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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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妖孽不在家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剛灑在樹梢時,葉小刀反手脫掉藍色襯衣,露出滿是傷疤的膀子,隨手把衣服扔在旁邊樹杈上,抓起插在地上的鐵杴,狠狠蹬在了一堆幾乎看不出來的墳丘上。

  旁邊站著個梳著兩根麻花辮,相貌清秀氣質非凡的少婦,看著葉小刀的眼眸中,全是濃濃的愛意。

  這是秦老七和李墨羽的女兒,小名墨墨。

  有誰能想到,當年那麼潑辣任性,曾經在俄羅斯吸血蝙蝠當過二當家的李墨羽,會有這麼個性格溫柔的女兒?

  一點不像媽媽不說,還偏偏愛上了葉小刀這個江湖浪子,任秦老七大發雷霆,關了三天小黑屋都死不悔改,最後只能一聲長嘆,說什麼好白菜被豬拱了——

  他們已經結婚了,在李南方隱居青山的第三個月。

  葉小刀也算沒辜負美人恩,成婚後再也沒離開明珠,拿槍殺人的一雙手,被逼著拿起了書本,為能夠成為龐大的風波集團某子公司繼承人而努力。

  其困難,可想而知。

  幸虧美人陪伴,以各種不足為外人道的方式,給這傢伙無窮的動力——也白搭。

  倒是兩年多點的時間內,就生了兩個兒子,讓秦老七感覺特丟人,連呼家門不幸。

  本來,每天這個時候,刀爺應該被催著起來給倆兒子換尿布,不該來到讓他想起來就心傷的故鄉。

  但他今天,必須來。

  早在半年多之前,楊逍去西北找過空空大師後,秦老七隨後趕去,再回來時臉色沉重,把葉小刀叫進書房內,說了很長時間的話。

  因八百帝王谷地震,九層帝王塔深陷黃泉,觸動了龍脈,波及了向半島地區延伸的支線,導致龍氣外泄,被一條巨蟒後代所吸收,化怨氣成幼龍,糾纏埋葬在藏龍河邊的段香凝香魂。

  幼龍為實現某些轉變,遊歷神州大陸,最終在葉小刀的家鄉荒坡中,找到了一具極其適合怨氣生存的骸骨。

  這具骸骨生前,名為葉小倩,是葉小刀的親妹妹。

  葉小刀能有今天,也是二十多年前,因小妹被村霸玷污後又扔下山崖而死,才怒殺仇人全家後逃走,萬幸之際的遇到了秦玉關收留,才成就了當前事業。

  葉小倩死的很慘,死後怨氣也沖天。

  這都是因為葉小刀當年匆忙埋葬她時,不慎埋葬了一處凶穴處,靈魂始終無法安息,日夜嘶叫——恰被遊歷此處的幼龍發現,從而一拍即合。

  空空大師告訴老秦,必須在某月某日的清晨,當第一縷金色朝陽灑在樹梢上時,立即動手挖墳,把葉小倩的屍骸,遷到龍氣盈野的帝王谷內,才能驅化越來越嚴重的怨氣,讓她安息。

  被成龍的怨氣糾纏太久,葉小倩屍骸的本質早就改變,一般絕佳風水之地,不足以安撫她。

  這件事對葉小刀來說,是比讓他拿刀抹脖子還要重要的頭等大事。

  他牢記在心。

  只是他妻子墨墨卻不是太相信。

  但這並不妨礙,她說什麼也得跟著葉小刀來到內地,站在旁邊看丈夫遷墳。

  吭哧吭哧的粗重喘氣中,汗水順著葉小刀古銅色的脊樑,灑落在荒草中。

  墨墨靜靜的看著丈夫,眼神痴迷。

  她感覺,她上輩子肯定欠丈夫的,才在第一眼看到他時,就愛上了他,不顧老爸的強烈反對,以死來威脅,又夥同不怎么正經的老媽,偷著從大娘葉暮雪那兒,預支了七百萬的彩禮,才把愛財如命的秦某人,給哄得眉開眼笑——

