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沐浴恩寵的凡爾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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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恐怕鮑雷斯已經沒法回答你的問題了。」克麗緹無比懇切地說,她提著提燈走在前端。

  德爾塔啞然:「我很抱歉,不知道令弟......」

  「不不不,他沒有回歸天國,只是...」克麗緹說到這裡有些為難,幾次開口都是放棄,最後嘆氣道:「您見到他之後就明白了。」

  克麗緹突然停下腳步,走廊前方的昏暗裡出現了另一團光。

  從下至上的光打亮了一張灰白色的面孔,浮腫的皮膚和消瘦的眼窩讓他看起來像一座初學者製作的蠟像:「小姐,夫人希望您和這位不曾受到邀請的客人過去一下。」

  克麗緹的動作僵硬了,似乎不太願意見到自己的母親:「我馬上就過去。」

  「在那之前,您應該先換一身衣服,穿著睡衣到處走實在不像話。」僕人提醒道。

  .................

  半個小時後。

  「我是個法師,就是會放魔法的那種...魔法你懂不懂啊?」德爾塔吃力地和桌子對面的鮑雷斯·凡爾納交流。

  壁爐里燒著火,凡爾納家族的老夫人柏妮莎就坐在一旁的搖椅上,有一位只比她年輕一點的女僕為她按摩肩膀。老夫人在得知女兒在按照最近入駐城堡的那群異端之一的指示行動後勃然大怒,親自命令精靈混血不准再碰莊園裡任何東西,只是按她的意思,德爾塔在受到如此對待後還必須心懷感激的滾蛋。

  如果不是克麗緹百般央求她的母親,德爾塔不可能見到鮑雷斯。

  柏妮莎的小眼睛藏在皺紋里監視德爾塔的一舉一動,裡面投射出來的只有警惕,嘴角向下抿顯出刻薄的樣子,好似隨時都要起身厲聲呵斥。

  她的小兒子鮑雷斯面對法師的自我介紹只是質樸地搖搖頭。

  鮑雷斯的心靈就像一片貧瘠到顆粒無收的田地,又或是一塊頑石,差到不能再差,暴曬和水淹能對其造成的影響都微乎其微。以至於德爾塔和哈斯塔都讀不了他的心,吃不准他的意思到底是不相信還是要否定什麼。

  「你想要表達什麼?」

  「你不是魔法師。」鮑雷斯兩條手臂疊在胸前的桌面上,上身前傾。他咧開嘴,唾液在兩排牙齒間垂盪,好像一條等待開飯的獵狗,不過卻不看桌上陶盆里的水果。

  【阿列克謝就算在吃到腐爛食物時被人捅了一刀都笑得比他好看。】德爾塔因這樣的想像與對比而心裡哆嗦起來。

  鮑雷斯的頭顱大而飽滿,下面全靠那短到看不見的脖頸撐住,再加上他說話時身子一動不動,導致他的腦袋簡直像是一個獨立的生物。

  德爾塔忍不住想要運用學院教授的顱相學,這顆腦袋實在太適合做顱相學教學的模特了。

  「我可以.....」

  鮑雷斯打斷德爾塔,他瞪圓了眼睛,頭腦里僅存的智慧都通過雙眼放射出來:「我如果會法術,你猜怎麼著?」他指著德爾塔突然哈哈大笑:「我會讓自己長得很高很高,就像..就像....呃...就像我一樣高!」

  德爾塔:「.........」確實和克麗緹說的一樣難以溝通。

  他轉頭對克麗緹說:「他到底怎麼了?」

  「抱歉,鮑雷斯以前不是這樣的。」克麗緹熟練地叉起一根香腸搖晃,成功的讓鮑雷斯閉上他的嘴巴,將有限的精力用於追逐食物中。年輕的姑娘擔憂地看著弟弟,在幾個回合後將香腸獎勵給他,「他在發現塔拉讓的屍身就變成這樣了。至於別的異常......」

  德爾塔手一抖,剛拈起來安慰自己的兩枚醋栗又掉回盆里。

  「發現?他是第一個看到塔拉讓屍體的人?」

  「是啊,這很重要嗎?」克麗緹疑惑道。

  「非-常-重-要!」德爾塔努力柔化自己的語氣,好讓自己聽起來不像是在準備一次謀殺。「如果塔拉讓是被謀害的,那鮑雷斯就有可能撞見到兇手。」

  「不可能。」柏妮莎的聲帶里大概藏了一塊燃燒的火炭,否則她的聲音不會如此粗啞又尖銳:「鮑法迦爾如果發現了殺害他哥哥的兇徒,一定會上去報仇,而不是怕到精神失常。」她激動地喊出了鮑雷斯的教名。

  「我相信這一點。只是有些手段不是勇氣和信仰可以抵擋。」德爾塔嚼了顆醋栗潤嗓子,柏妮莎為鮑雷斯的辯護讓他更肯定自己的猜測,「比如能破壞人理智的毒藥或是某種直接衝擊心靈的法術。我們法師學院今年就有一個人因此瘋了,院長不得不把他驅逐回他父親那裡修養。」

  【兇手就是我。】

  柏妮莎尖刻地說:「毒藥和法術不都是你們這些異端慣用的卑劣把戲嗎?」

  克麗緹憂慮地看著他們,卻沒法阻止她的母親。

  好在精靈混血把柏妮莎的話當做沒聽到,因為她說得很對。他繼續說:「我聽說馬奇耶赫先生堅持認為這是謀殺,我贊同他的想法。如果鮑雷斯先生像您說得那麼勇敢,那麼他的表現就不該是現在這樣。」

  「你沒有親人嗎?那種悲傷能輕易打垮任何一個男子漢。」

  「但我想因此精神失常的人並不多。」

  柏妮莎定定地注視著德爾塔綠寶石般的眼睛,隨即面色突然一變,尖利道:「胡言亂語夠了就滾吧!你問的問題已經夠多了!

