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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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爾塔借了一間儲物間用來配藥,並警告僕人不要靠近這裡,因為某些魔藥的氣味會讓人臉上生痦子。

  當然,這個理由是假的,只是為了防止有人偷聽而已。

  迪亞哥幫他拿著坩堝和便攜燃灶,踢上門後連東西都沒放下就直截了當地說:「我懷疑是薇拉攻擊了他們,只是不知道目的是什麼。」

  走在前面的德爾塔一個踉蹌,吃驚回頭:「我怎麼不知道是她乾的?」

  薇拉作為他的眷屬,雖然他沒有絕對掌控權,但還是能模糊地感知到對方的狀態。而現在的薇拉就算脫離昏迷,狀況也算不上好,不可能急匆匆趕回城堡敲人悶棍後還有精力處理掉自己的痕跡。

  迪亞哥也驚了:「為什麼你該知道?」

  德爾塔說話的語氣像是薇拉的上級,嚇了迪亞哥一大跳,他隨後解釋自己的想法:「我在凡爾納莊園沒有見到她,其他人也都沒有見過她。所以我猜測她又回來了,畢竟分院的人能力不強,沒法確保在襲擊阿列克謝和貝克時完全壓制他們,讓他們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薇拉身上也帶了一些奇物,可以用來隱藏自己。你是怎麼想的?」

  「我......」德爾塔有些尷尬,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剛剛的語氣可不只是知道薇拉狀態不妙的樣子,面對迪亞哥是糊弄不過去的:「就神秘學角度而言,我現在是她的父親......」

  迪亞哥:「???」

  「能給我詳細解釋一下嗎?」迪亞哥聲音乾澀。他想像不出這是怎樣一個發展。

  德爾塔只是去凡爾納莊園轉了一圈,是怎麼丟了一隻手,卻又撿了一個女兒的?

  「不同專業的人想要交流就如同隔著山峰吶喊......」

  「算了,這個現在不重要。她現在在你的控制之中嗎?」迪亞哥通情達理極了,他仔細打量著德爾塔,想要看出初為人父的德爾塔和以前的德爾塔有什麼區別,但沒有什麼收穫。

  這是理所當然的,德爾塔早就是哈斯塔的父親了,並且隨時想當別人的父親,今天的他比起昨天自然也沒有改變。

  「我控制不了她,但我肯定她現在動不了手。」德爾塔為薇拉做擔保,「她在教會的內應背叛了她,讓她身受重傷。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通知你去接她。我建議你還是從『讓阿列克謝保持昏迷』這個目的進行推理,這不一定是姬芙拉蒂絲副院長的陰謀,或許和其他團體結社有關。」

  總院的團體結社都有二三十來個,還不算沒有報備的,分院肯定不會拋下結社的優良傳統,多個團體間彼此結怨也是常有的事。

  迪亞哥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下德爾塔的臉,然後心虛地轉過頭。

  「你倒是對你的長輩有點信心啊!」德爾塔無語了,他沒想到連迪亞哥都懷疑是姬芙拉蒂絲在後面指使。

  可一個小小的新晉法師能入得了副院長的法眼嗎?

  迪亞哥即使在十幾秒後臉上都還留存著尷尬:「正因為我了解她,所以才會最先想到她。」

  原因當然不止這麼簡單,實在是時機過於巧合,這件事偏偏在他外出時發生,就像是知道他是這個小團體裡最具威脅的人一樣,很難讓他不去懷疑。

  迪亞哥不由感受到一種矛盾。儘管他並不認同姬芙拉蒂絲的行事作風,但假如這件事真的是因姬芙拉蒂絲的指示而執行的,在因為好友受傷感到憤怒的同時他又會感到不信任,只因它沒有交給自己去完成,並且還是背著自己發生的。

  「那你覺得她是出於什麼目的要派人攻擊阿列克謝呢?」德爾塔從迪亞哥手上接過坩堝——它的把手鍍銅,因此光滑無鏽,但也很容易發燙。

  「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我會知道的。」迪亞哥沒有繼續解釋下去,默默地幫德爾塔架設鍊金器材和分揀藥材。這間儲物間本來就有存放一些藥材,山金車是常見的家庭常備藥用植物,這些枯萎的黃色小花會在沸水中重新舒展身姿。

  德爾塔指揮迪亞哥把蒸餾器的束流嘴擰緊,不過這套器材是他因為曾經的小小貪心而選擇的便宜貨,即使擰到最緊,最後蒸餾出來的藥液也會和稀釋過的正常規格一樣——不過這未必是壞事,德爾塔認為這稀得恰到好處。

  山金車合劑很快配製完成,迪亞哥將坩堝傾斜,隨著淡褐色的藥液倒入碗中,最後一道鍊金工序也結束了。

  他們才給貝克敷了藥。就有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士兵過來敲門。

  「哪個是德爾塔·范特西?翰納什老爺請他過去。」頭戴尖頂盔的士兵目光在躺在床上的貝克、安佩羅姆、迪亞哥身上依次停留,他不知道哪個才是探出走私密道位置、還海肯一片安寧的好漢。

