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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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己的國家被王國所屬的軍隊搶劫,這是現代文明所無法想像的事,以至於德爾塔沒法專門對此作出評價,只得感嘆一聲:

  「在挽救南境的經濟之前,他們就要先摧毀這裡一遍了。」

  「所以說南境還缺一位大公。」史黛拉說。

  德爾塔將帽子按緊了一點,他現在能理解這個觀點了——為什麼總有人覺得該將南境重新分封公國。能有一位生活在這裡的強硬統治者對南境眼下的局面大有裨益。

  王國是由貴族領主組成的,同屬一個王國和他們之間是否能共處沒有關係,即使王國對外的戰爭停下,國內領主之間也可能會有軍事摩擦,會為了自己的領民和其他貴族鬥爭。就拿商人被士兵搶劫這件事來說,南境雖然目前歸屬於國王,但畢竟隔得太遠,管不到這些「細枝末節」。

  「不說這些了,我不想對自己不了解的事妄加評論。」他迅速失去了興趣,厭煩道:「我自己的事已經夠多了,還不打算在沒法改變的事上浪費自己的時間。」

  史黛拉贊同地點頭:「說得好,如果每個人都這麼想,世界就和平了。」

  精靈混血注視著她的雙眼,如果不是他能嗅到她的靈性,恐怕還要以為這是一個諷刺。

  以一個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種說法當然也是不對的,不過德爾塔無意去糾正對方。

  「那麼你來找我,不會真的只是為了聊私事吧?」

  「只是來告訴你我們尚未發現尤埃爾大師的行蹤,順便問問你是否習慣這個鍊金室。」

  聊到了自己關注的話題,德爾塔來了精神:「它好得不得了!我甚至覺得避風港根本不需要這麼高級的鍊金室,一般的魔藥都可以在這裡配製,你們的需求比起設備都顯得過於低級了。」

  「真的嗎?」史黛拉皺起眉頭,她對此感到吃驚。「上一任藥劑師申請重建了這裡,我以為這是鍊金術士的正常需求。」

  「你們對藥劑的需求並不高,配置過程幾乎沒有危險,一般的草藥師就能勝任這個崗位,也用不著冷卻管道啊。」德爾塔看向牆上的冷卻管道,一種不會生鏽的金屬被鑄成組件拼裝成它們,貫穿牆壁通往地下。

  「無所謂了,反正擴增鍊金室的經費也不是我撥款的。」史黛拉冷靜下來,她只是最近才成為負責人,而鍊金室在幾年前就這樣了。「大概是鍊金術士在為他自己考慮吧。」

  「這其實也是好事,如果你們以後要在這裡配製魔藥也會很方便。」

  「我們不會這麼做,這是學院的責任。」史黛拉的語氣突然變得生硬。「而且私自配製魔藥也是違法的。」

  德爾塔吃了一驚:「那法師顧問怎麼辦?」

  在神秘領域為僱主服務是法師顧問們的職責,配製魔藥當然也包含在其中,他在此之前還從未聽到過禁止這麼做的言論。

  不過想到學院法師還在走私行業大把撈金,對這種小事的忽視似乎也就理所當然了。

  「你以為當領主老爺們付不起薪水的時候是怎樣趕走他們的法師顧問的?所以說要找一個可靠的領主。他必須有錢又膽大。」

  「如果哪一天我缺錢了,或許會考慮去做的。」德爾塔告訴她。

  他還沒做好這方面的準備,也不打算去做。

  一位因僱主破產而返回學院的法師曾抱怨他的僱主有多麼虛榮,每年在尿壺和菸斗上的花銷都比請他一個法師顧問的價格要高。而且不僅是這樣,他還得身擔數職:傭人、文書、工匠、工程師、醫生、家庭教師——薪水卻只有一份。

  德爾塔不認為這個僱主的表現在眾多領主間算個例。

  「剛剛馬蒂說你需要酒,」史黛拉問他:「不如先去上面喝幾杯?」

  「這是工作需求,不是個人需求。我是魔藥系的鍊金術士,酒對我們來說是必需品。」

  「所以你也會違反學院禁酒令?」史黛拉興致盎然道。「在高塔內喝酒,我以前都沒試過!」

  「高塔中外流的烈酒都是從我們這裡出去的,自從蒸餾技法出現,那些人才明白過去喝的酒根本不算酒,只是些醪糟水而已。」德爾塔本人其實對酒還是興趣缺缺,這裡最烈性的酒也頂多四十度,對能夠略微免疫植物毒素的精靈血脈來說和水沒什麼區別。

  「你說話真是不留情面,」

  德爾塔攤開手,以示自己其實對這些人並無惡意。

  剛剛出去的馬蒂女士推著裝載藥材和調和劑的推車回來了,她先向史黛拉致以問候,隨後再向德爾塔報告.

