奎斯加共通的一些經歷(用於勸說)、乃至德爾塔的靈體改造成果(用於戰鬥)。

  「海象,利亞諾和我說過你。唔——你和他關係好嗎?」德爾塔叼起自己斷臂爬到另一根房樑上再次坐下,雙腿輕盪。

  海象絞盡腦汁地去想怎麼應付他,因為鼻子下滿是利亞諾的烤肉香氣,他很快有了結論:「其實不太好。」

  「是嗎?真可惜。」德爾塔拿住自己的斷手揮動兩下,天真和好奇充斥著他的眼眸,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把斷手和上面握著的鐮刀釘在一起當武器用。

  海象後退了幾步,生怕那隻斷手上的鐮刀因為對方的動作甩出來擊中自己。

  「他其實是個不錯的人——嗯,味道就很不錯。」德爾塔露齒一笑,之前茹毛飲血的痕跡還沒有褪去,他的齒縫間充塞著紅色的血跡。「我正想試試他燒熟味道會不會更好,然後你就來了。」

  海象身體一震,臉上失去血色,恐懼靈性在他身上不斷茁壯。

  【果然是夢魘復甦了!不然還怎麼解釋這怪物一般的行徑?之前準備的稿子還能用來與他交涉嗎?干他媽的!我就不該來這裡找響尾蛇,向燒炭工傳播母神信仰明明更適合我!】

  「我剛剛聽到你說自己沒有吃晚飯,那麼現在要不要來一點?」

  海象:「......」我幹嘛多嘴!

  「為什麼這麼嚴肅?原本你想讓他招待你,現在也是他來招待你啊。」德爾塔說了個冷笑話,但聽眾沒有一點想笑的念頭。

  他貪婪地呼吸著靈性,現在的海象在他眼裡儼然是一個寶藏。

  室內唯一的光源是臥室內的油燈,它就在海象的身後,所以當海象想要更清楚地看清德爾塔·范特西的臉時,會發現對方的臉被他的影子埋沒,但他的感覺卻並非如此,仿佛自己才是被對方巨大、深沉的陰影所籠罩著的。

  他強行擠出一個笑臉:「我剛結束為期一周的齋戒,立刻接觸利亞諾這麼油膩的食物會讓我生病。」

  【就是這樣,再多一點!】

  德爾塔轉動著瞳孔,綠眼睛受到油燈的影響泛出黃色光澤,他有些捨不得走了。

  【戲弄他!殺死他!】

  這樣的想法被腦海中一個熟悉的聲音重複著——那是他自己的聲音,成為夢魘不是沒有代價的。糟糕的是,他對此無法抗拒,因為他原本的計劃就是這樣。

  可他知道自己對這類事應有的態度是「忍受」,而非「享受」。

  「你在欺騙我!」德爾塔低吼道,融入了對現狀的不滿後,他原本就有些沙啞的嗓子刻意用力,將夢魘的狂躁更強有力的表現出來。

  屋內所有事物的影子紛紛動搖起來,但現實的一切都安然無恙,仿佛屋子是在另一個世界劇烈震動。海象的影子被他的影子所吸納,他的影子也因此膨脹將他包裹在內,動作依舊保持之前,如同一隻巨大的魔蛛盤踞在房樑上。

  海象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吞噬消失,心理幾乎崩潰,滲出的冷汗讓他的皮膚像真正爬出水面的海象皮一樣滋潤。

  他不是沒有聽說過對方的能力,但聽到和看到是兩回事。

  德爾塔·范特西的狀態已經不是佩達夫聖者那點情報可以解釋的了,那麼擁有詭異的巫術、詛咒也不是沒可能,這不是他能夠應付的,說不定他今天就要死在這裡。

  想到這裡,他絕望地抽出兩把匕首一正一反的握住,做好戰死的準備。

  「但是我不在乎。」好像失去興致似的,德爾塔輕巧地吐出了下一句。扭曲的影子們回到應有的位置和形狀。

  海象如釋重負地收斂了戰鬥的架勢,將武器插回腰間,但雙腿仍在幅度輕微地發抖。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緊張,但回收德爾塔·范特西和回收夢魘不會是同一個難度。

  德爾塔看到海象的表現,滿意地扯動嘴角,他已經讀出了海象的精神底限,接下去需要盡最大可能地壓榨恐懼,最後殺死海象。

  他現在的狀況其實並不適合戰鬥,但海象的恐懼在讓他恢復,而且......