  當的一聲脆響,鐵杴鏟到石頭時的聲音,打斷了墨墨的思緒。

  幾乎是與此同時,葉小刀低沉的聲音響起:「墨墨,黑布。」

  墨墨立即反手從背囊中,拿出一塊黑布,快步走了過去。

  葉小刀站在半人深的墳坑內,頭也不抬的說:「墨墨,給小妹見個禮吧。」

  墨墨一呆,剛要問怎麼見禮時,雙眸瞳孔,驟然猛縮!

  她,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在墳坑內有一具骸骨。

  墳坑內有屍骸,就像大海里有魚那樣正常,墨墨為什麼這麼害怕?

  只因,那具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是白骨的屍骸,有完整的——頭顱。

  確切的來說,是一顆美女頭。

  白骨屍骸美女頭,和丈夫用極其平淡的語氣所說完全相同。

  墨墨並不知道,李南方曾經多次做夢,夢到這個白骨美女頭了。

  更主要的是,墨墨可能是出現了幻覺,看到美女頭忽然睜開了眼,臉上露出極其詭異的笑。

  就在墨墨瞳孔迅速擴散,有黑暗潮水般湧來,即將把她淹沒,讓她昏厥過去時,就聽丈夫發出炸雷般的怒吼:「葉——小——倩!」

  葉小刀的怒吼聲,就想一道閃電,猛地撕破了烏雲,把墨墨眼前一亮,重新見到了光明,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葉小刀左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右手奪走了她雙手捧著的黑布。

  墨墨立即雙手抱住丈夫的手臂,嬌軀不住的輕顫,耳邊仿佛有女人的嘶吼聲,被風越吹越遠,終至不可聞。

  「走。」

  就在墨墨腦海中又浮現上美女頭那雙邪惡的眼睛時,葉小刀低聲說著,抱住她的纖腰,就像夾著布娃娃的那樣,飛一般的衝下荒坡。

  墨墨摟住了丈夫的腰,閉著眼,張大嘴,艱難的呼吸著。

  好像過了一萬年那樣漫長,她狂跳的心臟,終於漸漸的平息,腦海中那雙邪惡的眼睛,也越來越淡,身上暖洋洋的,流水的嘩嘩聲,聽起來是那樣的悅耳。

  墨墨睜開了眼睛,看到了她所熟悉的世界。

  這個世界,她已經看了二十多年,但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感覺陽光原來是如此明媚,天上是那樣的藍,花草樹木都充滿了勃勃生機。

  「好些了麼?」

  葉小刀把她放在地上,抬手幫她擦著額頭的冷汗,看著她的眼裡,全是滿滿的心疼。

  往昔狂放不羈的男人,偶爾露出的溫情一面,足夠融化女人的心,讓她再也沒有絲毫的懼意。

  「好,多了。」

  墨墨強笑了下,看向了葉小刀右肋下。

  他右肋下夾著一個東西,用黑布包裹的嚴嚴實實。

  她知道,那就是葉小倩的屍骸。

  遷墳時,屍骸必須用黑布包裹,寓意保持著陰間的樣子,以免陰氣泄露。

  朝陽剛升起時,生氣最足,死氣最弱。

  假如他們是下午來遷墳,當墨墨在看到葉小倩的屍骸,魂飛魄散時,即便葉小刀炸雷般的怒吼,她即便不被嚇死,也會大病一場。

  「小刀,我不該不聽你的話,非要跟著來的。」

  墨墨雙手托住丈夫的臉頰,滿臉的愧疚:「以後,我再也不任性了。」

  葉小刀笑了下:「沒事。我們走吧,直接去八百。」

  墨墨點頭,忽然問:「小刀,為什麼非得今早,才給小倩遷墳?」

  葉小刀猶豫了下,轉身看向東方,輕聲說:「空空大師說,今早的此時,李南方會去漢城藏龍山。也唯有在這個白天,那個晚上外出的妖孽,才不會在小倩家。不然,我們找不到她的屍骸。」

