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物證和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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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盆清脆地從陽台牆邊落在瓷磚地面上,濺飛了一些碎泥和土塊。

  梁秀鈴被嚇了一大跳,但響聲其實還好,遠比不上過年噼里啪啦的炮竹。可惜百靈鳥比它的女主人還要膽小,見狀就在籠子裡上躥下跳,躁動了起來。它顯然被花盆碎開的樣子和聲音嚇壞了,當然梁秀鈴的尖叫聲恐怕也貢獻了不少功勞。

  做了壞事兒,祁鏡倒沒覺得有什麼,向前慢慢走到鳥籠面前,不斷看著百靈的反應。

  這時候的胡東升哪兒還有他那樣的閒情逸緻。

  兩人只是串了台詞,並不知道他在看些什麼東西。但潛意識裡,胡東升知道這時候必須幫忙看住梁秀玲,給祁鏡一個觀察的空間。

  他反應很快,花盆落地的瞬間,就從逃跑的位置兩三步來到了祁鏡面前,攔住了爆發了的......

  「你等等~」

  一位30出頭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開口打斷了祁鏡。

  他看著記錄板,喝了口水繼續問道:「你們兩個假扮和尚,準備了僧衣佛珠和木魚,連頭都剃了。去別人家一不圖財二不圖物,就為了借著做法事去看看這隻百靈鳥?」

  祁鏡點點頭,也跟著喝了口水,解釋道:「或者可以說是為了嚇嚇這隻鳥。」

  「他家和你有仇?」警察想不明白祁鏡的動機。

  「沒有,我們不認識。」祁鏡搖搖頭。

  「那圖什麼?」警察越想越不明白了,「再說花盆砸碎後,你也沒急著跑。就那麼直勾勾地站鳥籠邊看鳥?如果砸完就跑,我想也沒人能追的上你們。」

  犯案總得有動機,祁鏡說的和常理不符,要不是有更深層次的原因,那就是個精神病人。精神病人犯病鬧事不少見,幾乎隔段時間就能碰見。可這類案子是100%單人作案,可從沒見過組隊一起鬧騰的情況。

  「洪警官,我剛來的時候就說過原因了。」祁鏡想了想還是再重複了一邊:「他們家那個鳥籠有問題,從去年開始就有起碼兩隻鳥犯了病。」

  洪警官聽著他的話,反問道:「照你的意思,你們兩個上門是去幫別人的?」

  祁鏡笑了笑:「也可以這麼理解。」

  「別油腔滑調的!」

  雖然嘴上訓了一句,可他腦門掛滿了黑線。面前這小伙子臉皮太厚,稍不注意就被順杆爬。坐姿放鬆,沒什么小動作,回答問題簡潔但又讓人抓不到痛腳。

  以洪德海十多年的經驗來,這人只看外表說不定會是個慣犯。

  可事實上把人送來警局前,梁秀玲查過家,並沒見丟什麼東西,他們的對話里也壓根沒提過錢,祁鏡和胡東升手裡更是沒有行騙該有的「開光」物件。

  洪德海還是頭一回碰到那麼像和尚的假和尚,可惜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

  「你們既然和她不認識,你怎麼知道她家養鳥?你又怎麼知道她家的鳥出了問題?」

  「這就要從上午說起了。」祁鏡早就想好了對策,反正這個年代沒監控,胡話張嘴就來,「早上經過小區大樓的時候,正巧一團鳥糞掉在了我肩膀上,翠綠色還帶著一絲血。我抬頭看去,正好發現了梁秀鈴在清洗鳥籠。」

  「那可是五樓。」

  祁鏡指著自己的眼睛:「我眼睛挺好的。」

  警察微微搖頭,不知該怎麼接話,只能略過這一段繼續問道:「早上幾點?」

  「八九點吧,忘了。」

  「然後你就認定了這隻鳥有問題?」

  「對,鳥糞顏色很奇怪。」祁鏡繼續解釋道,「鳥其實只有一個排泄口,沒有糞便和尿液的區別。不過不管是尿還是糞,都不應該是綠色,更不應該帶血絲。」

  話說得那麼專業倒讓洪德海為難了:「你剛才說你是醫生,怎麼成獸醫了?」

  「人獸也有共通的地方,從糞便看出問題不是什麼難事兒,隨便找來一位醫生都能做到。」

  祁鏡回答得很輕巧,但到了警察的耳朵里就不一樣了。

  前一段聽著還挺正常的,怎麼到了解釋收尾的時候就這麼彆扭呢。正常人或者說一般的普通人遇到這種事,最多在樓下罵兩句算了。換和尚衣服上樓證明自己的判斷沒錯......這是什麼騷操作?這得多執著才能幹的出來?

