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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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垂拉法師學院,新星象高塔頂層。

  星象科是眾多高塔中唯一一個頂層不是主任辦公室的地方,這裡最頂端的位置只能是用來觀察那片星空,而不是更私人的用途。

  為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功能,星象科副主任胡安大法師甚至放棄了先修建講師宿舍,而是搶先開放了頂層,安置了部分設備,確保那些高年級生在漫長枯燥而無聊的夏天中能夠用他發放的暖心課題套餐聊以慰藉,不至於回家鬼混。

  之前他正在指導幾位新學期會轉入星象科的學生如何用使用安裝在天文望遠鏡里的留影水晶將星空在鏡片中的成像拓印下來,然後在陶片上繪製成星圖。

  現在是晚上,正好給他們學習星象預言補補課,這都是白天約定好的,和規定作息無關。

  普通的學生當然是無法得到這位副主任的指導的,在這裡接受指導的都是特殊天賦者。他們一個個都破格提前獲得了冥想法。

  一塊塊白陶片陳列在環形的長桌上,每一名天賦者的面前。他們或是對著陶片冥思苦想,說是嘗試用當初考試時的靈光一閃解決問題。有成功也有失敗,只有原本就是星象高塔學徒升上來的才一臉輕鬆。

  「怎麼樣,試著對這張星圖做一個預言。」胡安站在迪亞哥身旁,和藹地鼓勵道。

  說起來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他卻總覺得熟悉,似乎這不算英俊卻時刻精神的眉眼神採在哪裡見過,讓他心生好感。

  迪亞哥遵從這位老人的指令,閉上眼睛,放空思維,不依靠計算星軌和位置,而是直接將精神與星圖內容相合,遙遙呼應著虛空與星界尋求啟示。

  若有若無的甜味在鼻尖縈繞,那是一種極度罕見的植物製成的薰香,能夠輔助法師在任何精神領域的操作,可惜的是,隨著南方種植園在戰爭中一座座的被摧毀,這種名為「龍腦花」的植物已經價格上調了三十倍還有市無價,現在學院用的不過是往年的陳貨。

  醞釀了七分鐘後,一個綺麗的世界在他的精神層面豁然打開,無數光電在深邃虛空中閃爍,仿佛雷電的海洋璀璨奪目。而他的意識漂浮在其中,上下沒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即使知道自己的身軀還處於現實中,迪亞哥也難免有些心慌。

  只是血液中仿佛天生銘刻了勇敢的因子,在確定自己是安全的以後,他大概十幾秒後就徹底穩定下來,向胡安疑問道:「虛空中潛藏著那麼多信息,堪稱無窮無盡,我們該如何去尋找我們想要的那些呢?還有,為什麼我的聲音.....?」

  話一出口,他差點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聲音,但還是堅持說完一整句話。

  那是既遲緩又缺乏情感,好像死人在夢囈時發出的聲音。

  「不用擔心,這只是精神力大多脫離身軀,剩下部分無法完美掌控身體導致的外在表現,」胡安寬慰道,「我年輕的時候,第一次預言可是留著口水做出來的,以後魔力強大了自然就會消失。」

  他毫不避諱自己過去的糗事,當然現在也沒人敢那這件事笑他。

  「至於如何在虛空和星界獲得自己想要的信息,這是個好問題。」胡安身板筆直,穿著黑色法袍紅色披肩這樣的講師的統一著裝,只是兩肩處用金線各繡了一個六芒星以示地位不同,即使真實性格古怪,在此時卻也平易近人。

  「這是中位法師也無法做到的,除非成為上位法師,不然大多數時間只能被動接受信息,頂多自行甄別事件重要性的大小進行挑選,有時候你知道有大事發生,但未必就是身邊接觸的到的,可能出現在王國的另一端,甚至是大陸的另一端。」

  「這些事並非不能改變,只要被預言出就會開始脫離原本軌跡,其他相關未來也會隨之改變。所以兩國交戰,都必須讓星象法師觀察星辰運轉,不斷做出對方行軍戰術的預言,不是為了真的看破對方的意圖,而是為了干擾對方的預言。」

  「算了,這個知識點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去預言吧,隨機選取一段信息,待會告訴給我聽是什麼內容。」胡安說完就踱著步子到其他學生那裡輔導。

  迪亞哥依胡安大法師說的撈取了一段星光,那些流淌著光點好似泉水一樣的信息縷一碰到他的精神就融入進去,而其他的星點和虛空星界則瞬間收束不見,他的精神體又回到了正常的身體,還帶著陣陣疲勞,幾乎要立即睡去,好在那些薰香有迅速補充他的精力。

  勉強睜開雙眼,他開口道:「鐵鍋因為跌在地上破成六片。」

  預言剛做出,他就忍不住面紅耳赤,這實在聽起來不是什麼有營養的內容,說是日常八卦都嫌刺激度不夠。

  好在其他人水平也差不多。

  「褲子被飛鳥帶走。」

  「有人在水井裡撒尿。」

  「一塊石頭連續絆倒了四個旅行者。」

  ............

