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正戲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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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恩特承認,這句話有些過分追求反轉的效果了。但事實上,病人病情的發展和當初的判斷確實和他說的差不多。

  入院第33天,病人有咳嗽和輕微的咽痛症狀,第34天晚上體溫再次從37.5度升至38.2度。考慮銅綠假單胞菌的病情有反覆的可能,當晚並沒有給予什麼特殊處理。

  第35天早晨,護士檢查體溫,發現迅速拔高到了39.6度。病人全身無力,有寒戰,全身肌肉再次疼痛。同時伴有很強烈的咳嗽和噴嚏,會偶爾造成胸廓一過性疼痛。

  「這時流感吧,怎麼能算是感冒呢?」

  「症狀是很明顯的流感。」

  這些醫生很疑惑,流感和感冒雖然都是病毒感染造成的,但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隨便找位醫生都能把兩者區分開,但到了考恩特這裡怎麼混淆起來了。

  「症狀確實是流感,但我們最初還是更偏向普通感冒。」考恩特把ppt往後翻了一頁,展示的是一張注射證明,「問題又回來,病人說他元旦前後打過流感疫苗。這是在藥店注射的證明,裡面有批號和藥店注射醫生的書面證明。」

  「又打過?」

  「怎麼可能?」

  之前黃熱病的疫苗還能說是病人在撒謊,可現在流感疫苗有證明,不可能病人的家庭醫生和藥店的注射醫師聯合在一起幫病人騙人吧。

  他們反應很快,馬上想到了疫苗的時效性:「有可能是病毒變異了。」

  「對,流感病毒每年都會變異,流感疫苗一般只管一年,或許......」

  「不,病人家裡只有他沒打疫苗的姐姐得了流感,其他人都是一起去藥店打的,都沒問題。」考恩特說道,「急診醫生也都是年前打的,他得了流感後,醫院內部也沒發生流行,可見病毒並沒有變異。」

  「那肯定是他免疫系統出了問題,疫苗沒有讓他產生該有的病毒抗體。」

  「比如HIV可以打擊免疫系統的CD4-T細胞,阻止抗原傳遞,讓身體無法產生抗體......」

  「不!」考恩特沒讓這位醫生說下去,「和黃熱病一樣,在流感第四天,檢測血清學流感病毒抗體是陽性的。」

  說完他便拿出了後續檢查的結果,確實流感病毒的IgM是陽性。有快速反應的IgM就說明免疫系統並沒有問題。

  證據擺在面前,他們不得不信。

  可整個免疫應答是個極其複雜的過程,這些學生都不是免疫專業,只是在醫學院裡學了個皮毛而已。B細胞、T細胞,甚至細分後的各種T細胞還說得上來,可要觸及干擾素和一大堆補體,就不一樣了。

  「病因確實很蹊蹺,但不是病人現在的頭等大事。」貝絲建議道,「流感既然出現了抗體,那兩三天內就應該康復。等病人徹底痊癒後,可以再去免疫科完善檢查。」

  這個建議看似甩鍋,但卻完全符合現代醫學的診治理念。

  急診醫生拿手的是診斷和維持治療,說難聽點就是保證病人能活著見到相對應的專科醫生。當病人病情穩定或者已經找到了明確病因後,確實應該轉手交給其他醫生。

  專科專治才能有效降低誤診率,這麼做才是對病人盡心負責。

  不過貝絲希望的流感康復並沒有出現,在考恩特的描述下,病人病情急轉直下。

  入院第37天出現抗體,38天體溫自然回落到38.5度左右,頭疼和全身疼痛都有明顯好轉。按一般流感病程,第39天,也就是抗體出現後的第二天流感病毒就應該被清除乾淨。但病人的體溫卻又再次拔高,39.1度。

  「又來?」

  「這都第幾次了?」

  如此反覆的高燒低燒不僅折磨著病人,也同樣折磨著床位醫生。在他們看來,病毒和細菌就像在買票窗口前排長隊一樣,輪流買著進入病人身體的入場券。

  「怎麼,這就不行了?」考恩特看著有些泄氣的年輕醫生們,笑著說道,「你們以為這次流感是第二階段的後半段?」

  「難道不是嗎?」

  「流感只是第二階段的轉折點而已。」考恩特對之前的診療經過還記憶猶新,「流感過了之後才是真正的第二階段後半,發病的兇險程度和時長都遠超第一階段。」

  再次陷入高燒漩渦中後,病人出現了很明顯的神經系統症狀。驚厥、肌強直、痙攣和共濟失調,甚至腦膜刺激征和呼吸衰竭,就像是過春節一樣,把病人的腦子當成了春晚舞台,輪番上場。

  這些症狀有未知感染做靠山,把醫生們紛紛秀翻在地。

  和這些不知該如何下手的年輕醫生不同,病情發展到這裡才讓祁鏡覺得有意思起來:「考恩特老師,病人的頭顱MRI報告有嗎?」

  「有。」

  考恩特這次不僅僅帶來了檢查報告,還把MRI的電子版照片一併放進了ppt里:「第42天的腦組織有輕微的充血和水腫,第46天就發現有點狀出血和脫髓鞘改變,進而導致病人產生了短暫的昏迷。」

  「那腦脊液檢查呢?」

  「腦脊液基本正常。」

  「基本正常那就說明還有不完全正常的項目存在。」祁鏡不肯漏過任何一處細節,「是蛋白還是糖?或者是中粒和淋巴?」

  「蛋白和糖都挺正常的,疑問主要在中性粒細胞和淋巴細胞。」

  考恩特沒想到祁鏡會問得那麼細,索性把之前準備好的腦脊液報告一併展示了出來:「第41天腦脊液檢查,中性粒細胞占比升高,但在第44天的複查中這種升高消失了。然而到了第48天,再次複查腦脊液,發現占比出現了倒置,淋巴細胞反而更多了。」

  中性粒細胞對應的是細菌感染,而淋巴細胞對應的是病毒。

  兩者具有非常強的針對性,遇到外界感染入侵身體的時候從來不客氣,該誰上場就誰上場。雖然祁鏡沒見過這種情況,但仍然從白細胞降低這一項中看出是病毒感染。

  「應該是病毒性腦炎。」祁鏡建議道,「我隱隱地覺得之前一系列的免疫系統紊亂,很有可能是這個病毒造成的。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有必要做一下病毒分離。」

  考恩特很無奈:「病毒感染實在沒什麼特效藥,當初也沒做病毒分離。整個神經系統的症狀斷斷續續地持續了20多天,在入院第58天......」

  「感染該結束了吧?」

  「是啊,都兩個月了。」

  「我說了病人的病程有四個多月,甚至至今還在icu里待著,所以......」考恩特搖搖頭,嘆了口氣:「第58天,病人的集尿袋變成了紫色,也就是祁先生所說的紫色尿袋綜合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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