  捋清楚了上門的目的,接下來就要說一說進門後的那些事:「你們僧袋裡那些塑膠袋是怎麼回事兒?」

  祁鏡已經從百靈鳥上找到了答案,所以之前取得樣已經沒用了。在警察來之前,胡東升趁機把袋子清空,所以能找到的就只有空袋子而已。

  「那就是我們帶在身上的取樣袋。」祁鏡解釋道,「我比較愛研究,所以出門的時候都會帶上幾個,萬一遇到有意思的東西就拿回去化驗。」

  聽他直接承認了,洪德海也不好多說什麼。其實這幾個塑膠袋裡沒發現藥物殘留,也沒找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那為什麼要敲碎花盆?」

  「百靈鳥得的是一種慢性疫病,平時看不出什麼,但在受到驚嚇的時候就會表現出病症。」祁鏡翻開手機,略過了屏幕上兩位數的未接電話,找到剛拍下的照片,遞了過去,「這些照片就是證據。」

  照片上是受到驚嚇後的百靈鳥,總共有二十多張。

  從姿勢上來看,這隻鳥確實和普通小鳥有很大的區別。其中三張脖子是側歪著的,有五張身體反向彎曲,腦袋貼在了背面,兩眼直挺挺地看向籠頂。還有五張更誇張,百靈鳥直接趴在了籠底,不斷撲棱翅膀。

  其他都是受梁秀鈴干擾後的廢片,沒什麼意義。但這十幾張照片已經很說明問題了,鳥有沒有問題從照片上就能看個明白,正常的鳥絕不會是這個樣子。

  但整件事已經大大超過洪德海平時判案的範疇,別說這位警官才10來年的經驗,恐怕當一輩子警察都未必能遇見這種奇葩事。

  他撓撓頭,嘆了口氣說道:「你先坐會兒吧,我得請示下上級,討論一下處理結果。」

  「那我能打電話嗎?」祁鏡指著桌面上的手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有人給他打電話。

  既然問話告一段落,祁鏡也沒什麼嚴重的違法行為,洪德海不會那麼不通情理:「打吧,別擅自離開這個房間就是了。」

  「行。」

  警察走後,祁鏡總算回了電話:「喬律師,你找我?」

  喬莉從半個多小時前就開始打祁鏡的電話,可對方就是不接,肚子裡憋著一團火。但在接起電話的一瞬,她終究還是忍住了。想想祁鏡是來上京幫忙的,又是自己愛徒的男朋友,只能勉強壓著火氣。

  當然說不氣肯定是假的:「你人呢?去哪兒了?打電話為什麼不接?」

  祁鏡看著空蕩蕩的問話室,說道:「我這兒出了點小事,咱們還是先說正事兒吧。」

  喬莉嘆了口氣:「正事兒就是你送去化驗的樣品報告出來了。」

  「沒查出細菌吧?」祁鏡說道。

  「還真被你猜到了,是挺乾淨的。有些就算看到了細菌,但數量非常稀少。」喬莉看著到手的報告單,說道,「關鍵是水、毛巾和床上用品的那些樣本,檢測的主要致病菌都是陰性。」

  祁鏡點點頭。

  雖然他們的檢測方法趕不上國家正規檢查部門,但這個結果很有說服力。沒有細菌就代表不可能在那家旅館感染上結膜炎,那唐惠民的結膜炎就是從其他地方感染來的。

  「陰性就好。」祁鏡笑著說道,「陰性就代表我的猜測沒有錯。」

  「我特地查過,這家小旅館之前確實很髒。但去年秋天受了罰款,還停業整頓了很長時間,這才幹淨起來。」喬莉問道,「你那兒有結果了嗎?」

  「結果是有了,不過......」祁鏡笑著說道,「我需要喬律師幫我個忙。」

  「怎麼?犯事兒了?」從剛才祁鏡說的話里喬莉就猜了個大概。

  她對祁鏡的性格略有耳聞,也清楚自己學生做律師的原因,所以聽到幫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檔子事兒。當然這也和她的工作有關,一般有人找她幫忙也全都是這類事。