  海象很弱!

  當然,這個「弱」並不是說海象只是個普通人,或者不擅長打鬥——這一點德爾塔也看不出來。他真正的弱處在於沒有手段能反制靈能力。

  他的意志太脆弱了,德爾塔懷疑他不是一個信徒,而是一個真正的無信者——什麼信仰都沒有,也沒有可以堅持的信念,活著只是本能,也只會按本能行事。因此對自己毫無分量的生命格外珍視,表現出來的特質就是怕死。

  「你說得對,利亞諾太油膩了,噁心的小蛇,連脂肪都混在血里流淌!」德爾塔露出嫌惡的表情:「他奉了奎斯加·佩達夫的命令來找我,但態度可不是很好,還弄壞了我一隻手。我可是要保留這具身體好找點樂子,他差點就毀了這一切。」

  「我親愛的導師想要我回到他身邊做事,但利亞諾的所作所為很難讓我感受到他的誠意。我想你不會這樣吧?」

  海象戰戰兢兢,儘管德爾塔口中還是「親愛的導師」,但他可不敢用人情去約束對方。他低頭不敢直視德爾塔的臉:「我保證不會。」

  「很好,那麼請開始吧?」

  【開始什麼?】海象茫然抬頭。

  德爾塔不得不提醒他,但依舊是做足了倨傲的姿態:「你要怎樣說服我同意佩達夫的請求呢?你們有什麼可以打動我?」

  海象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重生之母烏農即將甦醒,為眾生降福,如果您願意追隨佩達夫聖者,一片伯爵領將是您應得的。如果您有解放聖靈的打算,我們也會定期屠殺一批青年男子來祭祀您,讓您的力量得以恢復。」

  【聖靈?屠殺?恢復?】一連串的關鍵詞讓德爾塔在震驚於海象輕易說出這種話之餘,同時也徹底明白了前導師為什麼要派人找自己。

  奎斯加要找的不是德爾塔·范特西,他需求的是夢魘!

  靈界生物中偏向負面性質的高位格存在都會被精靈清理記憶這件事都是德爾塔和夢魘融合的大後期才被告知的,如果不是德爾塔自身的人格特殊性感染了夢魘,恐怕夢魘永遠也不會把自己的弱點告訴他。

  而他記得奎斯加最開始做這個靈界生物轉化計劃就是為了彌補身體的損傷,雖然直到叛逃前都沒有進行轉化,但如果有條件一定會再次舉行轉化儀式——大法師當然不會選擇低位格的存在與自身融合......

  【和靈界生物即使完全融合還是處於虛弱狀態,這件事是重生之母烏農降下了神諭告知他,還是他已經不是他了?】德爾塔感到毛骨悚然。

  除了這件事,海象口中會為他獻上的屠殺也在刺激他的神經,讓他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他是見過真正的屠殺的——面對平民的屠殺,還有施暴者附帶的一系列惡行。

  沒有吟遊詩人口中的歌謠那樣浪漫,而且也算不上兩個群體為了解決矛盾的對抗,有的只是殘破的、黏連頭髮的皮膚,散碎的牙齒,破爛皮肉下戳出來的碎骨頭、不會持續太久的婦孺哀嚎為狂笑和聲,火焰也是屠殺的常客。還有游離在外覬覦著血肉的食腐者們等待收斂施暴者留下的殘羹冷宴。

  光是回想到這些就讓他陷入失神,但他很快恢復過來,只是再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緒,心裡將自己為海象安排的死期往前提了提:「聽起來不錯,但你真的是烏農的信徒嗎?」

  海象不敢說謊,他知道德爾塔有看穿謊言的能力:「我效忠於佩達夫老爺。當然信仰也要保持一致。」

  「原來是個僱傭兵,看來佩達夫手下真的很缺人。」德爾塔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如果不去看他被血染紅的牙齒的話。「那位速該地聖者一直在壓制他,所以他派你們來找幫手了。但這不夠,我要更多!」

  海象有些為難:「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德爾塔的笑容逝去:「我的意思是,讓我親自和他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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