  因為是真正的預言,而不是學徒晉升考試時的瀏覽過去,所以難度大增,即使是天賦異稟的幾位新生做出的預言也不明所以,個個都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適合這個學科。

  胡安看這些新生要是再這麼下去,估計對星象科都沒什麼興趣了,只好親自上陣,準備做一個較為精準的預言挽回他們的信心。

  「這樣吧,你們都給我做出一個預言了,現在我也分別給你們預言一下。」

  這些學生們立刻精神抖擻,恨不得上前問胡安自己能不能成為上位法師,甚至達到傳說中的冠軍級法師境界,不過又怕因此干擾原本的未來。

  萬一原本自己可以成為大法師,現在他做出預言肯定,於是自己因此懈怠學習,反而無法成功。

  「就從迪亞哥開始吧,你想要預言什麼方向,家庭如何?」胡安有些好奇,他懷疑迪亞哥是自己某個熟人的孩子,所以長相才讓他感到熟悉。

  迪亞哥拒絕道:「不了,他們不久前才寄來了信,生活一切安好。不過我有一個朋友這次參加了第二次巡遊,我倒是想知道他的情況。」

  「朋友嗎,他叫什麼?」

  「德爾塔·范特西。」

  奎斯加大法師的弟子....胡安副主任心下瞭然,閉上眼睛開始預言。

  靈感越高的對象所涵蓋的信息越容易在虛空星界發現,胡安的精神體仿佛也成了一道電光,與虛空中的星光電海中穿梭,絲毫不覺的疲累,只一會兒就找到了相應的信息星光,一把撈住返回現實身軀。

  學生們聚精會神地盯著胡安的臉,等待他做出預言的那一刻。

  他們也想看看自己和大法師的差距在哪裡。

  不到五分鐘,胡安迷茫地睜開眼:「危險藏在自以為安全的地方,但真正的死亡也並非結束。」

  旁邊學生紛紛激動,認為這樣不清不楚又透著哲學氣息的預言才是真正的大師風範。

  胡安卻對此不甚滿意,雖然這個預言聽起來很符合騎士小說里的發言,但由一位大法師級別的星象法師做出的預言不該如此粗糙,除非有能夠干擾靈感的存在在預言對象身邊出現了,並且還是預言中的重要一環。

  【而且我做的不是關於一個新晉法師的近期生活的預言嗎?上來就扯到死亡是要鬧哪樣?】

  他甚至懷疑是自己出錯了,外出巡遊的學生能遇到什麼生命危機?巡遊的地點可就在學院不到四十公里的丹契斯,有什麼人敢在這裡襲擊學院學生,隨行的助教難道不會保護他們嗎?

  不過如果是真的......胡安認為必須再確認一下:「你們知道都有誰參加了這次巡遊?」

  圍著環形貼牆桌的學生們報出了四五個名字。

  胡安再次閉眼溝通虛空星界,大概十五分鐘後,臉色突然悚然。

  這些名字代表的學生關於未來的啟示幾乎完全相同:

  永遠的黑夜籠罩,離群的幼獅再也無法回歸獅群——

  出大事了!

  胡安來不及和這裡的特殊天賦學生交代,精神力洞穿石質地板,與下一層辦公室的傳送法陣聯通,遠程啟動,直接傳送到主塔的院長辦公室里。

  院長普拉肯特還在工作,中位法師的精神力可以讓他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就足夠,再加上學院確實事務繁多,越高位越被苛責。沒有一任院長會因為權力占著位置不走,相反,他們恨不得有人代替自己完成這一切,最好規定的就任時間從二十年變成十年,十年變沒有。

  就在他正為各學科的收支情況頭疼時,側邊一片用布幔圍著的區域突然被拉開,他才意識到有人傳送過來了。

  「胡安副主任,是昨天辦理轉科手續到星象科的那幾位讓你不滿意了嗎?」普拉肯特雖然實力上只是中位法師,但因為其擔負的責任之重,不會有大法師不尊重他。

  「不是的,院長,外出巡遊的學生遇到了死亡的威脅,還有能夠干擾預言的存在出現,我們必須現在就把他們帶回來!再晚就來不及了!」

  普拉肯特臉色一變,他完全相信胡安不會騙他,因此反應極度劇烈。

  學院上一次碰到這種情況,還是在一百多年前,那一次雖然有驚無險,但丹契斯城卻死掉了四成人口,大量學院財產被燒毀,因此學院的發展重心才逐漸從現實轉到深淵。

  這位院長快速抽出一張白紙書寫,隨後拿起代表身份的印章在紙張的右下角敲下,淡黃色的光華從印章與紙面接觸的一小塊向外擴散,很快覆蓋全部紙張。

  「你先拿著這張手令去深淵調一個中隊,我去通知秘文科的克雷夫主任帶雲間詩集把你們送過去,還有元素科主任克萊麥·巴爾也要一起去。」

  胡安接過手令,然後瞬間從辦公室中傳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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