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任重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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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德爾塔的想像中,夢魘本體所在的靈界環境就算不是一片草原,也起碼有著遼闊的空間,可以讓這具如同馬匹的身軀縱意奔跑,可當他真正見到後卻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遼闊是夠遼闊了,不過比起「草原」,用「蛛網」來稱呼它更合適。

  這張網由黑紅色的粗壯絲線織成,死人血液顏色的火焰附在其上終年不滅的燃燒。那些絲線向外無限延伸,相鄰的線條彼此間又有短線連接,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始終保持著動盪,它們不知道通往靈界的哪一處,和主物質位面又是在哪裡對應。

  有些絲線會突然斷掉,但總有新的補上。

  俯視這張自主活動的靈能巨網,德爾塔竟有一種占卜師觀看星圖的既視感。

  如果掌握了相應的解讀方法,他就能通過觀測這張網的活動來了解世界上的戰爭何時發生、如何進行,從而得以避開,尋找一處真正的安樂之所。

  夢魘的意識還在時稱這裡為「戰爭之座」,但就德爾塔和哈斯塔所見,它一定不太喜歡這個座位。

  擁有近乎馬的外形的怪獸四肢彎曲跪在「蛛網」的中央,它附有黑色鱗片的脊背上燃燒著赤紅烈焰充作鬃毛,被橙紅色虹膜包圍的豎瞳里流出無窮的憎恨和貪婪。而數根粗大的宛如巨獸血管的絲線緊緊縛住了它,並與它生長在一起。既限制了它的行動,又為它提供了死亡和不息怒火的養料。

  如果不是在心底確實感到親近,德爾塔是不會承認自己就是這玩意兒的。

  越是靠近,這種親近的感覺也就越強烈。

  當哈斯塔伸出手來觸摸那具身軀,一些隱晦、駁雜的靈性學知識便通過他與夢魘本體的接觸傳輸過來,他和德爾塔用同一雙眼睛看著夢魘,莫名明悟了現狀。

  他們的靈體現在就能和夢魘徹底融合,但代價是無法回到主物質位面,只能遊蕩在靈界,直到尋找到靈界與現實的通道,或者受到有心人的召喚才能返回。

  這和原本奎斯加還在高塔時做出的預案完全不同,在預案中,德爾塔仍能保留身體,只是等到身體自然老死之後才會自然而然成為靈界生物。而現在阻礙這一預案實現的卻正是德爾塔所具備的精靈血脈。

  精靈弒殺夢魘多次,他們的血脈天然被夢魘抗拒。

  德爾塔之前之所以能自如運用靈法術是因為夢魘意識主動配合。現在能使用靈法術不被反噬則是因為他曾在奎斯加的指點下服食夢魘的心臟和眼球,血脈在一定程度上發生了改變。

  想要讓現實步入預案的正軌也簡單,夢魘遺留物對他的改造仍在進行,只要等到改造徹底完成,他就能隔空從靈界汲取本體的力量施法了——只不過大概要等個十來年。

  【藉助半神器時光飛逝對精靈血脈的補完也差不多需要這麼多時間......】靈體上德爾塔那張憂傷的臉更憂傷了。本能告訴他兩者是不衝突的。只要夢魘血脈對身體的改造完成,就算他是純血精靈也能連接到靈界本體。

  德爾塔原本可是以為精靈血脈的純化會洗掉夢魘在物質身軀上留下的痕跡。如果兩種血脈可以同時洗鍊這副軀體,那他的身體會異化成什麼樣子就不知道了,要是長的亂七八糟,那些精靈還認這份香火情嗎?精靈血脈補完計劃可就是為了他們準備的。

  雖說記憶被清理後還能靠哈斯塔復原,但誰也不願意經受一次清理呀!

  抱著沉重的心情,他準備先把現實中的事情解決了。

  在靈界中,「大」和「小」並不是對立的,它們之間一直在互相轉化,

  作為祭品的廚娘吉娜的靈體在戰爭網絡間就像一粒兵豆大,甚至不如雙子靈體的一根指節,而這卻是她的思想在世界上存在的為數不多的證明。

  哈斯塔鄭重地掂起吉娜的靈體,靈界的規則阻止了它的自然潰散,讓它得以等到自己的主人來接收奉獻。

  吉娜所有深刻的記憶都儲藏在其中,等待著他獲取。

  夢魘所留給德爾塔的禮物正是對獻祭儀式規則的部分扭曲,使德爾塔殺死的人算作獻祭給自己的祭品,靈性便不會流失,吸收時也不會反向污染德爾塔的靈體。

  「所以這就是我們第一次運用身為夢魘的權力......」德爾塔充滿畏懼的喃喃自語。「哈斯塔,好好運用它吧。這一次沒有代價。」

  「我會的。」

  四條手臂中屬於哈斯塔的右手探出,將吉娜的靈體捏碎,沒有任何的靈**費逸散。

  色彩濃厚的畫面在靈視中紛呈而出,吉娜的心聲被很好的保留在靈體中,如同一位偉大的敘述者隨著畫面的推進將自己的故事娓娓道來。短短十五秒的時間,哈斯塔和德爾塔就瀏覽了廚娘吉娜一生最寶貴、深刻的記憶。他們幾乎經歷了她的一切,那些痛苦和幻想都感同身受。