  墨墨又問:「它去找李南方了?」

  不等葉小刀說什麼,她又問:「會發生什麼事?」

  33她看到了一個老頭子

  當葉小刀遵照空空大師的囑咐,在今天早上陽氣初生時的這一刻,趁著妖孽不在家,找到葉小倩的屍骸,給她遷墳時,在漢城藏龍河邊的李南方,會發生什麼事?

  陳魚兒不知道。

  事實上,從她被空空大師「趕出」那座破寺廟後,她的精神,就忽好忽壞。

  好時,她知道和人要飯吃,和人要水喝。

  壞時,她根本不知道她是誰,又要去哪兒,無論見到誰,都只會傻笑。

  直白的來說,她就是個渾身髒兮兮的瘋婆子,任誰也想不到,她就是昔日鬼靈精怪的嶺南陳五小姐,標準的豪門大小姐。

  從西北到東北,要橫跨大半個神州。

  就這種狀態下的陳魚兒,根本不知道她要去哪兒,又是怎麼去的。

  反正,她終於掙開渾渾噩噩,有了清晰的意識之前,感覺做了個夢。

  很漫長,很漫長的夢。

  在夢裡,她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說是她,因為她能感覺出,她在做什麼激烈異常的動作。

  說不是她,是因為她根本無法控制,她做出的每一個動作。

  是她又不是她的陳魚兒,在夢中和男人無比的瘋狂,根本不給他任何休息的時間。

  每當男人好像老牛那樣的喘著粗氣,死人般一動不動時,她都會憤怒的尖叫著,使出各種她以前做夢都想不到的各種手段,在最短時間內,讓他重新——

  疼。

  很疼,很疼,很疼。

  渾身都疼。

  這是陳魚兒回想到剛做完的夢,終於慢慢睜開眼,看到清晨第一縷金色的陽光時,最清晰的感受。

  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個老頭子。

  老頭子滿頭的白髮,在金色陽光下,看上去是那樣的刺眼。

  他的皮膚鬆弛,滿臉的褶子,長滿了老人斑,一雙眼睛,就像泥坑中的水那樣混濁。

  這就是個讓清醒時的陳魚兒看一眼,就會幹嘔的老頭子,看樣子至少也得八十八歲了。

  可就這樣一個老頭子,竟然沒穿任何的衣服,和她——負距離的接觸。

  還像即將死亡的八爪魚那樣,四肢無力,纏在她的背上。

  「啊!」

  回頭看著老頭子,足足過了三分鐘,陳魚兒終於明白,他對她做了什麼,立即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慘叫聲中,她猛地從反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把老頭子推了出去。

  老頭子就像紙糊的那樣,噗通摔倒在了草叢中。

  陳魚兒顧不上全身的酸痛,從大石頭上爬起來後,彎腰揀起一塊石頭,高高的舉起,對著老頭子那顆白髮蒼蒼的腦袋,惡狠狠的砸了下去。

  老頭子混濁的老眼中,驀然一亮。

  但隨即黯淡。

  就像忽然斷電了的車燈。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竟然是欣慰?

  看來,他早就想死了。

  只是,每一個細胞都酸痛異常的陳魚兒,手腕哆嗦的厲害,那塊足可以把老頭子腦袋當爛西瓜砸碎的石頭,失去了準頭,擦著他耳朵,重重砸在了地上。

  陳魚兒瘋了那樣,沙啞的聲音,不住的尖叫著,不住抬腳,狠踢老頭子的肋下。

  老頭子爛泥那樣,一動不動,嘴角有鮮血淌了下來。

  「死,你去死!你這個畜生,老惡棍!」

  陳魚兒索性重重跪在了地上,再次雙手抱起那塊石頭,高高的舉起。

  這次,她不會砸偏。

  這次,她要把老頭子的腦袋,砸碎!