  不過祁鏡卻給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答案:「喬律師,你人脈廣,幫我找幾個人。」

  「找人?找誰?」

  「我要找認證。」祁鏡說道,「我想儘快找一位權威的獸醫,最好是位知名的鳥類學專家。」

  「身份要求還挺多挺嚴格。」喬莉問道,「和這個案子有關係?」

  「嗯,最好能讓我早點見到他好好談談。」祁鏡看了眼開門進來的警察,繼續說道,「除此之外我還要找兩位腫瘤專家,你應該都認識,希望能儘快安排上。」

  「你要求還不少。」喬莉牢騷了一句,說道,「找人沒問題,不過你確定能派上用處?」

  「應該沒問題。」祁鏡笑著說道,「喬老師不是一直愁沒人證嘛。」

  「希望你別讓我失望......」喬莉說完掛斷了電話。

  洪德海剛才找在隔壁兩個房間詢問的兩位同事通了氣。

  胡東升的口供和祁鏡基本一致,梁秀鈴其實也沒多少出入,只不過對他們兩人的目的有些懷疑。她實在很難相信會有兩個人為了驗證一隻鳥是不是病了,去喬裝混進民宅。

  「身份驗證過了,你確實是個醫生,可你人應該在丹陽才對。」洪德海對祁鏡問道,「來上京幹嘛?」

  「來旅遊的唄。」祁鏡說道。

  「隔壁那個是你的學弟?」

  祁鏡點點頭:「是快畢業的實習生,我是半個帶教,這次放了幾天假一起出來看看。」

  「行吧,鑑於你們只是喬裝,並沒有做出什麼違法亂紀的行為,我們就不處罰你們了。」洪德海宣布了調查和討論後的結果,「不過你們損壞了別人的仙人球和花盆,需要賠償梁女士100元作為賠償。」

  「至於那隻鳥......」

  洪德海翻了一頁,說道,「我們會儘快聯繫動物防疫部門前來核實,不過在此之前還是需要你先做出賠償。」

  「還要賠償?只是受了驚嚇而已。」祁鏡雖然猜到了處理結果,但還是忍不住苦笑了起來,「這鳥起碼500以上吧。」

  「那沒辦法,鳥有鳥的規矩,受了驚嚇的百靈基本是報廢的。如果不想賠會很麻煩,留案底是沒跑了。」洪德海說道,「剛我問過了,鳥買來是800,算上飼料費之類的就算你1000。別不信,這事兒隨便去花鳥市場一問就知道了。」

  祁鏡點點頭,這隻百靈之前值多少他還是清楚的。

  但說到錢,他還是要確認一下:「如果查出來真的是只病鳥,錢會退給我嗎?」

  「可以。」警察遞來了一張紙,「100是給的梁秀鈴,另外1000給我們做保管。這是賠償單據,如果核實是病鳥我們會通知你,你可以憑這份東西來拿回錢。」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你就不用來了。」警察聳了聳肩膀。

  「好吧。」

  祁鏡沒辦法,想想心裡不甘,但能靠錢解決的都不算事兒,總比抓進去睡大通鋪的好。

  而且這件案子他已經有了起碼八成的把握,現在差的就是第三次開庭後幾位人證的證詞。只要能說服法官,做一次很簡單的病毒測試,那案子就還有轉機。

  只要能勝訴,錢不錢的都無所謂了。

  祁鏡拿出皮夾子:「這兒有atm提款機嗎?」

  「有,警察局門口就有。」

  ......

  出了問話室,祁鏡先帶著胡東升跑去了梁秀鈴那兒。

  認錯是解決事情中重要的一環,如果不能妥善解決,會留下案底。祁鏡是無所謂,可胡東升還沒畢業,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

  現在梁秀鈴不是剛來時的一個人,身邊還多了一位中年男子。

  這人挺著發福的肚子,戴了副眼鏡,手下夾著公文包。看到祁鏡和胡東升過來,眯起一雙小眼睛,忍不住站起身走了過去:「就是你們兩個驚到了我的鳥?」

  「對,是我們。」

  祁鏡擋在胡東升身前說道:「那隻鳥有病,活不長了。」

  這是唐惠民剛買來沒多久的幼鳥,有多愛惜只有他和他老婆知道。聽到祁鏡這句話,唐惠民忍不住發顫的右手,順著面前這人的臉頰就招呼了過去。

  不過手掌沒能碰到祁鏡的臉頰,剛起手就被一把按住。

  「怎麼上了年紀的人都那麼喜歡打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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