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我要的是這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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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脫臼一般都會伴有關節囊的損傷,復位後要包繃帶做固定。

  不過祁鏡手腳利索,袁天馳的關節囊沒什麼大問題,復位速度也夠快,所以老頭陳政華特意徵求了他的意見:「你這孩子走的夠急的,不做關節固定了?你可是雙關節脫位,我建議你做。」

  袁天馳其實也想做固定,關節是自己的,馬虎對待到老了肯定會出大問題。

  只是包上一些繃帶而已,如果被人問起來,他理由多的是。最簡單的就說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手摔折了。

  但話剛要出口,他的腳後跟就被人輕輕踢了一腳。袁天馳回頭看了眼,話已經被祁鏡搶了過去。

  「脫位恢復起來需要一段時間,很有可能關節還沒恢復好就承受了再次傷害。所以我也建議你做個固定,不過......」伴隨著小腿肚上又挨上的一腳,祁鏡笑著說道,「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所以只是一條建議,你自己看著辦吧。」

  袁天馳雖然不太聰明,但提示到了這份上,怎麼都反應過來了:這就是威脅啊,吃果果的威脅......

  他不知道祁鏡在打什麼主意,但卻很清楚自己不照辦,結果會有多嚴重:「陳老醫生,我就先不做固定了。我會回家好好養傷的,不用太擔心。」

  陳政華當然不會強求,還是老樣子,寫上一段話,簽字了事。

  兩人離開診療室,剛才戴在臉上的面具也跟著慢慢褪去。袁天馳依然扶著左手手臂,心情有些糟糕:「我按你意思沒做固定,這半天下來給我的懲罰也夠多了吧。我現在得回去好好休息,先走一步了。」

  「別急。」祁鏡走上前,拉住了他的肩膀,這次換成了右手,「陪我去趟骨科病房。」

  袁天馳面泛難色,今天吃了他那麼多虧,實在是不想和這個男人再有任何瓜葛了:「祁醫生,不祁哥,我叫你哥總成了吧。就讓我回去吧,錢包這兩天就給你送來,保證清潔乾淨!」

  祁鏡嘆了口氣:「我不喜歡要挾別人,所以我勸你最好跟我一起過去。」

  「我去幹嘛?我又不懂醫。」袁天馳實在弄不明白這人在想些什麼。

  「我想借你的手用一用。」

  「手?我這手還疼著呢,怎麼借啊......」袁天馳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臂,無奈地說道,「現在我稍微動一動都覺得難受,都不敢做大動作。」

  「誰說要你左手了。」祁鏡一把拉住了他的右手,「我要的是右手。」

  「右手?」袁天馳皺起了眉頭,連忙把手縮了回來,「祁哥,我都這樣了,你就繞過我吧,以後我絕對不會再犯了。」

  祁鏡知道他怕麻煩,左手傷得也確實不輕,但有時候人總是要逼一逼:「行吧,你要走就走吧,我不攔你。」

  見他鬆了口,袁天馳連忙彎腰謝道:「謝祁哥了,後天我就把錢包送來,然後一起吃頓便飯,就當我給你賠不是了。」

  他笑著打了個哈哈,轉身就要離開。沒曾想剛走沒兩步,耳朵里就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聲音。一開始因為周圍嘈雜聲很大,但隨著音量逐漸抬高,他忍不住駐足聽了會兒。

  漸漸的,袁天馳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一個......兩個......你偷的還挺多啊。不得不說你技術挺不錯的,我那時候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你的錢包就在這兒,已經出來了,可以讓我走了吧】

  【先等等,別急著起來。你一共就偷了四個?我看你包里的證件可是整整齊齊的六人份啊,還有兩個包呢?】

  【我都把你的錢包掏出來了,其他人的你就別管了吧?】

  【當然得全拿出來,要不然怎麼還給人家?】

  【全拿?剩下兩個錢包都和垃圾混在了一起,怎麼拿啊?我看還是算了吧,錢和證件還給他們得了,大不了我再貼點錢,何必那麼麻煩。還有,這大熱天的掏垃圾桶,熱得我一身汗,現在就覺得頭暈,犯噁心,快不行了】

