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無中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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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森特在侍者值班室里被德爾塔找到,連同失物一起。

  這是德爾塔認真一想就能得出的結論,能夠去他的房間而不被懷疑,又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的,只有侍者文森特罷了,唯一的難點是不知道文森特作案的動機和膽量從何而來。

  而在文森特看來,這是比較糟糕的一種情況。

  他拿走德爾塔的私人物品是為了檢查其中有沒有那個上位法師奎斯加留給學生的魔法道具,如果這個精靈混血請求助教們的幫助,正好能讓他們分下神。可惜都只是一些看不出名堂和沒有攻擊力的法術記載在本子上,還有一些推演草稿,似乎是作學習用。

  沒能找到魔法道具真是很遺憾,但這種物品隨身不離才是常態。

  放下魔法書,文森特坦然地一笑,毫不避讓地和德爾塔對視:「現在是午餐時間,小孩子不吃飯可長不大。」

  德爾塔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某種規律被顛覆的訝異。

  【偷了我的東西還敢這麼囂張?】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囂張的人。」他對哈斯塔說。

  哈斯塔深有同感:「我也是。」

  「你當然是!我看著你長大的,還不知道你以前見沒見過?」

  哈斯塔:「............」

  不過敢這麼說話,或許有什麼過人之處也說不準,德爾塔暫時壓制怒火,開口道:「沒有經過主人的同意,趁他不注意取走他的東西,這就是偷竊!是犯罪!在迪索恩,盜竊罪好像是處以砍手的刑罰,你看起來也有些年紀了,不會不知道這條法律吧?」

  文森特嘲諷他個子小,他就刺文森特年紀大還當賊,現在人髒並獲,只要自己願意,就能向丹契斯的治安方告他,學院,甚至商會也都是他有力的後盾。

  為了包庇一個竊賊而得罪法師們,商會不會那麼蠢的。

  「又或者說,你和那些高階盜賊其實有聯繫?」德爾塔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來,但聲音卻在逐漸壓低。

  「咳——」又文森特被嗆的不行,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他再也不能把德爾塔當人類小孩子看待了。

  人類小孩比他可愛多了。

  「當然不是,」文森特正了正領結,「我是你的導師奎斯加的朋友。這只是一個測試,現在看來你和奎斯加說的一樣聰明。」

  這是備用計劃,一旦德爾塔·范特西快速找到他,就可以這麼說。

  如果這個精靈混血能夠相信這個設定,甚至可以為他們之後的行動作出配合,到最後再把他騙出來幹掉。

  這並不難,雖然文森特沒有見過奎斯加一面,但他可以對著上面發下來的情報照本宣科。事實上,為了抹除整個靈性學派,所有北上的血族對於奎斯加的前半生經歷這種紙面內容都已經深深記在腦中。

  只有這個德爾塔·范特西,雖然親王殿下的命令中提到他必須死,但卻沒有詳細情報給予。

  好在僅有的描述中表明他只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存在,是貧民,而且在學院也只待了四年。

  這點時間根本不足以改變一個貧民的習性,即使這個小鬼再精明,眼界問題還是局限住了他。

  想像著德爾塔被自己欺騙著做出種種愚行,在最後看到自己真身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是不敢置信還是驚恐、後悔?或者兼具。文森特不由在臉上帶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奎斯加的朋友?】

  德爾塔的怒火散去,低頭判斷這一事情的真實性。

  奎斯加·佩達夫有很多朋友,有加入他的靈性學派的,也有單純的因人格而互相吸引,大法師到普通人都有,畢竟奎斯加平時為了研究各種資料,還原古時的心靈魔法,和普通人打交道的機會不少,有一兩個普通人朋友還是很正常的。

  但是他的朋友在商會做侍者,這種事德爾塔就完全想像不出來。

  這兩個地位的人完全沒有在一起做朋友的可能。

  家世、實力、知識、閱歷......這一項項的都沒有可比性。

  而且奎斯加九十多歲,文森特看起來撐死了三十多。只有大法師能夠維持面容不老,如果文森特二十多歲就成為大法師,那這也太牛逼了。所以德爾塔排除了這個可能。

  【難道奎斯加是被文森特的人格魅力感動,才和他交朋友?】

  他感覺文森特是在騙人,但在之前的相處中,文森特對於他的情緒感知似乎有某種免疫力,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如果對方也是研習靈性法術的大師,那這一點就能說明白了。

  德爾塔抬起頭,他已經信了一部分,但還需要一點證明:「我怎麼知道你是導師的朋友?導師可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有一個叫文森特的朋友。」

  文森特分享給他自己剛編的背景故事:「我和他是在金苟沒和我們打起來的時候開始的交情,只是後來他忙於研究,減少了與我的書信往來。不過,這幾年他還是向我寫了兩份信件,裡面有提及到你,他引以為傲的最後一個學生。」

  「那你的臉?」德爾塔疑惑道,迪索恩和金苟的戰爭可是在二十多年前才開始的,看文森特的外表,那個時候大概才剛剛出生,怎麼會和奎斯加認識呢?