  在他的視線外,德爾塔·范特西本尊開口了:「我在這兒,他這次是為了什麼?」

  士兵驚訝地看著精靈混血的臉,隨後才發現那左肩斷了的手,剛剛德爾塔側坐著,正好擋住這可怖的傷勢。「該是好事,唐克雷神甫也在,許是要為您行聖油禮賜福。」

  聖油儀式是教會的高級賜福儀式,向來是最虔誠的信眾或者貴族才能享受到的,據說受到賜福的人會增加某個靈魂方面的抗性,堅定信仰,從此不受魔鬼侵害。

  迪亞哥沒有因為士兵的來意而更客氣些,他對於海肯當地的教會十分警惕,不過有些事尚且不能和德爾塔坦誠公布。

  德爾塔打量著這個士兵,心裡揣測執政官和代理主教之間的關係。在領隊尤埃爾消失的幾天裡,助教們因迫於這些本地人的威懾而屈服了,至少最開始他聽說執政官翰納什和教會並不和睦,但現在施法者的存在反而促進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像早期的法師進入北境時對迪索恩宮廷產生的影響如出一轍。

  他委婉地拒絕道:「昨晚我被人邀請出去,回來時少了一隻手。這一次我實在是不敢出去了。」

  士兵笑了起來,一個法師承認自己也有害怕的時候,這讓他感到對方也不是那麼有別於自己:「你放心吧,那些邪教徒被我們找到了在城內的據點,他們已經徹底失敗,只忙著四處逃竄,可沒有報復回來的想法了。」

  德爾塔單手指著貝克:「您看,我的朋友上午就在城堡的校場邊被人打暈了,這叫我怎麼相信自己的安全?」

  士兵有些不自信了,但他生怕這差事出了什麼差錯,還是要和德爾塔據理力爭一番:「翰納什老爺對邪教徒的清剿是今天中午進行的,即使他上午還能溜進城堡,現在也該收到消息,想辦法保命而不是繼續作案。」

  德爾塔沒有什麼理由拒絕了,貝克也只需要迪亞哥和安佩羅姆看護就夠了。他雖然還沒有開口,但已經準備答應了。

  「我怎麼沒有見過你?」迪亞哥突然對士兵問道。

  「因為我是從市政廳來的。」士兵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雖然不相信有人能把在城堡駐防的士兵全記住,但施法者總是違背自然規律。他也相信對方不知道這兩個崗位之間的區別——翰納什在賈維領主離開後就一直住在城堡,市政廳站崗的士兵就能白天睡覺了,他是拿了好處和人換過崗位了。

  「他沒問題。」德爾塔對迪亞哥說,這是從對方的靈性上讀出來的。

  迪亞哥沉默了幾秒:「那你先去見執政官吧,我們來照料貝克。」

  「我會很快回來的。」

  ............

  很沉重,氣氛很沉重。

  教堂的大門閉合,現在只有士兵們被關在門外了,神職者們則在偏間裡開會。

  神前只有三人。

  翰納什和唐克雷看著德爾塔的腰間,斷手握住的匕首沒有收入鞘中,脫離人體的僵硬手臂為利刃增加了長柄,使這個整體的攻擊距離和威脅性如同一把短矛。精靈混血隨時可以拔出自己的斷手禦敵。

  如臂指使大概就是這樣了。

  「如果不是因為你來自學院,我大概會把你認作是沒開化的部落民。」翰納什忍不住說,「讓你過來是為了給予你嘉獎,你不用如此防備,而且這也沒什麼用。」

  「它能讓我感到少許的安心就是最大的作用了。」德爾塔說。他挨了打才更深刻地意識到保持安全距離到底有多重要,匕首太短了,回想起自己只能靠兔子蹬鷹式防禦的經歷,他心裡都在流淚。

  「pu——」翰納什從喉嚨里急促地吐了口氣。他想吐痰,但這裡是教堂。他可以無視繪壁上描金塗朱的天使與聖靈的注視,但總要在意唐克雷的看法。

  「你幫這座城市解決了隱患,女神祝福你。」唐克雷在胸前畫出聖徽,姿態甚至有些恭敬。

  德爾塔狐疑地看著他,這一身紫袍簡直能換來精靈混血的全部身家,而且翰納什似乎也不得不讓這神甫幾分,所以德爾塔不相信唐克雷是真心對自己做出這份姿態的。

  而且唐克雷的靈性不再滲出思維漩渦了,這明顯是神術的力量!

  【他在防備我們。】德爾塔想。【也可能是在防備異教徒。】

  神術確實能夠影響到靈性,但和施法者一樣,沒有天賦的人力量再強也看不到靈性,只能間接影響。

  代理主教露齒微笑:「我們本想為你舉行聖油儀式的,但考慮到你並非信眾,所以換了一個嘉獎方式。」

  德爾塔瞥了眼肥胖的執政官,轉頭道:「在這之前,你能不能先催他把欠我的錢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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