  她——就在她剛舉起時,忽然聽到一聲悽厲的叫聲,自耳邊傳來。

  這個笑聲,就像一個女人在熊熊大火中掙扎時,才能發出的叫聲。

  卻又不像。

  因為葬身火海的女人,只會悽厲的叫,不會充滿憤怒。

  更讓陳魚兒嬌軀劇顫的是,她在醒來之前的夢中,好像聽到過,她曾經這樣叫過。

  只是那時候這個叫聲里,沒有憤怒,只有悽厲的邪惡,和得意。

  怎麼回事?

  陳魚兒猛回頭。

  藏龍河水嗚咽,有陰森的風,好像順著河面,自遠處迅疾的刮來。

  那個憤怒的悽厲叫聲,也越來越近,御風而行。

  陳魚兒很怕這個叫聲,本能的站起來,嬌軀劇顫著,四處看。

  然後,她就看到了一條蛇。

  是蛇嗎?

  不,那應該是一條蟒。

  腦袋,就像暖瓶般大小,自大石頭前的荒草叢中,蜿蜒昂起,張開大嘴,吐出了猩紅的信子。

  陳魚兒嚇呆了,望著那條雙眼裡好像很痛苦的蟒。

  就在這時候,讓她噁心的老頭子,忽然啞聲說:「砸、砸死它!」

  想都沒想,陳魚兒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砸向了蟒頭。

  這次,她沒有失手。

  砰!

  比人頭大,還是多角形的石頭,狠狠砸在了蟒頭上,立即腦漿迸裂。

  砸出石頭後,陳魚兒沒有絲毫的停頓,轉身,向東狂奔。

  東邊,是太陽升起的地方。

  金色陽光,充滿了勃勃生機,能給她一種本能的安全感。

  陳魚兒跑的很快,從沒有過的快,黑髮飄揚。

  她不敢回頭看。

  好像,只要回頭,那條可怕的黑色蟒蛇,就會張開血盆大口,撲過來。

  所以她看不到,那個玷污了她整整一個晚上,即將累死的老頭子,好像觸電那樣,猛地哆嗦了起來。

  老頭子哆嗦了至少半分鐘,才平靜了下來。

  陳魚兒如果會去看,就會看到老頭子的眼睛,正在逐漸亮起。

  卻閃著,無比邪惡的妖異光芒。

  他臉上的皺紋,也奇蹟般的消失。

  老人斑,薄雪遇到艷陽般,逐漸被越來越光滑的皮膚,所融化。

  他滿頭的白髮,開始變成銀灰,灰色,深灰——

  陳魚兒沒看到這些,她只知道用最快的速度,向前狂奔。

  她看到了一座橋。

  那座橋雖然幾近搖搖欲墜,卻足夠她小鹿般跳躍著,沖了過去。

  迎面,有幾輛黑色的轎車,風馳電掣般駛來。

  看到那幾輛轎車後,陳魚兒全身的力氣,攸地消散,普通撲倒在了荒草叢中,卻伸出右手,不住的搖晃著,聲音沙啞的喊著救命。

  其實不用她這樣做,那幾輛車上的人,也看到了她。

  吱嘎聲中,最前面的汽車停下後,有兩個身穿黑色緊身衣的女保鏢,跳下車,跑了過來,雙手持槍,對準了她,大聲問:「你是誰?快回答,不然我們就開槍了!」

  任何人,在遭遇當前情況時,都會本能的回答:「我、我是陳魚兒!」

  「陳魚兒?你就是空空大師說的陳魚兒?」

  兩個女保鏢還沒說什麼,一個穿著白色運動衣的少婦,出現在了陳魚兒的視線中,滿臉焦急的樣子,問:「陳魚兒,李南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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