  可遺憾的是,他們的目的並沒有達成。吉娜並不清楚是誰殺了自己,她的記憶在晚上燒好了茶水這一節點時間就戛然而止了。

  哈斯塔和德爾塔一起從這些記憶中脫離,恢復成各自的性格。

  「我沒想到接收祭品竟需要體驗祭品的一生。」德爾塔苦澀道:「我剛剛差點就想作為吉娜繼續活下去了。」

  就算沒有靈性污染,他在閱讀他人記憶時還是會情不自禁的代入進去。

  「可惜了,這一次沒有得到強盜騎士行蹤的線索。」

  哈斯塔寬慰他:「至少我們現在從她的記憶里學會烘焙麵包和灌香腸了。人總不能事事如願。」

  德爾塔勉強笑了笑:「其實也不是沒有大的收穫。」

  他伸手一指,靈性重新聚攏,在他身邊組成了一個拘謹不安的女性,面容赫然是吉娜本人。她慌張地打量著戰爭之座周邊蠕動著的漆黑巨網,她看到德爾塔的臉時先是一喜,注意到多餘的頭顱和手臂後臉色又逐漸變得驚恐,旋即做出要尖叫的樣子。

  德爾塔再次一指,這個靈體消失得無影無蹤。

  哈斯塔驚訝地問道:「這是復活?」

  「祭品不會消亡,它們永遠存在,只是等待著召喚。」德爾塔搖了搖頭:「不過只是程序一樣的東西,並不具備真正的智慧和學習能力,算不上生命,自然也不是復活。生命的本質就在於運動和進步,不會改變的只是器物而已。」

  「不過它真是一件藝術品。夢魘的禮物比我想像的更適用。」他嘆息一聲:「祭品如果足夠,簡直可以在精神世界創造一個人類博物館了。體驗死者的一生,真正的以人為鏡。」

  「你又哲學起來了。」

  「不是的,只是想到能與陌生人擁有片刻的感同身受,好像多了一個朋友一樣,心裡不免就有些高興。」

  哈斯塔擰過頭來斜眼看他:「你果然是變態。」

  靈界的體驗是短暫的,在靈視中如同油畫般濃墨重彩的靈界於一聲轟鳴後崩成碎片,伴隨沉降感重新在哈斯塔的視界鍍上了真實世界的顏色。

  哈斯塔鬆開薇拉的手站起來,他把堵門的雜物再一一搬開,準備去凡爾納家的廚房找點吃的補充消耗。

  他突然想到一個疑點,動作停了下來:「等一下,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你想起什麼了?」德爾塔問。

  「克麗緹·凡爾納在見到那具重生之母的雕像時說的是『原來你在這裡』,她當時在工作室不是為了悼念馬奇耶赫,而是在尋找雕像!這個句子很可疑啊,你那個時候沒有反應過來嗎?」

  德爾塔嘖了一聲:「我確實疏忽了這一點,因為我下意識總是覺得馬奇耶赫的死應該是被他的家人知曉的,所以會以此為基礎思考,忘記她其實不知道這件事。但這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吧?她之前可是處於被迷惑的狀態。」

  「一個未曾露面的好心人將雕像擺在莊園門口,這麼公共的地方,重生之母的特殊能力早就該被發現了,要是有人被迷惑了,路過的人遠遠就能發現他們的異樣。而且馬奇耶赫就算生怕兒子再次偷走這座雕像,這麼沉重的雕像也不可能說藏就藏了,它的體積也不算小,克麗緹怎麼會不知道它在哪兒?」哈斯塔的眼睛在發光。

  因為人格思維的相似性,德爾塔很自然地接了下去:「所以雕像之前沒有那麼強的魅惑能力,而且在之後還消失了一次,再次出現後它具備的超凡能力才得到了巨大的增幅。」

  「正解!」哈斯塔空揮了一下拳頭:「終於有名偵探的感覺了。」

  「可喜可賀。」

  「我們現在就去找克麗緹對質,竟然把這麼的信息隱瞞下來,她肯定有問題。」

  哈斯塔急匆匆地衝出雕刻間,走了幾步又不放心的返回,運用靈能將黑暗浸潤入門把手的鎖眼中,攪動其中的機械結構,代替鑰匙將門反鎖起來。

  這樣一來,如果有人要攻擊薇拉,不是破門就是擁有鑰匙。

  前者動靜不小,他來得及回援。如果是後者,他也能相對精準地鎖定幾個嫌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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