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快捷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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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你的精神世界?你到底是誰?」奎斯加終於意識到並不是德爾塔相較曾經有了變化,而是自己從來沒有認清過德爾塔。

  精神世界的建設雖然可以千變萬化,但總體是反映其主人的對安寧的嚮往,絕不會有這樣空曠的世界。

  「這裡看似一無所有,但萬象萬物皆可在此具現。」德爾塔微笑著向奎斯加介紹自己的精神世界。「它只是一個基礎的模板,也是我在這個世界真正的家。」

  一些虛幻的輪廓從空中浮現,隨即被憑空湧出的物質補充填滿,無處不在的黑線隱沒,眾多高大的建築物在他們的兩側拔地而起,形成一條地球二十二世紀的中式街道。

  空氣里多了微塵,被迪索恩不可能存在的熱風裹挾著刮到老人的臉上,一陣陣不停歇。兩側被刷過灰漿用來保護民居的白牆表面因為工人的不細緻而掀起一個個微小浪頭似的尖突,再往遠處延伸一段,牆壁頂端還有鋪設到一半的防盜電柵欄。

  電線桿規律地排列著,黑色的電線在碧藍天空拖出長長的軌跡。

  鑲著黃字的紅色橫幅在被低低地掛在牆上,廉價布料因為自然風力不斷鼓盪著,奎斯加發現自己莫名能看懂上面的奇怪字符。

  「人民武裝人民建,建好武裝為人民。」

  販賣生活用品的商鋪被拉下的捲簾門封閉起來,只留下頂上五顏六色的標牌說明它們提供什麼樣的商品。

  光線陡然增強,空氣都有些扭曲起來,建築和腳下都多出了影子。奎斯加抬起頭,看見天上出現了一輪太陽。

  「至於我,我只是一個不幸落入蛛網的飛蟲而已,不值一提。」

  「精神異化者還是特殊怨靈?姬芙拉蒂絲要是知道你的情況,她一定會捨棄其它計劃而專注在你身上的。」奎斯加的眼神在德爾塔和哈斯塔兩者間反覆游離,不知道該看哪一個,兩者的氣味是如此相似,連他都無法區分。

  德爾塔搖了搖頭:「都錯了,你該往更稀奇的方向猜。」

  「比如,另一個世界。」

  奎斯加輕蔑地勾起嘴角,他並不相信這個答案,既然德爾塔能隨意改變精神世界,那麼製造一些怪東西也很正常,它們不能作為佐證。不過這不妨礙他順著對方的答案繼續攻擊:「這我可真是沒想到,這下連赫默·克麗絲恐怕也不會承認你是她的同類了。你最好祈禱自己藏得深一點,不然在一個精通血肉魔法的德魯伊面前連死亡都做不到。」

  德爾塔好像沒有受到威脅,反而開心地笑了起來:「你不太擅長理解他人的心思,所以作為大法師在高塔也混的不是太好。我猜你能晉升成為大法師,你的那位精靈朋友一定居功甚偉。」

  作為學院的名人,不需要調查就會有人傳唱奎斯加的傳奇故事,何況他在接受了契約後在學院內刻意打聽過這位便宜導師的經歷——當時他還不知道奎斯加的為人,而奎斯加也不會主動介紹自己。

  這位新的傳奇在十多年前晉升為大法師,而在此之前平平無奇,甚至無法施展高級法術,原因是他的肺部有暗傷,因此只能在高塔進行理論研究,寫過一兩本書。成為大法師後,他的智慧和理論才有機會受到一一驗證,逐漸變得名副其實。

  但學院在選拔晉升資格時從來不考慮潛力這個隱藏屬性,大環境也決定了這個機構重視現在超過未來。奎斯加或許沒那麼平庸,可他的功績和才情遠不足以讓他的高塔序列提升到可以晉升大法師的程度

  這只可能是他的那位精靈友人給了他這個機會,未必是精靈親自開口,他的存在本身就帶給了奎斯加無法進行紙面計算的好處。

  奎斯加沉下眉毛,壓抑著聲音里的憤怒:「你什麼都不明白!」

  「你看,我這麼說你也不高興。」德爾塔一本正經地給他講道理:「我和赫默是一類人,儘管未曾彼此坦誠這一點,但靈性的契合讓我們了解對方正如了解自己。死腦筋和任性這兩個看起來和我們不搭邊的詞彙才是我們的特質,沒有事實依據休想說服我們。而且我的秘密對於正義之人沒什麼可隱瞞的,所有的偽裝只是為了防備你這樣的存在。」