  避風港的材料並不齊全,而且有幾樣稀有昂貴的藥材完全沒有在庫存中找到,簡直被拿得一乾二淨,連專用的袋子都不見了。

  這是怎樣貪婪的人才會在離職的時候把公司財產都順走那麼多啊?!

  德爾塔看到老同學的臉色在逐漸變化:「你們可是養了一隻大老鼠。」

  史黛拉吸了兩口煙,在煙霧掩護下的紅潤嘴唇若隱若現:「這可真是不幸,不過他會付出代價的。」

  煙霧褪去,她的臉色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不過德爾塔感受到她的內心並非臉色所顯現的那樣。她在左手心裡磕了磕菸斗,魔能將氣體從凹槽間排斥走,於是菸草間燃燒的火光迅速黯淡下去。

  「希望你們的下一個藥劑師不會是這樣。」

  「放心吧,我們物色好了一個人選,他醫術高明,為人誠實可靠,又恰巧陷入經濟危機。不過我們還沒有正式向他發出邀請。這個人你應該已經和他見過了,他之前好像正受翰納什的接見。」

  德爾塔臉都綠了:「不會是尼特吧?」

  「他有豐富的行醫經驗,同時在這裡展現過高明的醫術,他使用一種按壓的手法輕易讓一位痛風病人不再感到疼痛。」

  「算了吧,這位尼特先生可不太喜歡施法者。」

  「但沒人不喜歡金燦燦的金鎊,何況我在海肯從不以施法者的身份出現,他不會知道的。」史黛拉渾不在意,德爾塔也不好再勸說,這畢竟只是他自己的私人恩怨。

  「既然現在藥材都不齊全,那你不如就當做受了一次純粹的招待吧,你上一次來的時候,我正好不在呢,而其他人又不認識你......」

  顯然,避風港的人已經告訴史黛拉他來過這裡了。

  「那我要點熏金槍魚和葡萄酒。」德爾塔搶先道,幾乎要把每兩個連續的字眼兒都揉到一塊去。

  史黛拉楞了一秒,隨後明白他在擔心什麼,手指夾著菸斗大笑起來:「放心吧,不會是那種招待。哈哈哈....我的天...你一定還能見到純潔的獨角獸!」

  德爾塔抱著胳膊面色不變,他沒什麼好反駁的。

  ..................

  晚禮結束後,海肯的教堂大門被神職人員們關閉,背後加上掛鎖,於是宗教與世俗間多出了一道隔閡。

  馬奇耶赫的眼睛越發渾濁,他站在女神的神像前,對比高大女神的豐腴軀體,他的軀幹顯得過於虛弱了,只能拄著拐杖勉力支撐自己,身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名為虔誠的氣質,只有悲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冷酷。

  教堂的低級修士和有資格傳教的牧師們站在神像的兩側——也是他的兩側,等待這裡的話事人對今天的罪人做出判決。

  「你需要懺悔,孩子。」代理主教唐克雷輕聲對馬奇耶赫說,熒白色的神術能量星星點點地縈繞著他的法衣和綴紫邊銀頭冠。

  雖然後者的年齡比他大得多,但唐克雷此刻不是在以自己的身份與馬奇耶赫對話。

  馬奇耶赫的聲音中透著虛弱,眼球上附著白膜。不知道在看誰。儘管這看似是一種已知的疾病,但他虛弱的速率絕不正常,分明而飽滿的肌肉線條在一周前還在他身上留存,今天這副身子卻全靠那高大的骨架撐著了,衣物都寬鬆起來。

  「我是有罪的,但我不祈求憐憫。」他低聲說。

  「雅各布、雷諾、蘇瓦松、法哈梅德,這四位年輕人將你的兒子的死訊送來,你卻利用邀他們共進早餐的機會毒殺了他們。」唐克雷渾厚的聲音在寬敞的教堂內部迴蕩:「如果不是我們相識已久,你不會獲得這次審判的機會。」

  如果沒有審判,就意味著馬奇耶赫將被開除教籍,以無信者甚至異教徒的身份死去,這是任何一個信徒都無法容忍的。

  一旁的神職者們也或是惋惜或是厭惡地看著馬奇耶赫布滿黑褐色老人斑的臉頰。

  凡爾納家族一直是月女神愛羅忒的忠實從屬,沒有想到會犯下謀殺、欺騙、褻瀆的罪行。

  見習牧師特拉格瑪將馬奇耶赫的三位親屬帶回後,他們就進入了凡爾納莊園進行強制的控制與保護,因此發現了馬奇耶赫犯罪的事實——一點礦物毒素被摻進食物,殺死了他兒子生前結交的四位好友,屍體趴在桌上,甚至沒有人想過遮掩它們。

  「伊爾卡基死了,他們是有責任的,他們是有責任的......」馬奇耶赫喃喃道,其他人無從分辨他是否還有理智,只能以悲憫的眼神觀望他,等待代理主教唐克雷的下一步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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