  【我讓你拿就拿,哪兒那麼多廢話。你身體行不行我比你清楚,別怕,這兒就是醫院,我是醫生,包你活著走出去......】

  這段對話就發生在不久之前,實在太過熟悉,讓袁天馳聽著寒毛直豎。他回身一看,祁鏡果然手裡拿著手機,拉滿了音量,正在播放著什麼。

  說這段話的時候袁天馳就趴在垃圾桶旁邊,背對著祁鏡,看來是被偷偷錄了像。

  之前他之所以相信祁鏡,認定他不會亂說,無非是因為祁鏡空口無憑,就算說出去了也就是名聲不太好聽而已。就算有監控錄像,那種解析度完全可以矇混過關。

  只要沒確鑿證據,就不能把他怎麼樣。

  可現在面前這份是鐵證啊!

  畫面里把袁天馳掏垃圾桶,撿錢包和對話的內容全錄了下來。因為周圍沒什麼人,兩人吐詞夠清,說話的內容全都圍繞著「偷」字打轉。

  關鍵這還是個彩色的畫面,看這個側臉,這套裝束,但凡是個認識自己的人都會認定就是他袁天馳!

  「祁哥!」袁天馳聲音發顫,連忙一把抓住祁鏡的手腕,「我去,我陪你去總行了吧。」

  「早答應不就完了嘛。」祁鏡嘆了口氣,關掉了手機,「我這手機用了挺久了,老這麼放視頻很耗電的。」

  「對對,是小弟沒做到位。」袁天馳欲哭無淚。

  「走吧。」

  ......

  一院和丹陽醫院都是丹醫大系統,真要說起來,兩家醫院裡有半數以上的醫生是丹醫大畢業生。

  往大里說,大家都師出同門,現在又在別人的地盤,對方還是個副高,祁鏡不想和對方有什麼衝突。往小了說,和副高吵架也基本沒人會站在他這邊。

  所以這次能智取就智取,不能智取也只能打迂迴,硬碰硬肯定不行。

  陳振華只是和祁鏡打了個照面,就覺得這孩子起碼有主治的水平。科里那些小醫生未必能拿出直接了當的證據,講好病人的病情,所以霍志業不在會有點麻煩。

  其實祁鏡只是想去要份病歷而已,根本不需要別人來講,霍志業不在反而輕鬆了許多。

  但病人一旦住進醫院,所有和這次疾病相關的病歷都會被存進病歷夾里,理論上沒有醫生的允許是沒法查看的。像祁鏡這樣想要拿走所有病歷並且拿去複印,肯定不行。

  之前他一直都在想怎麼把東西搞到手。

  如果讓胡東升或者高健來的話,就只能假裝一院的實習生,混進去後拿走病歷夾,但誰會知道這個袁天馳就這麼一頭撞了進來,還滿身都是把柄,抓都抓不完。

  這麼好的技能,不用白不用。

  不過要是在急診做了固定,雪白的繃帶纏滿整條手臂實在太過扎眼,所以祁鏡就讓他先忍著。等事兒都辦完後,再回去固定上。

  兩人進外科大樓的電梯,一路到了八樓骨科。祁鏡沒有直接去醫生辦公室,而是先跑了趟病房,找王平石問問情況。

  「19床......」祁鏡找著門口的標牌,「就是這兒。」

  病床上的王平石是個略有些發福的老人,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因為股骨頭壞死外加脊柱壓縮性骨折,讓他不得不一直躺在床上靜養:「你們找誰?」

  「你是王平石?」祁鏡問道。

  「嗯,是我。」

  「我是廣浩基金的診斷醫生,我姓祁。」祁鏡自報了家門,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就直接開門見山了,現在留在你手裡的病歷材料有多少?」

  見自己投遞郵箱有了回音,王平石顯然有些激動:「老太婆,快找找,那個文件袋。」

  「哦哦,應該是放在床墊下面的。」

  床邊的老伴馬上起身翻起了床墊,找到了一個淡綠色半透明的塑料文件袋,從裡面拿出了一些大小不一的記錄單、檢查報告單和出院小結:「東西都在這兒了,有一份出院小結和一張化驗單被這兒的醫生拿走了,說是等出院的時候再還給我們。」