  「哦,對了。哈斯塔,你去照看一下身體。我們在六點前要回到城堡,記得把鐮刀祭器和手臂帶上。」他叮囑道。

  「好吧。」哈斯塔失望地嘟囔一句,身體從純白的精神世界消失了。

  奎斯加注視著哈斯塔之前站的位置:「哈斯塔?所以我以前在和誰打交道?還是你們會經常輪換。」

  「你以前只見過我。」德爾塔拍了拍身邊的牆壁,在這裡他的身體還是完好的:「這兒不錯吧?我家樓下。雖然在新世紀看來有點兒舊,但我還挺喜歡這兒的生活氣的。」

  他做了個深呼吸,再戀戀不捨地吐氣出來:「可惜我們只能在這裡見到它了。」

  「你真是瘋了!」奎斯加深深地看了德爾塔一眼,沒有聽對方說更多的打算。他隨即向前推出雙掌,力量從他的手往外擴散,經過的空間色彩仿佛混入了水的顏料,迅速的溶化攪合在一道。

  德爾塔發現奎斯加沒有和自己交流的意思,嘆了口氣,混亂斑斕的空間結構重新穩定。

  精神世界的戰鬥就是「摧毀」和「恢復」能力的較量。只要德爾塔的精神恢復跟不上奎斯加的破壞,奎斯加就可以藉助這個短暫的空檔篡改他的記憶。

  靈體是人在靈界的倒影,精神世界屬於腦的部分,擁有實質的載體,在靈界對應了思維海洋的部分。德爾塔明白奎斯加選擇這裡攻擊是以為自己屬於靈界的思維海洋因為和夢魘對接而過於強大難以篡改,肉身的部分歸於現實反倒更虛弱。

  「你對大法師的力量一無所知!」奎斯加調度著自己記憶中的法術在這個古怪的世界裡大肆破壞,但這些建築都出乎意料的堅硬。

  如同梭魚群般游弋的風刃在牆壁上打出一個個凹槽,石屑飛濺;合金的捲簾門在狂風中被撕碎,搭載著可怖黑線的石柱也剝落了水泥的血肉,露出鏽紅色的骨架,這些建築的整體在風中屹立不倒,但肉眼可見難以維持下去。

  「以個人的力量喚起十二級的颶風,施法者的破壞力確實超出我的想像。」德爾塔冷靜地觀察著。

  沿街房屋的玻璃被齊刷刷地震碎,狂風在建築之間呼嘯,將鋼筋混凝土的結構一點點撕扯成渣,拋飛到視野之外的地方去。天空因為粉塵而化為灰黃色。雨水從雲里簌簌地打下,滾動的雷聲混合在風聲里,只是偶爾一道閃光過後,這片世界的某一處就要出現漆黑的灼痕,升起濃煙。

  然而德爾塔就站在街道上不避退,任由碎片穿過自己如同箭矢穿過水中倒影。

  奎斯加在造成了巨大的風暴後依舊是毫不費力的模樣,這裡是精神世界,只要是曾經見到過的東西都能具現出來。他當然無法直接操縱天象,但在戰爭早期見過如今的元素科主任克萊麥·巴爾與其他元素使共同施展氣象禁咒的景象。

  德爾塔的精神世界裡這些可怖而真實的景象本質是心象的碰撞,它們的彼此反應如果在現實中是有科學解釋的,但在這裡就單單是復刻了現實的表象而已,並不是真正的在互相施加作用。

  風吹起磚礫不是因為力的作用,只是因為奎斯加的常識認為它會被風動搖而已。

  儘管看起來戰果喜人,但奎斯加還是停手了,他能清楚看到德爾塔輕鬆的樣子,精靈混血甚至站在原地都沒有動過,仿佛精神世界的損傷一點兒也沒影響到精神體。

  德爾塔看見奎斯加停手後終於動了,他懶洋洋地站直了,抬手在奎斯加看不到的東西上虛點幾下,嘴裡輕聲呢喃著。

  奎斯加聽清了那個咒語:「Ctrl+Z。」

  然後這片世界就在某種堪稱詭異的推力下返回了原位。

  牆壁上刷的灰料在陽光照耀下反射出漂亮的珍珠白,街道一側的眾多鋁合金捲簾門泛出青紅色的光澤。高樓上的每一扇玻璃窗都在熠熠生輝。

  空氣中有一些灰塵,不多也不少。

  紅黃相間的橫幅在黑鐵柵欄間鼓盪。

  迪索恩不可能存在的熱風裹挾著刮到老人的臉上,一陣陣不停歇。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奎斯加看著德爾塔的臉認真地再一次問道,不過用詞更為苛刻。

  德爾塔誠懇地回答:「只是人而已。」

  奎斯加沉默片刻,問道:「這裡並不是你的真正精神世界吧?」

  「不,它真的就是。」德爾塔笑著說:「只是所有毀滅和創造都是被它所允許的,這就是構成它的基礎,你沒有辦法傷害到它。而作為此地主人的我卻能運用一些特殊的功能。」

  「比如....」他抬起右手指向奎斯加:「選中組:奎斯加,指令:炸開。」

  虛偽的表象下那縱橫的無窮黑線浮現了一瞬,老人的身體被它們解構成許多相近的拼湊在一起的幾何體,這具軀體隨即沿著黑線出現的軌跡轟然崩解開。

  「你以為我為什麼敢告訴你這麼多,當然是因為你沒可能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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