  「文森特只是一個假名而已,這個身份和外表都是假的,是用魔法道具進行的偽裝。我是為了揭開商會的黑暗才潛入這裡,大概一年多了。」

  為了增加德爾塔的認同感,文森特特意編造了這樣的背景,在文森特的印象里,這個年齡的孩子多半還沉迷於騎士小說,為正義與邪惡的對立爭鬥著迷,這樣的背景正符合他們淺薄的思想,對他們有著充分的吸引力。

  想法很美好,然而文森特漏算了德爾塔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人年紀到底多大了,這麼還那麼幼稚?】德爾塔皺了皺眉。

  他好歹兩世為人,閱歷比起這個目前歷史進程更符合中世紀的世界大部分人要多些,不敢說比那些一兩百歲的大法師更淵博,但目光深刻之處也不比他們差太多。

  要說黑暗,這個世界哪裡沒有黑暗?

  人類的黑暗和邪惡說到底只是為了利益,只要有利益糾紛,黑暗和邪惡就會源源不斷地滋生,尤其是在這個各王國被貴族領地割裂,各地法律還有差異的世界。公正在同一個國家都得不到統一的執行,維繫道德真的要靠自覺性。

  最重要的是,德爾塔面容古怪道:「你如果是導師的朋友,可以直接請他武力介入,乃至發動學派和學院的力量打壓商會都不是不可以啊,幹嘛要自己潛入調查?」

  【你當自己是007?】

  學院裡的上層雖然平時很好說話,卻也是因為打交道的都是平輩。真要是運作能量,區區一個商會,為貴族們服務的工具,雖然必須保留整體,但只換掉帶頭的三大家族也是輕而易舉。

  學院有七十多位大法師,這聽起來很多,奎斯加似乎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個。

  但不要忘了,這其實是全國上位法師快有一半的數量,學院堪稱萬里挑一的人才聚集地,而且某些大法師是從上一紀元活到今天的,並不是這個紀元誕生的,他們早就不涉世事,只求延長壽命或者探尋自然真理到死。

  本紀元出現的大法師,每一個都是傳奇,背後涉及的家族人脈勢力牽扯能普及整個王國上層的一大半,只要不是想要顛覆貴族體系或者背叛王國,每一個大法師的要求都會被盡力滿足。

  所謂的黑暗,也只是在為這些人服務而已。

  如果文森特真的是奎斯加的好朋友,那麼他只要在奎斯加面前提一嘴自己看黑馬商會不順眼就行。保證不出一年,商會就要爆出褻瀆神靈、走私人口、販賣禁品、刺殺競爭對手這樣的醜聞,然後頂頭的那些人被一個個釘在十字架上接受審判。

  而且那些罪名還真不是隨便捏造的,而是大陸上每一個商會或多或少會有的犯罪行為,如果沒有,只能說你的規模還太小,勢力不夠強,沒有大貴族在身後背書,必須遵紀守法才能維持名聲。

  像黑馬商會這樣的規模,基本是壞事做盡才有了如今的勢力,邁入洗白階段。只是隨便打一棒子,哪處沒有髒污?還用調查?

  文森特還不知道自己這一句話,就已經被這個精靈混血給看扁了,他還義正言辭道:「如果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用暴力擊破邪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那我和邪惡又有什麼區別?」

  【你比邪惡幼稚多了。】德爾塔心中感嘆。

  這簡直是有了一支施工隊幫助,卻還堅持要獨自一人一塊磚頭一塊磚頭的燒制,一堵牆一堵牆的壘上,憑一人之力慢慢蓋出整座宅院的愚蠢行徑。

  哈斯塔勸道:「你別這麼想,人家堅持自己的理想是難能可貴的品質,」說到這裡他也沒有什麼底氣為文森特辯解,「他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行吧,或許我的導師會喜歡你這樣理想化的人。」德爾塔算是相信了文森特的鬼話,翻出手掌來向文森特挑了挑:「那麼拿來吧。」

  文森特看起來坐在那裡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但實際上腦子裡一片懵。

  【拿來什麼?】

  看文森特遲遲不回應,德爾塔只好解釋說:「導師離開學院前,說我要是遇到他的朋友可以直接請求金錢上的幫助,我還以為他和你們都說過。」

  哈斯塔也懵了:「奎斯加沒這麼說過吧?」

  文森特不知道實情,他還以為這是真的,嘴角一陣抽搐:「是的,我想起來了,他的確有說過。」

  他解開錢袋遞給德爾塔:「不過為了偽裝,我身邊帶著的錢不多,這裡是十鎊,雖然不多,但也足夠去應付這幾天的日常用度了。」

  【沒有幾天了,最晚明天我就要吸乾你的鮮血!】

  德爾塔興高采烈接過,在精神世界對哈斯塔說:「你看,只是奎斯加受了打擊,忘記和我們交代太多東西了而已,這個文森特就知道要給我們錢。」

  哈斯塔:「........」

  【這分明是你自己要的吧?只是人家不好意思不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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