  祁鏡馬上把東西一股腦收拾在了一起,匆匆掃了一眼之後又全放回了文件袋裡。

  東西交給了袁天馳,而祁鏡的提問還在繼續:「進醫院後還有沒有做其他部位的X光?還有MRI之類的,有沒有做過?」

  王平石搖搖頭:「家裡沒錢了,這幾年看病用的太多了。」

  「是啊,要不然也不會來找你們。」他身邊的老伴連忙接上了話,繼續說道,「這兒就住到後天結束,手術已經推掉了,等老頭子休息得差不多就得出院。對了祁醫生,我們出院後是不是可以住到你們那兒去?你們不收錢的吧?」

  袁天馳忍不住暗笑了起來。

  面前這兩個就是典型的底層小屁民,窮得要死還思維簡單,竟然妄想住醫院不收錢。醫院不收錢的話,醫生和護士都去喝西北風,誰還治病呢?

  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活該沒錢。

  他還想著祁鏡為難的樣子,甚至還想看他反駁的樣子,然而祁鏡臉上依然帶著笑容,並一抓手把袁天馳拉到了面前:「這位是袁老闆,今年賺了不少錢想要回饋社會,當之無愧的青年才俊。之前和季老闆做過生意,之道了我們的基金,所以就捐了不少錢。」

  袁天馳:哈???說好看不上錢的呢?

  就算反應再快也經不起這麼折騰,這才半天而已,他已經受夠了。可話還沒來得及出口,王平石的老伴一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袁老闆,真是謝謝你啊,肯出錢幫我們這些窮人。要是真能把老頭子的病看好,那就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說著說著,她雙膝一軟就要跪下,好在祁鏡出手夠快把人又扶了起來。

  這短暫的一幕讓周圍那些病人和家屬唏噓不已。

  只要住在骨科就意味著骨骼出了問題,並且幾乎所有人都需要手術。骨骼和身上其他器官不同,想要重現它原來的規格和姿勢,就得用一些比骨頭更硬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可都不便宜。

  直接反應在家屬眼前的就是手術費。

  骨折手術費最低也得五位數,上不封頂,完全取決於疾病的種類和使用固定鋼釘的質量和數量。一次骨科手術就能吃掉不少人半年的收入,對於農村鄉鎮的人來說,費用只會更離譜。

  「很少看到那麼有善心的年輕人了。」

  「是啊,年紀輕輕就能心繫社會,真的很不錯了。要是我有這個機會該多好,大腿骨折打了鋼釘,用掉我整整三萬塊錢。」

  「別人要的是疑難雜症,你就是個外傷而已,還想免費治療?」

  「我這不就說說嘛......」

  袁天馳越和祁鏡接觸就越了解這個傢伙的為人,捐錢絕不可能是說說而已,到時候肯定得付諸行動。他很想當面撇清關係,但四周的氛圍早就把他哄抬到了一個本不屬於他的高度,想再下來可就難了。

  更何況別人都要跪下了,這時候當著他們的面說不,實在傷人了些。

  (還不快表示些什麼?)祁鏡站在他身後笑著提示一句。

  袁天馳沒辦法,雖然心裡在滴血,但表面上只能點點頭笑著附和道:「應該的,這都是應該的。治療費用不過區區幾萬而已,我幾天就能賺回來。」

  「袁老闆,謝謝了~」

  「那你好好休息,接下去的事兒交給我們吧。」祁鏡見他答應了捐錢,就抓緊時間帶著他離開了病房。

  「祁哥,你這不厚道啊......」

  「其實也沒多少錢,如果我診斷得夠快,說不定連你的一頓飯錢都用不掉。」祁鏡連忙開導道,「就算徹查全身,其實對你來說也是小意思。」

  袁天馳這回是真的後悔了。

  之前他也下定決心想要戒掉這個壞毛病,實在是定力不夠。現在只是偷了幾個錢包,沒想到會一連踩下那麼多坑。這回想不戒估計也不行了,面前這個男人肯定會逼著自己戒的。

  然而就在他腦海里才剛有這個想法,祁鏡就把他帶到了護士台後的醫生辦公室門前。現在科里絕大多數醫生都去了手術室,房間裡只留著一個實習生看家。

  「去,把19床的病史給我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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