  【好麼,恢復出廠設置了!】

  德爾塔記得這位老夫人剛見面就是這句。

  「您就不希望找出謀害您兩個兒子的兇手嗎?」

  「兇手?哪有什麼兇手?」柏妮莎拖長了語調,依舊用教名稱呼自己的子女:「塔爾德黑和伊林舒都是因為信仰不堅定才被女神召去教誨,這就是真相,他們離開人世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您為何如此固執?」德爾塔已從代理主教唐克雷那裡得知凡爾納家主馬奇耶赫身故的消息,再加上海肯旁流竄、敢於利用密道進城殺人的強盜騎士存在,他是絕不信這是個巧合的。

  「因為我的祈禱沒有得到肯定的回應。」

  德爾塔眯起眼睛:「您已經是一位聆聽者了?」

  柏妮莎沒有回應,可臉上的表情顯然是幸福和自豪的。

  信徒中的虔信者能在祈禱時偶爾聽到來自神國的聲音,或者是某些模糊的呢喃,或者單純是一段平復人心的悠揚旋律,身體也會越來越健康。當一位信徒接收到那些異樣而神聖的啟示後,他就能意識到自己的靈魂已和天國連結,死後仍能保持思考和享受的能力。

  柏妮莎已經擁有了超凡力量這件事是德爾塔沒想到的,不過這個老太太的精力確實旺盛。

  「那馬奇耶赫先生呢?他應該也能夠聆聽神言吧?為何他的意見又和您不一致呢?」

  「所以他失去了神恩,」柏妮莎帶著譏諷的語氣,完全聽不出來她是在形容她的丈夫:「在他生起輕慢懷疑之心前還能夠舞動一整天的錘子和鑿子,喪失神恩後連去上廁所都要人伺候,甚至柱起了拐杖。那些褻瀆的思想將他毀了!」

  德爾塔也對情勢感到迷惑,但他的目的沒有變,必須得讓柏妮莎配合他才是。他再次勸說道:「現在教會都已經介入調查了,不管你相不相信,代理主教唐克雷已經承認了馬奇耶赫先生的猜測,正是他請我來的,那些進入莊園的神職者也代表了他的態度。」

  柏妮莎瞪著他,只是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回叫著:「荒唐!荒唐!哥爾贊,快點把他給我趕走!」

  莊園的管家迅速趕來,不安在地板上點著手杖:「先生,請不要讓我為難。」

  【所以就都讓我為難!】德爾塔忿忿地看著這個輸不起的老太太。「如果您這麼不願意見到我,那麼我也只好躲得遠遠的了。」

  「哼!你最好這樣。」

  克麗緹立刻站起來:「讓我送送您...」她不知道怎麼稱呼德爾塔,這個短暫的停頓使語氣更顯得親近,德爾塔看見柏妮莎的臉氣得快縮進臉中部的鼻子裡去。

  馬奇耶赫的女兒擁有非同一般的力氣,她扶著德爾塔肩膀的手太過有力,腳步也邁得大而快,以至於德爾塔感到自己就像抓娃娃機里的玩偶一般被抓鉤提著走。管家哥爾贊則快步跟著他們。

  黑暗中,凡爾納家族一代代先祖的眼睛在畫框裡注視著他們經過。

  直到走廊的盡頭,克麗緹才鬆開手,憂心忡忡道:「請不要再對我的母親說這些話了,她正需要平靜來撫平悲傷。」

  德爾塔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只是右手不自覺地將帽子向下壓,幾乎像用模具套陶泥一樣用力:「你又是怎麼想的?」

  「請繼續您的調查吧。」

  德爾塔看向管家哥爾贊,這個老傢伙聽到後也沒有阻攔的意思,不知怎麼的,他還在這位身上嗅到一點期待。

  「凡爾納小姐,您就不怕我是個施法者嗎?」

  「小姐,我先回去服侍夫人了,那名多嘴的僕人會得到他的教訓。」哥爾贊向克麗緹鞠了一躬,在後者點頭示意後轉身離開,似乎刻意營造讓他們獨處的環境。

  克麗緹送走了哥爾贊,才轉身向樓下走,一邊回答德爾塔的問題:「如果我說你們和其他人沒什麼不一樣的,母親聽到一定會生氣。但實在是令人羞愧,家族到了我們這一代,對於女神的信仰已經不那麼牢固了。」

  「我和我的兄弟姐妹都無法聆聽神言,而母親一直認為這是自己的責任。塔拉讓和伊爾卡基與其說是被女神感召,不如說是受到了神罰才對。若真是這樣,我恨不得和他們一起走......」她說話的鼻音逐漸厚重,手上還是小心翼翼地維持提燈的位置,不讓它磕到樓梯扶手。

  德爾塔驚訝於她的誠實,又抱有一絲懷疑:「明知道信仰能帶來力量,你們為什麼還會拋棄信仰。」

  「男人們都知道戒酒有益於他們的身體,可為什麼就是無法完全戒除呢?」克麗緹反問。

  「這不一樣。」

  「.......,」克麗緹欲言又止,她仍不知道怎麼稱呼他。

  「德爾塔·范特西。」

  「范特西,或許這麼說顯得我們墮落又傲慢,但我們認為從信仰中的所獲和付出並不等價。」克麗緹嘆了口氣:「或許眼下的局面正是我們的報應。」

  考完之後會加更的,現在學校限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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